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推开“云腴茶庄”的门。
门上的铜铃响了。
不是电子音。
是真正的黄铜铃铛,声音沉沉的。
陆羽声从里间探出头。
“苏老。”
他手上沾着茶渍。
“稀客。”
苏砚点头。
“路过。”
“路过好。”
陆羽声擦手。
“正好有新到的凤凰单丛。”
他引苏砚往里走。
茶庄里很暗。
不是灯光暗。
是那种老木头、老瓷器吸光的暗。
空气里有几十种茶香混在一起。
混成了另一种味道。
像旧书的味道。
苏砚坐下。
陆羽声开始烧水。
“紫砂壶还是盖碗?”
“随你。”
“那就盖碗。”
陆羽声取出一只白瓷盖碗。
碗沿有细微的冰裂纹。
“看得清吗?”
他指指自己的眼睛。
“老花。”
苏砚说。
“我也是。”
陆羽声笑了。
“所以用白瓷。”
“白瓷显汤色。”
水开了。
是炭火煮的。
不是电磁炉。
陆羽声烫杯。
动作慢。
但每个动作都到位。
“今天怎么有空?”
他问。
“棋院没事?”
“有事。”
苏砚说。
“来问问茶。”
“问茶?”
陆羽声抬眼。
“什么茶?”
“岩骨花香。”
陆羽声的手顿了顿。
“武夷的那款?”
“你这里卖的那款。”
陆羽声放下水壶。
“那款茶……”
他想了想。
“上个月才到。”
“卖得好吗?”
“好。”
陆羽声点头。
“老客都喜欢。”
“有多老?”
“六七十岁吧。”
陆羽声说。
“年轻的喝不惯。”
“为什么?”
“味道太重。”
陆羽声说。
“岩韵显,有矿物质感。”
他顿了顿。
“像喝石头汤。”
“棋院有人买吗?”
苏砚问。
陆羽声看他一眼。
“有。”
“谁?”
“好几位。”
陆羽声回忆。
“陈老来过。”
“赵老也来过。”
“钱老托人买的。”
“孙老是自己来的。”
“李老上周刚买。”
“周老……”
他停住。
“周老没买。”
“但周老的女儿来买了。”
苏砚数了数。
“六个人。”
“七个人。”
陆羽声纠正。
“郑老也买了。”
“什么时候?”
“大前天。”
陆羽声说。
“他来的时候……”
他想了想。
“脸色不太好。”
“怎么不好?”
“恍恍惚惚的。”
陆羽声说。
“我问他要什么。”
“他说要最浓的茶。”
“我就推荐了岩骨花香。”
“他买了多少?”
“半斤。”
陆羽声说。
“付钱的时候……”
“怎么了?”
“掏了半天口袋。”
陆羽声回忆。
“最后用现金付的。”
“现金?”
“对。”
陆羽声点头。
“现在用现金的人不多了。”
苏砚沉默。
水又开了。
陆羽声开始泡茶。
茶叶在盖碗里舒展。
香气飘出来。
是那种带炭火味的香。
“你要不要尝尝?”
陆羽声问。
“好。”
苏砚接过茶杯。
茶汤橙黄。
他喝了一口。
确实像石头汤。
“味道怎么样?”
陆羽声问。
“重。”
苏砚说。
“但回甘好。”
“对。”
陆羽声自己也喝。
“这种茶……”
他放下杯子。
“适合老茶客。”
“为什么?”
“味觉退化了。”
陆羽声指指自己的舌头。
“清淡的喝不出味道。”
“需要刺激。”
苏砚点头。
“那几位买茶的……”
他问。
“都这么说吗?”
“差不多。”
陆羽声说。
“都说最近嘴里没味。”
“想喝点浓的。”
“最近是多久?”
“就这两周吧。”
陆羽声想了想。
“从陈老开始。”
“陈老什么时候来的?”
“上月二十五号。”
陆羽声记得很清楚。
“那天在下雨。”
“他进来的时候肩膀都湿了。”
“买了茶就走。”
“没多说?”
“没有。”
陆羽声摇头。
“但第二天……”
“怎么了?”
“他又来了。”
陆羽声说。
“说茶不够浓。”
“要我再焙一次。”
“你焙了吗?”
“焙了。”
陆羽声说。
“但他还是不满意。”
“后来呢?”
“后来赵老来了。”
陆羽声说。
“也说要最浓的。”
“我就觉得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
“这些人……”
陆羽声斟酌用词。
“平时口味没那么重。”
“陈老以前喝龙井。”
“赵老喝铁观音。”
“钱老只喝普洱。”
“现在全改喝岩茶了。”
“还非要最浓的。”
苏砚看着茶杯。
茶汤里有一丝沉淀。
“这茶……”
他问。
“有什么特别吗?”
