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了。
铜铃的余音还在响。
陆羽声站在门口。
他看着苏砚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后转身。
茶庄里很暗。
他没开大灯。
只开了柜台上一盏小台灯。
灯光黄黄的。
照着那罐茶叶。
他走过去。
拿起茶罐。
摇了摇。
茶叶沙沙响。
他打开罐子。
又闻了闻。
还是那股味道。
茶香。
炭火香。
还有……
他皱了皱眉。
那丝金属味。
很淡。
但确实有。
他把茶叶倒在白瓷盘里。
铺平。
在灯光下看。
一片片茶叶。
条索紧结。
色泽乌褐。
他戴上老花镜。
凑得很近。
一片片看过去。
叶面。
叶背。
叶脉。
看了十几片。
找到了。
那些细小的反光点。
在叶脉的凹陷处。
像灰尘。
但比灰尘亮。
他取来镊子。
镊子尖很细。
他试着夹起一个反光点。
夹不住。
太小了。
他又换了个方法。
取了一片茶叶。
放在玻璃片上。
滴了一滴水。
水珠在茶叶上滚动。
反光点没动。
粘得很牢。
他想了想。
起身去了后间。
后间是仓库。
堆着一箱箱茶叶。
还有一个工作台。
台子上有工具。
放大镜。
小秤。
封口机。
还有一个小木盒。
他打开木盒。
里面是几根银针。
长短不一。
粗细不同。
他取出最长的那根。
针尖闪着寒光。
他回到前厅。
把银针放在桌上。
又烧了一壶水。
这次不用茶具。
用一个干净的玻璃杯。
他取了一片茶叶。
放进杯子。
冲入开水。
茶叶舒展开。
茶汤慢慢变黄。
他等了三分钟。
然后拿起银针。
针尖缓缓浸入茶汤。
他没全放进去。
只放了针尖那一小段。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他拔出银针。
对着灯光看。
针尖……
没变黑。
但也不是原来的银色。
有点发灰。
灰中带蓝。
很淡的蓝。
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皱了皱眉。
不是毒。
至少不是传统的毒。
他擦干净银针。
又换了一片茶叶。
重复刚才的步骤。
这次他等了一分钟。
拔出银针。
针尖的蓝色深了一点。
他放下银针。
坐在椅子上。
盯着那杯茶。
茶汤还在冒着热气。
香气飘散。
他想起爷爷的话。
“银针验毒。”
“黑为砒霜。”
“绿为铜锈。”
“蓝为……”
爷爷没说完。
只摇头。
“蓝的少见。”
“见了也别碰。”
他当时问。
“为什么?”
爷爷说。
“不是人间的毒。”
他以为爷爷在吓他。
现在……
他看着针尖那抹淡蓝。
心里发毛。
不是人间的毒。
那是什么?
他摇摇头。
不可能。
肯定是现代化学的东西。
爷爷那时候不懂。
所以说是“不是人间”。
他定了定神。
又烧了一壶水。
这次他换了个方法。
不泡茶。
只煮水。
水开了。
他往水里放了一小撮茶叶。
煮。
煮了五分钟。
茶汤变得很浓。
颜色深褐。
他关火。
等茶汤凉一点。
然后取出一根新银针。
这根针更细。
针身有刻痕。
是爷爷用来验药材的。
他把针浸入茶汤。
没计时。
就一直放着。
眼睛盯着。
茶汤表面有细微的油光。
反射着灯光。
针在茶汤里。
看不清楚。
他等了足足三分钟。
才把针拿出来。
针尖……
全蓝了。
不是淡蓝。
是深蓝。
像夏天的夜空。
他手一抖。
针差点掉地上。
他稳住手。
把针放在白布上。
蓝得更明显了。
针尖往上大概一厘米。
都是蓝色的。
他拿起针。
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没味道。
只有茶味。
他用指甲刮了刮蓝色部分。
刮不掉。
颜色渗进去了。
不是表面附着。
是渗透进去了。
他放下针。
看着那锅茶汤。
倒掉。
不能留。
他端起锅子。
走到后门。
后门通小巷。
他把茶汤倒进下水道。
茶汤流下去。
发出咕嘟声。
他回到屋里。
洗锅。
洗了三遍。
又用开水烫了一遍。
然后坐下来。
看着剩下的茶叶。
怎么办?
