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问推开围棋院的门时,是上午九点刚过。
主厅里只有两个老人在下棋。很安静,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她站在门口,药箱挎在肩上,白大褂还没来得及脱。
其中一个老人抬起头。
“姑娘,你找谁?”
“我找苏砚先生。”林素问说。
“苏老不在。”老人放下棋子,“您有什么事?”
林素问犹豫了一下。
“我是医生。羲和药业的。有些事想请教苏老。”
“医生?”另一个老人也转过头,“苏老身体不舒服?”
“不是。”林素问走进来,“是关于……一些病例。”
两个老人对视一眼。
“苏老可能晚点才来。”第一个老人说,“您要不等等?”
“好。”
林素问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药箱放在脚边。她望向窗外,银杏叶开始黄了,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门又开了。
苏砚走进来。身边跟着郑长庚,还有沈星回。三人都是一脸疲惫,衣服上沾着灰。
“苏老。”林素问站起来。
苏砚看到她,有些意外。
“林医生?你怎么在这儿?”
“我有事找您。”林素问说,“关于离魂症。”
苏砚停下脚步。
“离魂症?”
“对。”林素问从药箱里拿出一份文件夹,“最近三个月,我们医院收治了十二例类似病例。都是老人,症状都符合《黄帝内经》里记载的离魂症:神不守舍,记忆紊乱,时有幻觉。”
苏砚接过文件夹,翻开。
里面是病历摘要,还有脑波图。
“这些老人……”他问,“有什么共同点?”
“都使用了ESC的‘生命场引擎’。”林素问说,“就是那种量子生物场监测仪。他们说能调节身体能量场,促进健康。”
苏砚翻到下一页。
“检查结果呢?”
“所有常规检查都正常。”林素问说,“血压、血糖、血脂,都在标准范围内。CT、MRI也没发现器质性病变。但病人就是……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比如说,张老爷子。”林素问指着一份病历,“七十三岁,退休教师。每天下午三点准时会站起来,走到窗前,说‘该去接孙子了’。可他孙子都三十岁了,在国外工作。他自己知道,但控制不住。”
苏砚皱眉。
“还有李奶奶。”林素问翻到下一页,“她会突然说闻到桂花香。可她家住高层,周围没有桂花树。而且现在是九月,桂花还没开。”
“幻觉?”
“不是普通幻觉。”林素问说,“很具体,很重复。每个病人的症状都不一样,但都有这种……这种不该出现的感知。”
苏砚把文件夹递给沈星回。
沈星回快速浏览。
“这些病例的时间分布呢?”
“从六月初开始出现。”林素问说,“平均每周一例。最近三周,增加到每周两例。”
“都是老人?”
“都是六十五岁以上。而且……”林素问顿了顿,“都是独居老人。”
主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的风声。
“你来找我,”苏砚说,“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
林素问点头。
“我做了深入检查。”她说,“用羲和最新研发的量子生物场监测仪。不是ESC那种民用版,是研究级设备。”
“发现了什么?”
“异常波频。”林素问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图表,“每个病人的量子生物场数据里,都有一段相同的异常波频。很微弱,藏在背景噪音里。但确实存在。”
沈星回接过图表。
上面是复杂的波形图。他在某个位置指了指。
“这里?”
“对。”林素问说,“频率是7.83赫兹,正好是舒曼共振的基础频率。但波形结构很特殊,不是自然形成的。”
“能解析出内容吗?”
“试过。”林素问说,“但解不出来。像是加密的。直到上周,我偶然看到一份文献。”
她从药箱里又拿出一份复印件。
泛黄的纸页,是古籍的影印本。
“宋代《针灸铜人腧穴图经》的残卷。”林素问说,“里面记载了一种特殊的针灸手法,叫‘七星引魂’。用七根银针,按北斗七星的方位刺入特定穴位,可以治疗离魂症。”
苏砚看着那份残卷。
上面的图示已经模糊,但还能看清七个点的位置。
“这和你发现的波频有关?”
“有关。”林素问肯定地说,“我把那个异常波频转换成声波,然后降速播放。你们听。”
她拿出手机,播放一段录音。
嘶嘶的噪音。
然后,隐隐约约的,有节奏的敲击声。
“这是……”沈星回侧耳倾听。
“针灸铜人模型被敲击的声音。”林素问说,“宋代太医局教学用的铜人,内部是空心的,敲击不同穴位会发出不同声音。这段波频,就是敲击七个特定穴位的声纹记录。”
苏砚盯着她。
“你确定?”