“特别?”
陆羽声想了想。
“原料好。”
“工艺呢?”
“传统工艺。”
陆羽声说。
“炭焙三道。”
“包装呢?”
“普通铝箔袋。”
陆羽声说。
“防潮的。”
“你检查过吗?”
“检查什么?”
“茶叶本身。”
陆羽声看着苏砚。
“苏老……”
他放下茶杯。
“你是不是在查什么事?”
苏砚点头。
“查。”
“跟这茶有关?”
“可能。”
苏砚说。
“能让我看看没泡过的茶叶吗?”
“可以。”
陆羽声起身。
他从柜子里取出一罐茶叶。
打开。
茶叶是条索状的。
颜色乌褐。
苏砚凑近闻了闻。
炭火香。
还有一股……
他皱了皱眉。
“有什么味道吗?”
陆羽声问。
“说不上来。”
苏砚说。
“有点……”
他想了想。
“像金属。”
“金属?”
陆羽声也闻了闻。
“我没有闻到。”
“很淡。”
苏砚说。
“要很仔细才闻得到。”
陆羽声取了一小撮茶叶。
放在白瓷盘里。
他打开一盏强光灯。
灯光下。
茶叶的细节清晰了。
“你看。”
苏砚指着一片茶叶。
叶面上有极细的反光点。
“这是什么?”
陆羽声凑近看。
他戴上老花镜。
“像是……”
他取出一把镊子。
小心地夹起那片茶叶。
对着灯光。
反光点更多了。
“不是茶毫。”
陆羽声说。
茶毫是白色的。
这些反光点是银色的。
“纳米涂层?”
苏砚问。
“不像。”
陆羽声摇头。
“纳米涂层是均匀的。”
“这些是点状分布。”
他放下茶叶。
又取了几片。
都有。
“每一片都有?”
苏砚问。
“差不多。”
陆羽声检查了整个茶罐。
“至少我看到的都有。”
“这罐茶……”
苏砚问。
“是同一批吗?”
“是。”
陆羽声说。
“武夷那边直接发来的。”
“发货前你检查过吗?”
“抽检过。”
陆羽声说。
“但抽检没发现这个。”
他想了想。
“也可能当时没注意。”
“这批茶都卖完了?”
“还剩一点。”
陆羽声说。
“大概一两。”
“能给我吗?”
“可以。”
陆羽声把剩下的茶叶包好。
递给苏砚。
“需要我帮忙检测吗?”
他问。
“你有设备?”
“有简单的。”
陆羽声说。
“显微镜。”
“银针。”
“还有……”
他顿了顿。
“祖传的验毒方法。”
“验毒?”
苏砚看着他。
“这茶有毒?”
“不知道。”
陆羽声说。
“但小心点好。”
他取出一根银针。
针很细。
针尖泛着冷光。
“这是我爷爷传下来的。”
陆羽声说。
“他以前是药行的。”
“用这个验药材。”
他提起一壶开水。
不是泡茶的水。
是单独煮的。
水开了。
他取了一点茶叶。
放进一个白瓷杯。
冲入开水。
茶汤迅速变色。
陆羽声等了三秒。
然后把银针插入茶汤。
银针没入。
针尖触底。
他等了十秒。
拔出。
银针的针尖……
变了颜色。
不是黑色。
是暗蓝色。
“这是什么?”
苏砚问。
“不知道。”
陆羽声盯着银针。
“银针遇毒变黑。”
“这是蓝的。”
“说明不是传统毒素。”
他擦干净银针。
又试了一次。
还是蓝色。
“我需要更专业的检测。”
陆羽声说。
“我认识一个人。”
“谁?”
“羲和药业的。”
陆羽声说。
“他们做中药量子化提取。”
“设备很先进。”
“能检测纳米级残留。”
苏砚想起一个人。
“林素问?”
“你认识?”
陆羽声惊讶。
“刚认识。”
苏砚说。
“她在查离魂症。”
“离魂症……”
陆羽声若有所思。
“我听说过。”
“听谁说的?”
“茶客们闲聊。”
陆羽声说。
“说最近好几个老人……”
他停住。
“好像也是喝岩茶的。”
苏砚的心一沉。
“都是谁?”
“我不认识。”
陆羽声说。
“但听描述……”
他回忆。
“一个是退休教师。”
“一个是老会计。”
“还有一个是……”
他想了想。
“唱京剧的。”
“症状呢?”
“记不清事了。”
陆羽声说。
“说话颠三倒四。”
“但有时候……”
他顿了顿。
“又能说出很古雅的话。”
“比如?”