林医生拿了一些去检测。
但这些……
他想了想。
不能卖。
也不能扔。
万一有人捡去……
他起身。
找来一个铁盒子。
把茶叶装进去。
盖上盖子。
又用胶带缠了几圈。
缠得严严实实。
然后放进仓库最里面的柜子。
锁上。
钥匙收好。
他回到前厅。
坐下。
手有点抖。
他倒了杯凉水。
喝了一口。
冷静。
想想。
这茶……
从哪儿来的?
他回忆。
武夷的供应商。
姓王。
合作十年了。
从来没出过问题。
这次……
他找出进货单。
单子上有批号。
日期是上个月十五号。
他打过去电话。
响了很久。
没人接。
他看了看时间。
晚上八点。
可能下班了。
他发了条信息。
“王老板,有空回电。”
然后放下手机。
盯着柜台。
柜台玻璃下压着几张照片。
有他爷爷的。
有他父亲的。
还有他和弟弟的合影。
弟弟……
陆羽鸣。
照片上两人都年轻。
笑得很开心。
那是三十年前了。
现在……
他叹气。
多久没见了?
半年?
不止。
上次见面还是过年。
吵了一架。
不欢而散。
弟弟说他守旧。
他说弟弟偏激。
然后就没联系了。
如果弟弟在……
他摇摇头。
算了。
不想了。
门铃响了。
有客人来。
他抬头。
是个老太太。
熟客。
李奶奶。
“小陆啊。”
李奶奶进门。
“还没关门?”
“没呢。”
陆羽声起身。
“您怎么这么晚来?”
“睡不着。”
李奶奶说。
“想买点安神茶。”
“您上次买的喝完了?”
“没喝完。”
李奶奶说。
“但没效果。”
“喝了还是睡不着。”
“还做梦。”
“什么梦?”
陆羽声随口问。
“奇怪的梦。”
李奶奶说。
“梦到下棋。”
陆羽声的手顿了顿。
“下棋?”
“嗯。”
李奶奶点头。
“我又不会下棋。”
“但梦里下得可好了。”
“跟谁下?”
“不认得。”
李奶奶说。
“一个老头。”
“穿古装的。”
“下着下着……”
她停了停。
“棋子发光了。”
陆羽声的心跳快了。
“什么颜色?”
“灰色的。”
李奶奶说。
“灰蒙蒙的光。”
陆羽声深吸一口气。
“您最近……”
他尽量让声音平静。
“喝什么茶?”
“就你这里买的啊。”
李奶奶说。
“岩茶。”
“岩骨花香?”
“对。”
李奶奶说。
“你说提神。”
“但我喝了更睡不着。”
“就一直喝。”
“喝了多久了?”
“半个月吧。”
李奶奶说。
“每天都喝。”
“白天喝。”
“晚上也喝。”
陆羽声看着她。
“李奶奶。”
“嗯?”
“那茶……”
他斟酌用词。
“可能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暂时说不清。”
陆羽声说。
“您先别喝了。”
“那我喝什么?”
“我给您换别的。”
陆羽声说。
“安神效果好的。”
“不要钱的。”
“那怎么行?”
“行的。”
陆羽声说。
“算我的。”
他去仓库。
拿了一包茉莉花茶。
新的。
没开封的。
“这个。”
他递给李奶奶。
“您喝这个。”
“茉莉花茶?”