“确定。”林素问说,“我对比了现存明代仿制铜人的声纹数据,相似度92%。但这段记录更古老,音色更纯,可能是宋代原物的。”
“所以那些老人的量子生物场里,被植入了这段……这段声音?”
“不止声音。”林素问说,“是完整的共振模式。量子级的共振。它会和人体的生物场产生干涉,逐渐改变神经活动的节律。最终导致……离魂症。”
郑老突然开口:
“七星。”
所有人都看向他。
郑老站在棋盘边,手指在棋盘上点了七个位置。
“北斗七星。”他说,“又是七星。”
林素问看向苏砚。
“苏老,我之前听说围棋院有几位老先生也出现了记忆问题。是不是……也跟这个有关?”
苏砚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头。
“是。七位棋手。每个人都忘记了一局特定的棋。”
“七星连珠。”沈星回喃喃道,“七个老人,七种症状,都是七星。”
“不是巧合。”郑老说,“师兄说过,七星是钥匙。也是锁。”
林素问没听懂。
“什么意思?”
苏砚简单解释了星图、棋谱和杨子安的事。
林素问听完,脸色发白。
“所以这不是医疗事故。”她说,“是……是计划好的?”
“看起来是。”沈星回说,“离魂症患者,失忆的棋手,都是这个‘七星阵列’的一部分。但目的是什么?”
“开启天元之眼。”郑老说,“文明筛选。”
林素问皱眉。
“什么筛选?”
苏砚没有直接回答。
“林医生,你那十二个离魂症患者,有没有其他共同点?除了用ESC设备和独居之外。”
林素问回忆。
“他们都是……传统文化爱好者。”她说,“张老爷子喜欢书法,李奶奶会刺绣,王爷爷是京剧票友……每个人都有一种传统技艺。”
“而且年纪都大。”沈星回补充,“都是经历过前数字时代的人。”
“对。”林素问说,“他们的大脑里,存储着很多……非数字化的记忆。手艺的细节,艺术的感悟,那些没法用数据完全记录的东西。”
苏砚走到棋盘前。
看着那七个点。
“七星阵列要收集的,可能不只是脑波数据。”他缓缓说,“而是那些……即将失传的,只能存在于人脑中的知识和记忆。”
“然后呢?”林素问问,“收集了做什么?”
郑老突然咳嗽起来。
咳得很厉害,弯下腰。
林素问立刻过去,给他把脉。
“脉象很乱。”她说,“心神不宁,肾水不足。您最近是不是没睡好?”
“睡不好。”郑老喘着气,“一闭眼,就看见……看见很多东西。”
“什么东西?”
“说不清。”郑老摇头,“像……像很多人的记忆。挤在我脑子里。”
林素问打开药箱,取出针包。
“我给您扎几针。能暂时安神。”
“不用。”郑老摆摆手,“我有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白玉棋子,握在手心。
闭上眼睛。
几秒钟后,呼吸平稳了些。
“这棋子……”林素问惊讶,“有安神作用?”
“师兄说,它能稳定心神。”郑老说,“但我不知道原理。”
林素问接过棋子,仔细观察。
温润的白玉,雕工精细。对着光看,内部似乎有细微的纹理。
“墨玄,”她说,“扫描这枚棋子。分析材质和内部结构。”
墨玄滑过来。
蓝光扫描。
“分析完成。材质为和田白玉,纯度极高。内部检测到纳米级晶格排列,形成共振腔结构。推测可吸收特定频率的电磁波,并转化为热能散失。”
“吸收什么频率?”
“7.83赫兹附近频段。”墨玄回答,“正好是舒曼共振频率。”
林素问看向郑老。
“这棋子……能屏蔽那个异常波频?”
“可能。”苏砚说,“所以郑老戴着它,能保持清醒。”
“那其他老人呢?”林素问问,“如果他们也有这样的棋子……”
“棋子只有三枚。”郑老说,“黑玉,白玉,墨玉。白玉在我这儿,黑玉被拿走了,墨玉在墨守拙那里。”
沈星回突然想到什么。
“林医生,你那十二个病人,有没有可能……也接触过类似的东西?”
林素问思索。
“我需要回去查病历。但如果有,应该会记录。”
“现在就查。”苏砚说。
林素问拿出手机,拨通医院电话。
“小刘,是我。帮我查一下最近三个月离魂症患者的物品清单。重点注意有没有玉器,特别是棋子形状的。”
等待回复的时间里,主厅里很安静。
两个下棋的老人已经离开了。只剩下他们几个。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林素问听着,脸色渐渐变了。
“好,我知道了。”
她挂断电话。
“怎么样?”沈星回问。
“有。”林素问声音发紧,“十二个病人里,有七个曾经拥有过玉器。但都……遗失了。”
“遗失?”