“比如那个唱京剧的。”
陆羽声说。
“突然念了一段《牡丹亭》。”
“字正腔圆。”
“但他平时不唱昆曲。”
苏砚沉默。
“林素问什么时候来?”
他问。
“我联系她。”
陆羽声拿出手机。
不是智能机。
是老人机。
他拨了个号码。
等了很久。
对方接了。
“林医生。”
陆羽声说。
“是我,老陆。”
“有事想请你帮忙。”
“检测茶叶。”
“对。”
“现在?”
“方便的话。”
陆羽声说。
“我这里有位朋友。”
“也在查类似的事。”
他看了苏砚一眼。
“好。”
“我们等你。”
他挂了电话。
“她半小时后到。”
苏砚点头。
“趁这个时间……”
他问。
“能再聊聊那几位棋手吗?”
“你说。”
陆羽声重新泡茶。
这次换了清淡的龙井。
“陈老来的时候……”
他边泡边说。
“除了买茶,还说过什么?”
“没说什么。”
陆羽声回忆。
“但他付钱的时候……”
“怎么了?”
“用的现金。”
陆羽声说。
“厚厚一叠。”
“都是旧钞。”
“赵老呢?”
“赵老……”
陆羽声想了想。
“他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
“问这茶能不能醒脑。”
“醒脑?”
“对。”
陆羽声说。
“他说最近脑子糊。”
“下棋总输。”
“想找点提神的东西。”
“你推荐了岩茶?”
“嗯。”
陆羽声点头。
“岩茶提神效果好。”
“他买了多少?”
“一斤。”
陆羽声说。
“但第二天……”
他顿了顿。
“他又来了。”
“还是说不够浓?”
“不是。”
陆羽声摇头。
“他说茶太浓了。”
“睡不着觉。”
“让我换淡的。”
“你换了吗?”
“换了。”
陆羽声说。
“但他喝了一口就不喝了。”
“说没味道。”
“后来呢?”
“后来他就走了。”
陆羽声说。
“茶也没拿。”
“钱也没退。”
“就这样走了?”
“嗯。”
陆羽声点头。
“我当时觉得奇怪。”
“但没多想。”
“现在想想……”
他看着苏砚。
“他那时候可能已经不对劲了。”
苏砚喝了一口茶。
龙井很淡。
但回甘清甜。
“钱老呢?”
他问。
“钱老是托人买的。”
陆羽声说。
“他女儿来的。”
“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
陆羽声回忆。
“就指名要岩骨花香。”
“要最浓的。”
“我给了。”
“她付钱就走了。”
“现金?”
“不。”
陆羽声摇头。
“扫码。”
“那正常。”
“但后来……”
陆羽声说。
“钱老自己打电话来了。”
“说什么?”
“问这茶是不是加了东西。”
“你怎么说?”
“我说没有。”
陆羽声说。
“但他不信。”
“说喝了以后……”
他停了停。
“做什么?”
“说喝了以后做梦。”
“什么梦?”
“下棋的梦。”
陆羽声说。
“梦里在下棋。”
“但棋局很奇怪。”
“怎么奇怪?”
“他说……”
陆羽声努力回忆。
“说棋子在发光。”
“灰色的光。”
苏砚的手一紧。
“灰色的棋子?”
“他是这么说的。”
陆羽声看着他。
“你知道什么?”
“可能知道。”
苏砚说。
“孙老呢?”
“孙老是自己来的。”
陆羽声说。
“但他没买茶。”
“只是闻了闻。”
“闻了闻?”
“对。”
陆羽声说。
“他把每种茶都闻了一遍。”
“最后停在岩茶那里。”
“闻了很久。”
“然后呢?”
“然后问我……”
陆羽声皱眉。
“问我这茶有没有‘古早味’。”
“古早味?”
“就是老工艺的味道。”
陆羽声解释。
“他说现在的茶都没那个味了。”
“我说有。”
“他就点点头。”
“走了。”
“没买?”
“没买。”
陆羽声说。
“但第二天他儿子来了。”
“买了一堆。”
“各种茶都买了点。”
“包括岩茶?”
“包括。”
陆羽声点头。
“而且特别交代……”
“交代什么?”
“要同一批次的。”
“为什么?”
“他没说。”
陆羽声摇头。
“但我留了个心眼。”
“什么心眼?”
“我记下了他儿子的车牌。”
陆羽声说。
“后来查了查。”
“查到什么?”
“他儿子在磐石生命上班。”
苏砚抬眼。
“磐石生命……”
他重复。
“对。”
陆羽声说。
“做生物科技的。”
“我知道。”
苏砚说。
“李老呢?”