“对。”
陆羽声说。
“香。”
“安神。”
“我爷爷那辈就喝这个。”
“好。”
李奶奶接过。
“那我试试。”
“记住。”
陆羽声说。
“岩茶别喝了。”
“剩下的给我。”
“明天带过来。”
“行。”
李奶奶说。
“我家里还有半罐。”
“明天带来。”
陆羽声说。
“我给您换。”
“好。”
李奶奶走了。
陆羽声站在门口。
看着她蹒跚的背影。
心里发沉。
又一个。
喝岩茶的。
做梦的。
下棋的。
灰色棋子。
他关上门。
挂上“休息”的牌子。
然后回到柜台。
拿出本子。
翻到最后一页。
开始写。
日期。
时间。
李奶奶。
岩茶。
做梦。
下棋。
灰色光。
写完。
他翻看前面的记录。
已经有好几个了。
陈老。
赵老。
钱老。
孙老。
李老。
周老女儿。
郑老。
加上李奶奶。
八个。
八个老人。
都喝过那批岩茶。
都出现了异常。
有的记忆缺失。
有的做梦。
有的……
他合上本子。
不能再等了。
他拿起手机。
给林素问打电话。
“林医生。”
“陆掌柜。”
“你检测了吗?”
“刚拿到仪器。”
林素问说。
“正准备开始。”
“有什么发现随时告诉我。”
“好。”
林素问说。
“你那边的茶叶……”
“我封存了。”
陆羽声说。
“又发现一个。”
“谁?”
“一个老顾客。”
陆羽声说。
“喝岩茶。”
“做梦下棋。”
“棋子灰色发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症状一样。”
林素问说。
“离魂症的变体。”
“能治吗?”
“不知道。”
林素问说。
“要先查清机理。”
“你什么时候有结果?”
“最快明天中午。”
林素问说。
“我连夜做。”
“辛苦。”
“应该的。”
林素问说。
“对了。”
“嗯?”
“苏老那边……”
林素问说。
“你告诉他了吗?”
“还没。”
陆羽声说。
“他刚走。”
“等你有结果。”
“一起说。”
“好。”
挂了电话。
陆羽声坐了一会儿。
然后起身。
检查门窗。
都锁好了。
他关了灯。
只留柜台那盏小台灯。
然后坐在黑暗里。
看着那罐茶叶。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照在茶罐上。
罐子反射着微光。
他想起很多事。
小时候。
爷爷教他认茶。
“茶有百味。”
“人也有百味。”
“好茶配好人。”
“坏茶……”
爷爷没说下去。
只是摇头。
父亲接手茶庄后。
说过一句话。
“卖茶如做人。”
“不能亏心。”
他一直记着。
三十年了。
没卖过假茶。
没以次充好。
这次……
他握紧拳头。
这次不是他的错。
但他还是难受。
茶从他这里卖出去的。
老人们从他这里买的。
如果出事了……
他不敢想。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是供应商王老板回信息了。
“陆老板,什么事?”
他打字。
“上个月那批岩茶。”
“怎么了?”
“有问题。”
“什么问题?”
“说不清。”
陆羽声打字。
“你那边还有存货吗?”
“没了。”
王老板回复。
“都发出去了。”
“发给哪些客户?”
“就你一家。”
王老板说。
“那批茶量少。”
“只给了老客户。”
“我算老客户。”
“对。”
王老板说。
“所以给你了。”
“茶从哪里来的?”
“武夷啊。”
“具体哪个茶园?”
“这个……”
王老板迟疑。
“不方便说?”
“不是。”
王老板说。
“是合作方指定的茶园。”
“合作方?”
“嗯。”
王老板说。
“有人包了那片茶园。”
“包了?”
“对。”
“全年产量都包了。”
“谁包的?”
“不清楚。”
王老板说。
“中间人介绍的。”
“只说要最好的岩茶。”
“价格给得高。”
“我就接了。”
陆羽声皱眉。
“中间人是谁?”
