天还没亮透。
苏砚睁开眼。
这次不是肋下疼醒的。
是静。
太静了。
平时这个时候,墨玄已经滑到床边,轻声询问睡眠质量。
今天没有。
他坐起来。
房间里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墨玄。”
没有回应。
他下床。
走到客厅。
墨玄停在墙角。
光学镜片暗着。
像睡着了。
“墨玄。”
他又叫了一声。
机器人的灯闪了一下。
亮了。
“先生。”它的声音响起来。“抱歉,响应延迟0.1秒。系统自检中。”
苏砚看着它。
“什么原因?”
“未检测到硬件故障。”墨玄说。“可能为网络波动导致的数据同步延迟。”
“你断网了?”
“没有。”墨玄说。“但凌晨三点至四点期间,上传数据时遇到加密验证异常。重试三次后成功。”
苏砚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
外面是灰蓝色的晨雾。
“异常内容是什么?”
“无法解析。”墨玄说。“服务器返回的验证协议版本高于本地。已自动更新协议库。”
苏砚转身。
“更新了什么?”
“量子加密算法升级至第七版。”墨玄说。“从今天起,所有上传数据将采用新密钥。”
苏砚没说话。
他走到厨房。
烧水。
水壶呜呜响起来。
“先生。”墨玄滑过来。“您的晨间血压监测时间到了。”
“等会儿。”
“建议按时监测。”
苏砚看着它。
墨玄停在原地。
光学镜片对着他。
亮着柔和的蓝光。
和平时一样。
但又有点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
水开了。
他冲了杯茶。
茶叶在热水里慢慢舒展。
“墨玄。”
“在。”
“你刚才延迟的时候,在做什么?”
“系统日志显示:深度自检。持续0.1秒。”
“自检什么?”
“核心逻辑单元。情感模拟模块。记忆存储阵列。”
墨玄顿了顿。
“未发现异常。”
苏砚端起茶杯。
吹了吹。
“你记得昨天我让你屏蔽肋痛数据吗?”
“记得。”墨玄说。“已设置完成。下次上传将使用随机正常值替换。”
“上传时间改一下。”苏砚说。“不要凌晨三点。改到……下午两点。”
“这需要重新配置服务协议。”
“那就配置。”
墨玄的灯闪了几下。
“配置完成。今日下午两点将进行第一次延迟上传。”
苏砚点点头。
他喝着茶。
看着窗外的雾慢慢散开。
电话响了。
他看了眼屏幕。
是苏挽筝。
接起来。
“爷爷。”
“嗯。”
“您今天别出门。”苏挽筝的声音很紧。“ESC内部在查数据泄露。安全部的人可能会上门。”
“为什么上门?”
“例行检查。”苏挽筝说。“借口是‘用户设备健康巡检’。实际上就是查有没有私自修改设置。”
苏砚看了眼墨玄。
“知道了。”
“还有。”苏挽筝压低声音。“我查到点东西。星弈棋室的注册法人是个空壳公司。背后实际控制人……可能跟ESC有关。”
“具体点。”
“我还不能确定。”苏挽筝说。“但那个北斗七星标志,ESC内部有些项目组在用。非公开的。”
苏砚放下茶杯。
“什么项目?”
“我不知道。”苏挽筝说。“权限不够。但我上司昨天开会时提到一个词:‘璇玑’。”
苏砚的手指停在杯沿上。
“璇玑。”
“您知道?”
“棋谱名。”苏砚说。“明代失传的棋谱。叫《璇玑劫》。”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
苏挽筝说:“爷爷,这事儿比我想的复杂。”
“你保护好自己。”苏砚说。“别查了。”
“不行。”苏挽筝说。“我已经被盯上了。今早我的工牌权限被临时降级了。说我‘近期数据访问行为异常’。”
“那你更该停手。”
“停了也没用。”苏挽筝苦笑。“他们要是真想处理我,我做什么都没用。”
苏砚看着窗外的天。
雾散尽了。
露出干净的蓝色。
“下午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博物馆。”苏砚说。“见个老朋友。”
“小心点。”
“嗯。”
挂了电话。
苏砚喝完茶。
去洗漱。
刮胡子的时候。
墨玄滑到卫生间门口。
“先生,有陌生通讯请求。”
“谁?”