“张老爷子的玉佩,上个月散步时丢了。李奶奶的玉镯,洗澡时滑落,顺着下水道冲走了。王爷爷的玉扳指,被人偷了……”
“时间呢?”
“都在出现症状前一周左右。”
苏砚和沈星回对视一眼。
“不是遗失。”沈星回说,“是被拿走了。”
“为什么拿走?”
“因为那些玉器,可能也是……钥匙的一部分。”苏砚说,“或者,是干扰器。就像郑老的白玉棋子,能抵抗波频干扰。有人不想让他们抵抗。”
林素问感到一阵寒意。
“所以这些老人,是被选中的?”
“看起来是。”沈星回说,“选中有传统技艺的老人,用某种方式让他们接触玉器——可能是赠送,可能是引导他们购买。然后等玉器起了保护作用,再拿走。接着启动波频干扰,引发离魂症。”
“目的呢?”
“获取他们脑子里的知识。”苏砚说,“那些无法数字化的,关于传统技艺的细节和感悟。”
林素问想起女儿微雨。
想起那些实验性治疗。
“ESC的技术……”她低声说,“能做到这个吗?”
沈星回苦笑。
“理论上能。量子生物场监测仪可以读取脑波,也可以写入。如果配合特定频率的共振,确实有可能……提取记忆。”
“但这是违法的。”林素问说,“伦理委员会不可能通过。”
“如果是秘密项目呢?”苏砚说,“如果是更高层级的,超越伦理委员会权限的项目呢?”
没人回答。
郑老突然站起来。
走到棋盘前,开始摆棋。
他摆得很快,手指翻飞。
转眼间,棋盘上出现了几十个子。
“这是……”苏砚看着棋局。
“师兄教我的。”郑老说,“他说,如果有一天我看到七星连珠,就摆这局棋。棋名叫……《锁七星》。”
他继续摆。
棋子越来越多。
渐渐形成一个图案。
北斗七星。
但每个星位都被围住了。黑棋把白棋的七个点团团围住,密不透风。
“这是困局。”苏砚说,“白棋的七星,被黑棋锁死了。”
“对。”郑老说,“锁七星。师兄说,这是唯一能阻止阵列的方法。”
“怎么阻止?”
“用同样的七星阵,反向共鸣。”郑老说,“七个点,七个人,七段脑波。但不是被提取,而是……主动发射。发射一个相反的频率,干扰阵列的同步。”
林素问明白了。
“用病人来对抗病人?”
“用清醒的,对抗被控制的。”郑老说,“但需要七个人。七个还有自我意识的人,七个能主动控制脑波的人。”
“现在我们有多少?”沈星回问。
苏砚数了数。
“郑老,吴老,周老……还有四个老人还在控制中。陈老,钱老,孙老,李老。我们需要唤醒他们。”
“怎么唤醒?”
林素问举起白玉棋子。
“用这个。”她说,“如果这棋子能屏蔽波频,也许也能……逆转干扰。”
“但只有一枚。”沈星回说。
“可以仿制。”林素问说,“我是羲和的算法师。给我足够的数据,我能设计出类似的共振结构。用现代材料仿制。”
“需要多久?”
“材料现成的话……两小时。”林素问说,“但需要精确的频率参数。”
“我有。”郑老说,“师兄给了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
很旧了,纸都脆了。
上面写着一串数字。
“这是反向频率。”郑老说,“师兄说,如果要用,就按这个来。”
林素问接过纸条。
“7.92赫兹……相位反转180度……脉冲宽度……”
她快速心算。
“理论上可行。但需要七个同步发射器,佩戴在七个老人身上。而且要同时启动,误差不能超过0.1秒。”
“能做到吗?”苏砚问。
“能。”沈星回说,“ESC有便携式脑波调节仪。我可以改装,设定成发射模式。”
“但需要接近那些老人。”林素问说,“他们现在可能被监视,甚至被控制。”
苏砚想了想。
“围棋院明天有例行活动。”他说,“每周三上午,老人们都会来下棋。如果那些人想收集数据,明天是最好的时机。”
“所以明天动手?”
“明天。”苏砚点头,“农历八月十四。月亮已经快圆了。”
林素问看着棋盘上的《锁七星》局。
黑棋围困白棋。
但白棋还有一口气。
没死透。
“苏老,”她说,“如果失败了呢?”