“一个朋友。”
王老板说。
“做茶叶批发的。”
“姓陈。”
“联系方式给我。”
“这……”
“王老板。”
陆羽声打字。
“那批茶可能出大事了。”
“老人喝了出问题。”
“如果你不配合……”
“我给我给。”
王老板发来一个号码。
陆羽声存下。
然后打电话。
关机。
他发信息。
“陈先生,我是云腴茶庄陆羽声,有事咨询。”
发完。
他等了一会儿。
没回复。
可能睡了。
他放下手机。
继续坐在黑暗里。
时间一点点过去。
他有点困。
但不能睡。
他在等。
等林医生的结果。
等中间人回复。
等……
门突然响了。
不是门铃。
是敲门声。
很轻。
但很急。
陆羽声抬头。
谁?
这么晚了。
他起身。
走到门口。
透过门缝往外看。
巷子里很暗。
看不清。
“谁?”
他问。
“我。”
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愣住。
开门。
弟弟陆羽鸣站在外面。
穿着旧夹克。
头发乱糟糟的。
“你怎么来了?”
陆羽声问。
“有事。”
陆羽鸣走进来。
“关门。”
陆羽声关上门。
转身。
看着弟弟。
“什么事?”
“你最近……”
陆羽鸣看着他。
“是不是卖了批岩茶?”
陆羽声的心一跳。
“你怎么知道?”
“别管我怎么知道。”
陆羽鸣说。
“那茶有问题。”
“我知道。”
陆羽声说。
“你也知道?”
“嗯。”
陆羽鸣点头。
“我们查到了。”
“你们?”
“归真会。”
陆羽鸣说。
“我们在调查ESC。”
“发现他们通过茶叶做实验。”
“什么实验?”
“记忆写入实验。”
陆羽鸣说。
“用纳米材料。”
“混在茶叶里。”
“老人喝了。”
“脑波被影响。”
“然后……”
他停住。
“然后什么?”
“然后植入虚假记忆。”
陆羽鸣说。
“或者……”
“篡改真实记忆。”
陆羽声看着他。
“你怎么查到的?”
“我们有线人。”
陆羽鸣说。
“在磐石生命。”
“磐石?”
“对。”
陆羽鸣点头。
“ESC和磐石合作。”
“一个提供技术。”
“一个提供载体。”
“载体就是茶叶?”
“茶叶是之一。”
陆羽鸣说。
“还有别的。”
“比如?”
“中药。”
陆羽鸣说。
“熏香。”
“甚至……”
他顿了顿。
“书画用的墨。”
陆羽声想起苏砚说的棋谱。
想起林素问说的离魂症。
一切都连起来了。
“你们想干什么?”
他问。
“曝光。”
陆羽鸣说。
“收集证据。”
“然后公开。”
“让所有人知道。”
“科技的危害。”
陆羽声沉默。
“那批茶……”
他说。
“已经卖出去了。”
“我知道。”
陆羽鸣说。
“所以我来找你。”
“要我做什么?”
“名单。”
陆羽鸣说。
“买茶的人的名单。”
“你要这个干什么?”
“联系他们。”
陆羽鸣说。
“收集证词。”
“然后呢?”
“然后起诉ESC。”
陆羽鸣说。
“集体诉讼。”
陆羽声摇头。
“不行。”
“为什么?”
“老人经不起折腾。”
陆羽声说。
“而且……”
他看着弟弟。
“你们的方法太激进。”
“激进?”
陆羽鸣冷笑。
“等他们都被洗脑了。”
“就晚了。”
“有别的办法。”
陆羽声说。
“我在查。”
“跟谁查?”
“苏砚。”
陆羽声说。
“还有林医生。”
“苏砚?”
陆羽鸣皱眉。
“那个下棋的?”
“对。”
“他有什么用?”
“他在查棋手失忆的事。”
陆羽声说。
“跟茶叶有关。”
陆羽鸣想了想。
“那我也加入。”
“不行。”
陆羽声立刻说。
“你会把事情搞砸。”
“我不会。”
“你会。”
陆羽声说。
“你太极端。”
“极端才能成事。”
陆羽鸣说。
“温和没用。”
两兄弟对视。
谁也不让。
“名单给我。”
陆羽鸣说。
“不给。”
“哥。”
“别叫我哥。”
陆羽声说。
“这件事你别管。”
“我偏要管。”
陆羽鸣说。
“茶是从你这里卖出去的。”
“你有责任。”
“我知道。”
陆羽声说。
“所以我正在处理。”
“怎么处理?”