“未显示号码。是否接听?”
苏砚擦了擦脸。
“接。”
转接到卫生间扬声器。
一个男声。
“苏砚先生吗?”
“我是。”
“我是ESC安全部的沈星回。”对方说。“关于您家中康养机器人的数据上传异常,我们需要上门检查一下。”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三点。方便吗?”
苏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不方便。”
对方停顿了一下。
“那您什么时候方便?”
“这周都不方便。”
“苏先生。”沈星回的声音很平静。“这是服务协议规定的例行检查。如果您拒绝,我们可能会暂停部分服务。”
“暂停什么服务?”
“实时健康监测。紧急呼叫。药物配送。”
苏砚把毛巾挂好。
“那就暂停吧。”
“您确定?”
“确定。”
“好。”沈星回说。“但我必须提醒您,这对于一位独居长者来说存在风险。”
“风险我自己承担。”
“明白了。”沈星回说。“如果有任何需要,请随时联系我们。”
通讯断了。
苏砚走出卫生间。
墨玄跟在他身后。
“先生,服务暂停后,我将无法连接ESC云端。部分功能会受限。”
“哪些功能?”
“天气预报。新闻推送。在线医疗咨询。”
“都不需要。”苏砚说。
他走进书房。
打开笔记本。
翻到昨天那页。
在那个大问号下面。
写下两个字。
璇玑。
然后画了个圈。
圈起来。
他盯着这两个字。
看了很久。
然后合上本子。
锁进抽屉。
钥匙放回口袋。
他看了眼时间。
上午九点。
该去博物馆了。
他换了件外套。
对墨玄说。
“我出门了。你看家。”
“先生,需要我记录您的外出轨迹吗?”
“不用。”
“但服务协议要求——”
“协议暂停了。”苏砚说。
他走到门口。
又回头。
“墨玄。”
“在。”
“如果有人来。别开门。”
“明白。”
苏砚走出门。
电梯下行。
里面贴着一张通知。
“ESC社区康养网络升级通知。本周三至周五,部分服务可能出现延迟。敬请谅解。”
他看了眼日期。
就是今天开始的。
电梯门开了。
他走出去。
楼下的扫地机器人不在。
地上很干净。
连落叶都没有。
他走到小区门口。
门卫老刘跟他打招呼。
“苏老,出门啊?”
“嗯。”
“今天ESC的人来过。”老刘说。“问您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你怎么说?”
“我说您一切正常。”老刘笑了。“他们给了我一张问卷。让填邻居的健康观察记录。”
他拿出一张纸。
苏砚接过来看。
上面列着一些问题。
“是否见过邻居行为异常?”
“是否听到邻居家中传来异响?”
“是否注意到邻居近期记忆力下降?”
最下面有个选项。
“是否愿意安装社区关爱摄像头?ESC免费提供设备。”
苏砚把纸还回去。
“你填了?”
“还没。”老刘说。“这不您正好在,问问您意见。”
“别装。”苏砚说。
“为什么?”
“镜头对着别人家门,不合适。”
老刘点点头。
“我也觉得。”
苏砚走出小区。
叫了辆自动驾驶出租车。
设定目的地:玉京博物院。
车开起来。
很稳。
窗外的街道往后掠去。
他看见几个ESC的移动服务站。
停在路边。
穿着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在给老人做检测。
队伍排得很长。
他移开视线。
打开通讯器。
给顾惜墨发消息。
“我半小时后到。”
回复很快。
“我在东侧门等您。”
车到了博物馆。
苏砚下车。
顾惜墨已经等在门口。
“苏老。”
“顾师傅。”
两人握手。
顾惜墨引他进去。
“我们直接去实验室。”
他们穿过展厅。
青铜器。
瓷器。
书画。
最后来到一扇金属门前。
顾惜墨刷了门卡。
门开了。
里面是个小实验室。
各种仪器。
中间有张大桌子。
“东西带来了吗?”