苏砚没回答。
他拿起一枚白子,放在棋盘上。
放在天元的位置。
那个一直被避开的位置。
“如果失败,”他平静地说,“那就下最后一手。落子无悔。”
林素问深吸一口气。
“好。我去准备发射器。需要回一趟羲和实验室。”
“我送你。”沈星回说。
“不用。”林素问摇头,“你留在这儿,保护郑老。我自己去。”
她拿起药箱,走向门口。
又停住。
“苏老。”
“嗯?”
“我女儿微雨,”林素问说,“她有基因熵增症。一直在接受实验性治疗。用的也是ESC的技术。”
苏砚看着她。
“你怀疑……”
“我怀疑她的治疗数据,也被收集了。”林素问声音很低,“她很小就开始学古琴。很有天赋。老师说,她弹琴的感觉,像……像古人。”
苏砚明白了。
“她也是目标?”
“可能。”林素问说,“但我不会让他们得逞。无论如何。”
她推门离开。
脚步很急。
苏砚看着她的背影,沉默良久。
“沈总监。”他说。
“在。”
“调出林微雨的病历数据。加密的也要。用你的最高权限。”
沈星回操作终端。
几分钟后,屏幕显示。
林微雨,女,13岁,先天性基因熵增症。三年前开始接受ESC和羲和联合治疗项目。
治疗记录很详细。
脑波数据,基因表达数据,神经可塑性数据……
“看这里。”沈星回指着一段波形,“她的脑波里,也有那个异常波频。但很弱,藏在背景里。”
“什么时候出现的?”
“一年前。”沈星回翻看记录,“第一次出现是在……去年中秋。”
“中秋。”苏砚重复,“月圆之夜。”
“对。”沈星回继续看,“之后每个月圆前后,都会出现。强度逐渐增加。”
“治疗有效果吗?”
“数据显示,她的基因熵增被控制住了。”沈星回说,“但神经活动模式……改变了。变得更……更敏感。对声音,对振动,对某些频率。”
“像古琴的共鸣?”
“对。”沈星回点头,“她的主治医生在备注里写:‘患者表现出对传统音乐的超常感知力,尤其对古琴音色有特殊共鸣。’”
苏砚想起林素问说的。
女儿弹琴像古人。
“他们用治疗做掩护,”他缓缓说,“在改造她的大脑。改造成……接收器。”
“接收什么?”
“古琴谱。”苏砚说,“失传的古琴谱。比如《广陵散》。”
沈星回倒吸一口冷气。
“所以林医生女儿……”
“可能是一把钥匙。”苏砚说,“一把用来解锁古代音乐记忆的钥匙。”
郑老突然插话:
“琴棋书画,四艺。”
苏砚看向他。
“师兄说过,”郑老回忆,“古代文人四艺,琴棋书画,是文明的四个维度。棋是逻辑,琴是韵律,书是文字,画是图像。如果七星阵列要收集完整的文明记忆,这四个维度……都不能少。”
“所以除了棋手,还有琴师,书法家,画家?”
“可能。”郑老说,“而且可能都是……孩子。孩子的大脑可塑性强,更容易改造。”
苏砚想起女儿苏挽筝。
在ESC工作。
“沈总监,”他说,“查一下ESC内部,有没有针对青少年的特殊项目。”
沈星回快速搜索。
“有。‘青苗计划’。官方描述是‘培养青少年传统文化素养’。但项目细节加密了。”
“能破解吗?”
“需要时间。”沈星回说,“但我可以试试。”
他开始操作。
苏砚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的街道。
车辆穿梭,行人匆匆。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在这正常之下,有一个巨大的计划正在运转。
收集文明记忆。
筛选。
审判。
他不知道这个计划来自哪里,目的到底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必须阻止。
为了郑老,为了吴老,为了那些老人。
也为了林微雨那样的孩子。
郑老走到他身边。
“苏老。”
“嗯?”
“明天会很危险。”郑老说,“那些人不会让我们轻易破坏阵列。”
“我知道。”
“您怕吗?”
苏砚沉默了一会儿。
“怕。”他诚实地说,“但不是怕危险。是怕……怕我们理解错了。怕我们做的,反而帮了他们。”
“师兄说过,”郑老说,“棋局里最怕的,不是下错棋。是不敢下棋。”
苏砚笑了。
“你师兄是个智者。”
“他是。”郑老点头,“但他也输了。输给了时间。”
“我们还没输。”
“对。”郑老握紧白玉棋子,“我们还在下。”
沈星回那边传来提示音。
“破解了。”他说,“‘青苗计划’的参与名单。”
屏幕滚动。
几十个名字。
年龄从8岁到16岁。
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特长。
古琴,书法,国画,围棋,诗词,茶道,香道……
几乎涵盖了所有传统技艺。
“林微雨在里面。”沈星回说,“特长:古琴,等级:甲等。”
“甲等是什么意思?”