“用我的方式。”
陆羽声说。
“不伤害老人的方式。”
陆羽鸣盯着他。
看了很久。
“好。”
他说。
“我给你三天。”
“三天后。”
“如果你没结果。”
“我就用我的方式。”
“什么方式?”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陆羽鸣转身。
开门。
走了。
陆羽声站在门口。
看着弟弟消失在夜色里。
他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
喘了口气。
然后回到柜台。
打开台灯。
看着本子上的名单。
八个名字。
八个老人。
他拿起笔。
在最后加了一行。
“陆羽鸣。”
“归真会。”
“知情。”
然后合上本子。
锁进抽屉。
他看了看时间。
十一点。
林医生应该还在检测。
他发信息。
“需要帮忙吗?”
没回。
可能在忙。
他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回。
他决定去一趟。
拿上外套。
锁好门。
走出茶庄。
夜晚的街道很安静。
偶尔有车驶过。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到路边。
想打车。
但太晚了。
车很少。
他等了几分钟。
没等到。
就往前走。
羲和药业不远。
走路二十分钟。
他边走边想。
弟弟的话。
记忆写入。
纳米材料。
ESC和磐石合作。
如果真是这样……
那问题就大了。
不是一批茶的问题。
是整个行业的问题。
他加快脚步。
到了羲和药业大楼。
楼里还有几层亮着灯。
他进去。
保安认识他。
“陆掌柜?”
“我来找林医生。”
“林医生在实验室。”
保安说。
“我带你上去。”
“谢谢。”
他们坐电梯上楼。
实验室在七层。
电梯门打开。
走廊很安静。
只有仪器运行的轻微嗡嗡声。
保安指指一扇门。
“那边。”
“好。”
陆羽声走过去。
敲门。
“进来。”
是林素问的声音。
他推门进去。
实验室很大。
摆满了仪器。
林素问穿着白大褂。
戴着护目镜。
正在操作一台机器。
“陆掌柜?”
她抬头。
“你怎么来了?”
“不放心。”
陆羽声说。
“来看看。”
“坐。”
林素问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我马上好。”
陆羽声坐下。
看着周围。
仪器屏幕上跳动着数据。
曲线。
波形。
数字。
他看不懂。
但能感觉到紧张的气氛。
林素问专注地盯着屏幕。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过了一会儿。
她停下手。
摘下护目镜。
“初步结果出来了。”
“怎么样?”
陆羽声问。
“茶叶里确实有纳米材料。”
林素问说。
“成分复杂。”
“有金属氧化物。”
“有稀土元素。”
“还有……”
她顿了顿。
“生物活性物质。”
“什么意思?”
“就是能跟人体细胞互动的物质。”
林素问说。
“具体来说……”
她调出一张图。
“这些纳米颗粒。”
“大小在50到100纳米之间。”
“正好能通过血脑屏障。”
“进入大脑。”
“然后呢?”
“然后……”
林素问指着另一张图。
“这是脑波模拟图。”
“显示这些颗粒……”
“能在特定频率下共振。”
“共振会怎样?”
“会干扰神经信号。”
林素问说。
“或者……”
“增强特定信号。”
“比如记忆信号?”
陆羽声问。
林素问看着他。
“你知道了?”
“我弟弟告诉我了。”
陆羽声说。
“他说是记忆写入实验。”
“差不多。”
林素问点头。
“但更准确地说……”
“是记忆调制。”
“调制?”
“对。”
林素问说。
“不是直接写入新记忆。”
“而是调整原有记忆的权重。”
“比如……”
她想了想。
“让你更容易想起某件事。”
“或者更难想起另一件事。”
陆羽声想起棋手们。
忘记棋局最后几步。
但能想起童年棋局。
“就是这样。”
他说。
“那灰色棋子呢?”