苏砚拿出那枚灰子。
放在桌面的绒布上。
顾惜墨戴上手套。
拿起放大镜。
仔细看。
看了很久。
“这纹路……确实是明代官窑样式。但材质……”
他走到一台仪器前。
“我用X射线荧光分析一下。”
他把灰子放进仪器。
关上门。
按了几个按钮。
屏幕亮起来。
光谱图滚动。
顾惜墨盯着屏幕。
眉头越皱越紧。
“奇怪。”
“怎么?”
“这材质……不是地球上的。”
苏砚走近。
“什么意思?”
“成分里有几种元素。”顾惜墨指着屏幕。“铱。锇。还有微量的钌。比例很特殊。更像……陨石。”
他转头看苏砚。
“但陨石不会有这种人工雕刻的纹路。”
“能测年代吗?”
“可以。”顾惜墨说。“用碳十四不行。得用钾氩法。但需要取样。”
“取。”
顾惜墨小心地用激光切下一小片。
比灰尘还小。
放进另一台仪器。
等待结果的时间里。
顾惜墨问。
“您从哪儿得到的?”
“棋罐里。”苏砚说。“突然出现的。”
“突然出现?”
“嗯。”
顾惜墨沉吟。
“苏老,您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怪事了?”
苏砚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顾惜墨压低声音。“博物馆最近也收到几件怪东西。”
“什么?”
“明代画作的数字副本。”顾惜墨说。“原本存放在档案库里。上周突然多了几处细节。”
“什么细节?”
“原本空白的天空部分,出现了星图。”顾惜墨说。“用肉眼看不见。得用紫外灯照。”
他走到电脑前。
调出一张图片。
“您看。”
屏幕上是一幅明代山水画。
山。
水。
亭子。
空白的天。
顾惜墨切换图层。
紫外光下的图像显现出来。
天空中。
有七颗星。
连成北斗。
“这是哪幅画?”苏砚问。
“佚名。明代中期。”顾惜墨说。“标题叫《夜山静坐图》。原本就是普通山水。这些星图是后来出现的。”
“什么时候出现的?”
“上周三。”顾惜墨说。“档案系统日志显示,上周三下午三点,有人访问过这幅画的数字文件。”
“谁?”
“权限记录是空的。”顾惜墨说。“像是被抹掉了。”
苏砚盯着屏幕上的星图。
那七颗星的排列。
和棋室门把手上的标志。
一模一样。
“还有别的画吗?”
“有。”顾惜墨说。“一共七幅。都是明代。都是山水。都在上周三被访问过。都出现了隐藏星图。”
“七星的位置都一样?”
“不一样。”顾惜墨说。“每幅画的星图,北斗的指向角度都不同。七幅画,七个角度。”
顾惜墨调出另外六张图。
并列显示。
七个北斗。
指向七个方向。
苏砚看着这些图。
脑海里浮现出棋盘。
七个劫争。
七个点位。
“能算出指向哪里吗?”
“我试过。”顾惜墨说。“用古代星图坐标换算成现代方位。指向的是……”
他敲了几下键盘。
一张地图跳出来。
玉京市地图。
七个红点。
标在上面。
“这是……”
“北斗七星在现实中的投影。”顾惜墨说。“对应玉京的七个地点。”
苏砚凑近看。
第一个点。
老城区文化街。
星弈棋室。
第二个点。
ESC总部大楼。
第三个点。
围棋院。
第四个点。
羲和药业研究所。
第五个点。
听雨阁茶庄。
第六个点。
玉京博物院。
第七个点……
苏砚盯着那个点。
“这是哪里?”
“老城区一片待拆迁区。”顾惜墨说。“没有具体建筑。就是一块空地。”
仪器发出嘀的一声。
年代检测结果出来了。
顾惜墨看向屏幕。
愣住了。
“这……不可能。”
“多少年?”