“最高等级。”沈星回说,“备注:‘感知力超常,疑似具备跨时空共鸣潜质’。”
“跨时空共鸣……”苏砚重复,“什么意思?”
沈星回继续翻看。
找到一份内部报告。
标题:“关于利用量子纠缠实现跨时代记忆传输的可行性研究”。
报告很长。
但结论很简洁:
“理论可行。需满足三个条件:1.源记忆载体(如古物);2.高敏感度接收者(如特定天赋儿童);3.共振桥梁(如七星阵列)。”
苏砚看完,闭上眼睛。
“所以这才是真正的目的。”他低声说,“不是收集现在的记忆。是收集……过去的记忆。从古代直接传输到现在。”
“通过孩子的大脑?”沈星回难以置信。
“孩子的大脑更纯净,干扰少。”苏砚说,“像一张白纸,更容易印上别人的记忆。”
郑老的手在发抖。
“师兄说过……他说过‘钥匙在棋局之外’。原来是指这个。孩子才是真正的钥匙。老人只是……只是桥梁。”
“桥梁?”
“连接过去和现在的桥梁。”苏砚说,“老人的大脑里存储着传统文化的碎片。用他们的脑波作为引子,激活孩子大脑的接收能力。然后……传输。”
“传输什么?”
“失传的一切。”苏砚说,“古棋谱,古琴谱,古画技法,古医方……所有没有文字记录,只存在于古人记忆里的东西。”
沈星回觉得后背发凉。
“这太疯狂了。”
“但理论上可行。”苏砚说,“如果七星阵列能同步七个老人的脑波,形成一个强大的共振场。再用这个场,去激发孩子们大脑里的潜在共鸣……”
他没说完。
但意思已经清楚了。
“必须阻止。”沈星回站起来,“现在就去举报。报警,通知媒体……”
“没用。”苏砚摇头,“你看到那些参与机构了吗?”
沈星回看名单。
“ESC,羲和药业,工信九局,文化部传统技艺保护司……全是正规机构。甚至可能……有更高层的支持。”
“那怎么办?”
苏砚看着棋盘。
看着那局《锁七星》。
“按原计划。”他说,“明天,围棋院。用七个老人的反向脑波,干扰阵列。至少先救出老人。”
“那孩子们呢?”
“需要从长计议。”苏砚说,“但第一步,先切断桥梁。”
郑老点头。
“对。先断桥。”
沈星回重新坐下。
“我去改装发射器。林医生那边应该很快会有结果。”
“我帮你。”郑老说,“我知道频率参数。”
两人开始工作。
苏砚继续站在窗边。
天色渐晚。
夕阳把银杏叶染成金色。
像一局棋,进入了残局。
每一步都至关重要。
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是苏挽筝的声音。
“挽筝。”
“爷爷?您在哪?”
“在围棋院。你怎么样?”
“我……还好。”苏挽筝声音有些疲惫,“公司今天很乱。副总裁被停职后,星核派的人闹得很厉害。沈总监不在,压不住。”
“你自己小心。”
“我知道。”苏挽筝顿了顿,“爷爷,我查到一些事。”
“说。”
“副总裁的私人邮件。”苏挽筝压低声音,“他提到一个‘尊者’。说所有计划都是尊者指示的。ESC只是执行者。”
“尊者是谁?”
“不知道。邮件里没写名字。但提到了一个地方。”
“哪里?”
“月坛。”苏挽筝说,“尊者说,月坛才是真正的控制中心。所有的数据,最终都会汇聚到那里。”
苏砚握紧手机。
“月坛在哪?”
“没说具体位置。但提到了‘月影投影点’。还说要‘七星拱月’才能开启。”
“七星拱月……”
“爷爷,您那边是不是在准备什么?”苏挽筝问,“我感觉……要出大事了。”
“是。”苏砚坦白,“明天。明天可能会决定很多事情。”
“我能帮忙吗?”
“你留在公司。”苏砚说,“注意安全。如果有什么异常,立刻离开。去你爸爸那里。”
“月球?”
“对。那里可能更安全。”
苏挽筝沉默了几秒。
“爷爷,您一定要小心。”
“我会的。”
挂断电话。
苏砚看向窗外。
天已经黑了。
月亮升起来。
接近满月。
明亮,清冷。
像一个巨大的眼睛,注视着人间。
棋局将启。
他必须赢。
玉京熵弦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