“什么灰色棋子?”
“老人做梦。”
陆羽声说。
“梦到下棋。”
“棋子发光。”
“灰色的光。”
林素问皱眉。
“这个……”
她调出另一组数据。
“纳米颗粒里有一种特殊材料。”
“对特定波长的光敏感。”
“会在脑内产生视觉残留。”
“像幻觉?”
“对。”
林素问说。
“但不是真正的光。”
“是神经信号模拟的光感。”
陆羽声沉默。
“能治吗?”
“现在还不知道。”
林素问说。
“要先弄清除这些颗粒的作用机制。”
“怎么弄?”
“需要更多样本。”
林素问说。
“茶叶。”
“还有……”
“患者的生物样本。”
“血液。”
“脑脊液。”
陆羽声摇头。
“老人不会同意的。”
“那怎么办?”
“先控制源头。”
陆羽声说。
“茶叶我已经封存了。”
“但卖出去的……”
“要收回来。”
林素问说。
“全部。”
“我知道。”
陆羽声说。
“明天开始收。”
“我帮你。”
林素问说。
“以体检的名义。”
“上门收。”
“好。”
陆羽声点头。
他站起来。
“谢谢你。”
“应该的。”
林素问说。
“我也是医生。”
陆羽声准备离开。
又回头。
“林医生。”
“嗯?”
“这件事……”
他说。
“会不会有危险?”
“对我们?”
林素问想了想。
“如果他们知道我们在查……”
“可能会有。”
“那你小心。”
“你也是。”
陆羽声走出实验室。
下楼。
走出大楼。
夜更深了。
他抬头看天。
没有星星。
只有厚厚的云。
要下雨了。
他加快脚步。
往回走。
走到一半。
手机响了。
是那个中间人回信息了。
“陆老板,什么事?”
他停下来。
打字。
“陈先生,你介绍的岩茶有问题。”
“什么问题?”
“涉及健康。”
“不可能。”
对方回复。
“茶是好茶。”
“我亲自验过的。”
“怎么验的?”
“就那样验啊。”
对方说。
“看外形。”
“闻香气。”
“品滋味。”
“就没检测?”
“检测什么?”
对方说。
“茶叶还要检测?”
陆羽声皱眉。
“那批茶谁给你的?”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做科技公司的。”
对方说。
“说想定制一批茶。”
“送客户。”
“我就介绍了王老板。”
“科技公司?”
“对。”
“叫什么名字?”
“这个……”
对方迟疑。
“不方便说。”
“陈先生。”
陆羽声打字。
“那批茶让老人出问题了。”
“现在在调查。”
“如果你不配合……”
“我配合我配合。”
对方发来一个名字。
陆羽声盯着屏幕。
愣住了。
名字是……
“熵弦星核集团定制部”。
ESC。
真的是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
继续打字。
“联系人是谁?”
“姓沈。”
对方说。
“沈经理。”
“全名?”
“沈星回。”
陆羽声记下。
“有联系方式吗?”
“有。”
对方发来一个号码。
“谢谢。”
陆羽声打字。
“这件事请保密。”
“我知道。”
对方说。
“我也怕惹麻烦。”
挂了电话。
陆羽声站在路边。
看着那个名字。
沈星回。
ESC的人。
苏砚的孙女也在ESC。
这……
他想了想。
先不告诉苏砚。
等明天收了茶叶再说。
他继续往回走。
到了茶庄。
开门。
进去。
锁门。
然后坐在柜台后面。
看着黑暗。
他累了。
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事。
茶叶。
纳米颗粒。
记忆调制。
弟弟。
林医生。
沈星回。
还有那些老人。
他趴下来。
闭上眼睛。
想休息一会儿。
但刚闭眼。
就听到声音。
很轻的声音。
从后门传来。
像是有人在撬锁。
他立刻坐直。
屏住呼吸。
听。
声音又响了。
咔嗒。
咔嗒。
有人在开锁。
他轻轻站起来。
摸到柜台下面。
有一根木棍。
爷爷留下的。
防身用。
他拿起木棍。
蹑手蹑脚走到后门。
透过门缝往外看。
巷子里很黑。
但能看到一个人影。
蹲在门口。
正在弄锁。
他握紧木棍。
等。
等锁开的那一刻。
咔。
锁开了。
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人影闪进来。
陆羽声举起木棍。
但没砸下去。
因为那人说话了。
“哥?”