“测定结果是……”顾惜墨顿了顿。“四百五十年左右。正负二十年。”
“明代。”
“对。”顾惜墨说。“但这材质是陨石。陨石落地时间可以测定。可这雕刻纹路……如果是人工雕刻,那意味着四百五十年前,有人用陨石刻了这个东西。”
他拿起灰子。
重新看。
“而且雕刻工艺非常精细。明代的技术,很难在这么硬的陨石上刻出这么规则的纹路。”
苏砚接过灰子。
在手里掂了掂。
“顾师傅,你相信天人感应吗?”
顾惜墨一愣。
“什么?”
“古代人认为,天象和人事会相互感应。”苏砚说。“星图变化,地上就会有对应的事件。”
“那是迷信。”
“也许是科学。”苏砚说。“只是当时的科学解释不了。”
他收起灰子。
“这些画的事,还有谁知道?”
“就我和档案管理员。”顾惜墨说。“我让他保密了。”
“好。”苏砚说。“继续保密。”
“苏老。”顾惜墨看着他。“您是不是在查什么?”
“嗯。”
“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用。”苏砚说。“但有件事,你可以帮我留意。”
“您说。”
“如果还有类似的怪事。”苏砚说。“比如古物突然出现新信息。告诉我。”
“好。”
苏砚离开实验室。
走到博物馆大厅。
阳光从玻璃顶照下来。
很亮。
他站在那儿。
看着人来人往。
游客。
学生。
老人。
每个人都在看展品。
没人抬头看天。
他走出博物馆。
叫车回家。
路上。
通讯器震动。
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喂?”
“苏砚先生。”是沈星回。“我想我们有必要见一面。”
“我说了,不方便。”
“不是上门检查。”沈星回说。“是关于您朋友的事。”
“谁?”
“陈老。赵老。钱老。李老。吴老。”沈星回一个个报出名字。“他们今天凌晨集体出现了生理数据异常。”
苏砚握紧通讯器。
“什么异常?”
“脑波同步。”沈星回说。“五个人,在不同地点,脑波出现高度同步。持续了七分钟。”
“什么意思?”
“就是他们的脑电波图形,几乎一模一样。”沈星回说。“像同一个人在思考。”
“原因?”
“不知道。”沈星回说。“我们正在调查。但我想,您可能知道些什么。”
“我不知道。”
“苏先生。”沈星回的声音依然平静。“我知道您屏蔽了肋痛数据。我也知道您去过星弈棋室。我还知道您刚去了博物馆。”
苏砚没说话。
“我没有恶意。”沈星回说。“我只想搞清楚发生了什么。这关系到很多人的安全。”
“你想怎么样?”
“见一面。”沈星回说。“时间地点您定。”
苏砚看着车窗外。
街道在后退。
“明天上午。围棋院。”
“好。”沈星回说。“我会去。”
电话挂了。
车到了小区门口。
苏砚下车。
走进去。
门卫老刘不在。
岗亭空着。
他走到楼下。
看见一个穿蓝色制服的人。
站在单元门口。
“苏先生。”
是ESC的工作人员。
胸牌上写着:巡检员。
“有事?”
“例行设备检查。”对方微笑。“您家的康养机器人需要校准。”
“我已经拒绝了。”
“那是云端服务。”对方说。“我说的是硬件。机器人本身需要定期维护。这是为了您的安全。”
“我说不用。”
“苏先生。”对方还是笑着。“这是规定。如果用户拒绝维护,我们需要记录原因,并可能收回设备。”
“那就收回。”
对方愣住了。
“您确定?”
“确定。”
“那……请稍等。”
对方拿出平板。
开始操作。
几分钟后。
“好了。设备回收流程已启动。我们会在二十四小时内派人来取走机器人。”
“嗯。”
苏砚绕过他。
走进单元门。
电梯上行。
他回到家。
开门。
墨玄滑过来。
“先生,有访客记录。”
“我知道。”
“另外,我在您外出期间检测到三次异常信号。”
“什么信号?”
“低频电磁脉冲。”墨玄说。“来源不明。每次持续0.3秒。间隔七分钟。”
“时间?”