“李老上周来的。”
陆羽声说。
“他看起来很累。”
“眼睛都是红的。”
“我问他怎么了。”
“他说睡不好。”
“我就推荐了安神茶。”
“他不要。”
“非要岩茶。”
“说岩茶劲大。”
“能让他清醒。”
“你给了?”
“给了。”
陆羽声说。
“但他当场就泡了一杯。”
“用店里的水。”
“喝完就走了。”
“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说。”
陆羽声回忆。
“但他走的时候……”
“怎么了?”
“撞到了门框。”
陆羽声说。
“撞得很重。”
“额头都青了。”
“但他没感觉。”
“径直走了。”
苏砚放下茶杯。
茶凉了。
“周老的女儿……”
他问。
“有没有什么异常?”
“有。”
陆羽声说。
“她很急。”
“进来就说要买茶。”
“我问买什么茶。”
“她说随便。”
“但要最贵的。”
“我就推荐了岩骨花香。”
“她看都没看就买了。”
“付的现金?”
“对。”
陆羽声说。
“厚厚一叠。”
“也是旧钞?”
“对。”
陆羽声点头。
“而且……”
他顿了顿。
“她手上戴着手套。”
“手套?”
“薄纱手套。”
陆羽声说。
“大热天的。”
“有点奇怪。”
“还有呢?”
“她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
陆羽声说。
“很浓。”
“像刚从医院出来。”
苏砚想了想。
“郑老呢?”
“郑老……”
陆羽声神色凝重。
“他最奇怪。”
“怎么奇怪?”
“他进来的时候……”
陆羽声回忆。
“在自言自语。”
“说什么?”
“听不清。”
陆羽声说。
“但好像在背棋谱。”
“背棋谱?”
“嗯。”
陆羽声点头。
“什么‘三三’‘小目’之类的。”
“我问他买什么。”
“他说要买‘能记住味道的茶’。”
“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
陆羽声说。
“我就推荐了几种。”
“他都不要。”
“最后自己选了岩茶。”
“选了之后……”
他停了停。
“他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
“问这茶能不能‘存住记忆’。”
苏砚的心跳快了。
“你怎么说?”
“我说茶是饮品。”
“存不住记忆。”
“但他不信。”
陆羽声说。
“他说……”
他努力回忆郑老的话。
“他说茶有味道。”
“味道能触发回忆。”
“所以好茶能存住记忆。”
“我同意这个。”
陆羽声说。
“但他又说……”
“又说什么?”
“说如果茶里加了东西。”
“能不能把记忆直接存进去。”
苏砚盯着他。
“原话?”
“原话。”
陆羽声说。
“我当时没听懂。”
“现在……”
他看着桌上的茶罐。
“可能有点懂了。”
门铃又响了。
有人进来。
是个女人。
四十多岁。
短发。
穿着白大褂。
外面套了件风衣。
“林医生。”
陆羽声起身。
林素问点头。
她看到苏砚。
“苏老。”
“又见面了。”
苏砚说。
“茶叶呢?”
林素问直接问。
陆羽声把茶罐递给她。
林素问打开。
闻了闻。
“有金属味。”
她说。
“你也闻到了?”
苏砚问。
“嗯。”
林素问取出一片茶叶。
放在手心。
她打开随身带的包。
取出一副眼镜。
戴上。
眼镜的镜片很厚。
“便携式显微镜。”
她解释。
她对着茶叶看了很久。
“纳米级颗粒。”
她说。
“附着在叶面。”
“什么成分?”
苏砚问。
“需要检测。”
林素问说。
“但我怀疑……”
她抬起头。
“是量子谐振材料。”
“干什么用的?”
“理论上……”
林素问说。
“可以增强脑波接收。”
“接收什么?”
“外界信号。”
林素问说。
“比如……”
她斟酌用词。
“记忆输入信号。”
茶庄里安静了。
只有炭火噼啪的声音。
“你能确定吗?”
苏砚问。
“需要实验室数据。”
林素问说。
“但我的眼镜能初步分析。”
“结果呢?”
“材料结构与ESC用的……”
她顿了顿。
“很像。”
“ESC?”
陆羽声问。
“熵弦星核?”
“对。”
林素问说。
“他们有一种技术。”
“通过量子谐振辅助记忆训练。”
“但这茶里……”
“超标了。”
林素问说。
“而且……”
她看着茶叶。
“这不是ESC官方产品。”
“你怎么知道?”
“工艺粗糙。”
林素问说。
“颗粒分布不均匀。”
“可能是山寨的?”
苏砚问。
“或者……”
林素问看着他。
“实验性的。”
“未经批准的实验?”