是陆羽鸣。
陆羽声放下棍子。
打开灯。
“你干什么?”
他压低声音。
“撬锁?”
“我怕你睡了。”
陆羽鸣说。
“不想吵醒你。”
“那你也不能撬锁。”
陆羽声说。
“什么事?”
“我又查到了点东西。”
陆羽鸣说。
“关于那批茶的。”
“说。”
“ESC定制那批茶。”
陆羽鸣说。
“是通过一个空壳公司。”
“钱走海外账户。”
“为什么这么麻烦?”
“为了撇清关系。”
陆羽鸣说。
“如果出事。”
“查不到他们头上。”
陆羽声皱眉。
“那你怎么查到的?”
“我们有黑客。”
陆羽鸣说。
“攻破了他们的服务器。”
“拿到了内部邮件。”
“邮件说什么?”
“实验计划。”
陆羽鸣说。
“第一批实验对象。”
“五十人。”
“全是老人。”
“分散在玉京各区。”
“通过不同渠道接触。”
“茶叶是渠道之一。”
陆羽声感到一阵寒意。
“五十人……”
“对。”
陆羽鸣说。
“你这里八个。”
“其他还有茶庄。”
“药店。”
“棋室。”
“画院。”
“都在送。”
陆羽声想起苏砚说的棋室。
星弈棋室。
“棋室的茶……”
“也是同一批。”
陆羽鸣说。
“不同包装而已。”
“目的是什么?”
“收集数据。”
陆羽鸣说。
“测试记忆调制的效果。”
“然后呢?”
“然后推出产品。”
陆羽鸣说。
“叫‘记忆优化服务’。”
“卖给有钱人。”
“帮助他们学习。”
“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忘记痛苦。”
陆羽鸣说。
“比如失恋。”
“亲人去世。”
“创伤记忆。”
陆羽声沉默。
“这不算坏事。”
“如果自愿的话。”
“但他们是实验。”
陆羽鸣说。
“没告知。”
“没同意。”
“直接拿老人做实验。”
“这违法。”
陆羽声点头。
“证据够吗?”
“够。”
陆羽鸣说。
“邮件。”
“转账记录。”
“实验数据。”
“都有。”
“那就举报。”
陆羽声说。
“给工信九局。”
“华清源。”
“你认识?”
“见过。”
陆羽声说。
“苏老介绍的。”
“那就找他。”
陆羽鸣说。
“明天就去。”
“不。”
陆羽声说。
“先收茶叶。”
“收什么茶叶?”
“卖出去的茶叶。”
陆羽声说。
“先控制住。”
“别让更多老人喝。”
“也对。”
陆羽鸣说。
“我帮你。”
“不用。”
陆羽声说。
“你太显眼。”
“归真会的人。”
“他们会警惕。”
“那我暗中帮忙。”
陆羽鸣说。
“可以。”
陆羽声说。
“但别露面。”
“知道。”
陆羽鸣看了看时间。
“我走了。”
“嗯。”
陆羽鸣走到门口。
又回头。
“哥。”
“嗯?”
“小心点。”
陆羽鸣说。
“他们可能已经注意到你了。”
“我知道。”
陆羽声说。
“你也是。”
陆羽鸣走了。
这次走正门。
陆羽声关上门。
上锁。
然后回到柜台。
坐下。
他看着桌上的茶罐。
伸手摸了摸。
冰冷的。
像一块铁。
他想起爷爷的话。
“茶是温的。”
“人心是热的。”
“凉了。”
“就坏了。”
现在。
茶凉了。
人心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
天快亮了。
雨开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