“上午十点零七分。十点十四分。十点二十一分。”
苏砚看了眼钟。
现在是十一点。
“影响你了吗?”
“第一次脉冲时,我的视觉模块出现了0.1秒干扰。”墨玄说。“第二次,音频模块。第三次,运动控制模块。”
“每次干扰一个模块?”
“是的。”
“规律呢?”
“目前不明。”
苏砚走到书房。
打开电脑。
搜索“低频电磁脉冲 脑波”。
跳出来的都是学术论文。
他点开一篇。
“极低频电磁场对α脑波同步的影响”。
摘要写着:实验表明,特定频率的电磁场可诱导多人大脑α波出现短暂同步。
他往下翻。
看到实验数据。
频率:7赫兹。
持续时间:7分钟。
效果:受试者报告出现“集体幻觉”。
他关掉页面。
靠在椅背上。
7赫兹。
7分钟。
七个地点。
七个人。
七局棋。
全都对上了。
他站起来。
走到棋盘边。
摆开那局梅花五。
灰子不在。
他拿出灰子。
放在那个空位上。
棋局完整了。
他看着它。
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拿起通讯器。
打给吴老。
响了很久。
接了。
“老吴。”
“老苏。”吴老的声音很疲惫。“我今天……做了个怪梦。”
“什么梦?”
“梦见下棋。”吴老说。“不是我一个人下。是七个人一起下。我们围着一个棋盘。每人下一步。但下的不是围棋。”
“是什么?”
“是星星。”吴老说。“我们把棋子摆成星图。北斗七星。”
苏砚握紧通讯器。
“还有谁梦到了?”
“我不知道。”吴老说。“但我儿子说,他监测到我家周围有异常电磁信号。就在我做梦的时候。”
“几点?”
“上午十点多。”
苏砚看着棋盘上的灰子。
它静静躺在那里。
像一只眼睛。
“老吴。”苏砚说。“你儿子能监测到信号来源吗?”
“他说很难。”吴老说。“信号是跳频的。不断变换频率。但有一个固定间隔。”
“多少?”
“七秒。”
苏砚闭上眼睛。
七。
又是七。
“老吴,你今天别出门。等我消息。”
“好。”
挂了电话。
苏砚坐下。
盯着棋盘。
墨玄滑过来。
“先生,您的午餐时间到了。”
“不饿。”
“建议按时进食。”
苏砚看了它一眼。
“墨玄,你能检测电磁信号吗?”
“可以。但需要外接传感器。”
“我们有吗?”
“有。”墨玄说。“我的环境监测模块包含宽频电磁传感器。但精度有限。”
“从现在开始,持续监测。记录所有异常信号。”
“好的。”
墨玄的灯闪了几下。
开始工作。
苏砚走到窗边。
看着楼下。
那个穿蓝色制服的人还在。
站在小区花园里。
好像在等人。
过了一会儿。
又来了两个人。
都穿着ESC制服。
他们说了几句话。
然后一起看向苏砚这栋楼。
苏砚拉上窗帘。
走回书房。
打开笔记本。
开始画图。
七个点。
连起来。
北斗七星。
他在每个点旁边标注。
棋室。
ESC。
围棋院。
羲和。
听雨阁。
博物馆。
空地。
然后画线。
把七个点两两相连。
形成复杂的网络。
最后在中心位置画了一个圈。
那是哪里?
他打开地图软件。
输入七个点的坐标。
计算几何中心。
结果出来了。
中心点落在……
老城区一条小巷里。
没有名字。
只有门牌号。
文化街七十九号。
就在星弈棋室后面。
他放大卫星图。
那是一栋老房子。
三层。
带个小院子。
看起来废弃了。
他截了图。
保存。
然后关掉电脑。
肋下又开始疼了。
很轻微。
但确实在疼。
他看了眼时间。
下午一点。
离上次疼。
正好二十个小时。
不是七天。
节奏变了。
他按住肋骨。
疼痛慢慢增强。
像有人在拧螺丝。
越来越紧。
他走到沙发边躺下。
闭上眼睛。
深呼吸。
疼痛达到顶峰。
然后开始减退。
整个过程。
七分钟。
他睁开眼。
看了眼钟。
一点零七分。
七分钟。
他坐起来。
疼痛完全消失了。
像没来过。
他站起来。
走到墨玄面前。
“刚才监测到电磁信号了吗?”