陆羽声问。
“可能。”
林素问说。
“我需要带回去检测。”
“要多久?”
“今晚出结果。”
林素问说。
“我会尽快。”
她收起茶叶。
“还有一件事。”
她看着陆羽声。
“你最近有没有卖茶给一个……”
她描述了一个老人。
唱京剧的。
陆羽声点头。
“有。”
“他也买了岩茶?”
“对。”
“他出事了。”
林素问说。
“什么?”
“离魂症。”
林素问说。
“昨天送医的。”
“症状呢?”
苏砚问。
“记忆混乱。”
林素问说。
“但能唱完整的《游园惊梦》。”
“他以前不会?”
“不会。”
林素问摇头。
“他唱老生的。”
“不唱旦角。”
“更不唱昆曲。”
“但现在……”
她顿了顿。
“唱得极好。”
“像换了个人。”
苏砚和陆羽声对视一眼。
“还有多少人?”
苏砚问。
“我知道的……”
林素问说。
“有四个。”
“都喝过这茶?”
“都喝过。”
林素问说。
“我查了他们的购物记录。”
“都在云腴茶庄买过岩茶。”
陆羽声的脸色变了。
“我……”
“不是你的问题。”
林素问说。
“茶叶出厂时就被动了手脚。”
“但我还是……”
陆羽声说。
“我卖了那么多……”
“现在重要的是。”
苏砚打断他。
“查清来源。”
他看着林素问。
“你能追踪吗?”
“我试试。”
林素问说。
“羲和有供应链数据库。”
“可能需要时间。”
“多久?”
“两三天。”
林素问说。
“但……”
她犹豫。
“什么?”
“可能需要权限。”
林素问说。
“我级别不够。”
“谁能帮忙?”
苏砚问。
“我上司。”
林素问说。
“但他……”
她没说下去。
“怎么了?”
“他跟磐石生命有合作。”
林素问说。
“而这茶里……”
她看着茶叶。
“可能也有磐石的技术。”
“什么意思?”
苏砚问。
“量子谐振材料……”
林素问说。
“ESC和磐石都在研发。”
“但技术路径不同。”
“这茶里的……”
她顿了顿。
“是混合型的。”
“两家技术都有?”
“对。”
林素问点头。
“所以问题复杂了。”
苏砚沉默。
炭火快熄了。
陆羽声添了新炭。
火焰又升起来。
“茶叶先给我。”
林素问说。
“我连夜检测。”
“明早给你结果。”
“好。”
苏砚点头。
林素问走了。
茶庄里又剩下两个人。
“我……”
陆羽声开口。
“我得停售这批茶。”
“嗯。”
苏砚说。
“但要悄悄停。”
“为什么?”
“别打草惊蛇。”
苏砚说。
“继续正常营业。”
“但岩茶……”
“换一批。”
苏砚说。
“从别的渠道进。”
“然后呢?”
“等林医生的结果。”
苏砚说。
“同时……”
他想了想。
“帮我留意一个人。”
“谁?”
“任何买岩茶的老人。”
苏砚说。
“记下他们的特征。”
“联系方式。”
“最好能问问……”
他顿了顿。
“问问他们最近下不下棋。”
陆羽声点头。
“我明白了。”
苏砚起身。
“我得走了。”
“茶钱……”
“不用了。”
陆羽声摆手。
“算我请的。”
苏砚走到门口。
又回头。
“陆掌柜。”
“嗯?”
“你弟弟……”
苏砚问。
“最近来过吗?”
陆羽声的表情僵了一下。
“没有。”
“多久没来了?”
“半年吧。”
陆羽声说。
“他忙。”
“忙什么?”
“归真会的事。”
陆羽声说。
“你知道的。”
“嗯。”
苏砚点头。
“如果他来……”
他看着陆羽声。
“别告诉他这些。”
“我知道。”
陆羽声说。
“他不会听的。”
“他反对科技。”
“对。”
陆羽声苦笑。
“连手机都不用。”
苏砚推开门。
铜铃又响了。
他走到街上。
天快黑了。
路灯还没亮。
苏砚拿出手机。
给苏挽筝发了条信息。
“帮我查个事。”
“什么事?”
孙女很快回复。
“ESC和磐石有合作项目吗?”
“哪个领域的?”
“记忆相关。”
苏砚输入。
“量子谐振材料。”
那边沉默了很久。
“有。”
回复来了。
“什么项目?”
“我权限不够。”
苏挽筝说。
“但我知道名字。”
“叫什么?”
“‘星图计划’。”
苏砚盯着屏幕。
星图。
又是星图。
玉京熵弦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