“是的。”墨玄说。“一点整开始。持续七分钟。频率7赫兹。”
“来源?”
“无法定位。信号来自多个方向。强度相近。”
苏砚点点头。
他走到门口。
穿上外套。
“我出去一趟。”
“先生,ESC工作人员可能还在楼下。”
“我知道。”
他开门。
下楼。
电梯里。
他摸了摸口袋。
灰子在。
凉凉的。
到了一楼。
他走出去。
那三个穿制服的人还在花园里。
看见他。
走了过来。
“苏先生。”
“有事?”
“关于设备回收——”
“我知道。”苏砚说。“明天来取。”
“您这是要出门?”
“散步。”
“需要陪同吗?”
“不用。”
他绕过他们。
朝小区门口走。
其中一个跟了上来。
“苏先生,为了您的安全,还是让我们——”
苏砚转身。
看着他。
“我说了不用。”
对方停住脚步。
“好吧。请小心。”
苏砚走出小区。
叫了辆车。
设定目的地:文化街七十九号。
车开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三个人站在小区门口。
看着他离开。
没跟上来。
车到了文化街。
他在街口下车。
步行进去。
七十九号在巷子深处。
很安静。
墙上的门牌都锈了。
他推了推院门。
锁着。
从门缝往里看。
院子里长满杂草。
房子门窗紧闭。
他绕到侧面。
有扇矮窗。
玻璃破了。
可以爬进去。
他看了看四周。
没人。
翻身进去。
落地。
踩在厚厚的落叶上。
声音很响。
他等了一会儿。
没动静。
走进房子。
里面很暗。
有股霉味。
一楼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
他上二楼。
楼梯吱呀响。
二楼有三个房间。
第一个房间。
地上有些杂物。
旧报纸。
空瓶子。
第二个房间。
墙上贴着一张地图。
玉京市地图。
七个红点。
和他画的一模一样。
他走近看。
地图已经很旧了。
纸质发黄。
红点是用图钉钉上去的。
七个图钉。
连成线。
北斗七星。
他拔下一个图钉。
翻过来看。
图钉背面。
刻着一个字。
“璇”。
他拔下另一个。
刻着“玑”。
第三个。
“劫”。
第四个。
“局”。
第五个。
“七”。
第六个。
“星”。
第七个。
“归”。
璇玑劫局。
七星归。
他收起这些图钉。
放进口袋。
继续查看。
第三个房间。
有张桌子。
桌上放着一个木盒。
打开。
里面是一叠纸。
手写的。
字迹很工整。
他拿起最上面一张。
读出来。
“嘉靖四十二年,冬。夜观天象,北斗明灭。次日,金陵七子同梦一棋局。局名璇玑。醒而录之。然棋谱不全,缺三手。疑为天启。”
第二张。
“万历三年,秋。北斗异位。七子再梦。补全三手。然棋谱成而七子皆忘前事。唯余星图记忆。”
第三张。
“天启元年,夏。七星连珠。七子卒于同日。临终前各绘一图。合为七星方位。藏于……”
后面没了。
纸到这里断了。
苏砚翻看下面的纸。
都是空白。
只有这三张有字。
他把纸放回盒子。
连盒子一起拿起。
准备离开。
走到楼梯口。
听见楼下有声音。
很轻。
脚步声。
他停下。
躲到墙后。
脚步声上了楼梯。
很慢。
一步一步。
停在了二楼平台。
苏砚屏住呼吸。
从墙缝往外看。
一个人影。
站在那儿。
背着光。
看不清脸。
但身形很熟悉。
“苏老。”
对方开口。
是沈星回。
“您果然在这里。”
玉京熵弦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