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
苏砚出门了。
路上人很少。
清洁机器人已经工作了很久。
地面干干净净。
他走到棋院那条街。
远远看到星弈棋室的门面。
古式装修。
木门。
灯笼。
还没开门。
他放慢脚步。
观察。
棋室对面有条小巷。
巷口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
穿着灰色夹克。
头发有点乱。
是陆羽鸣。
苏砚停下来。
躲到一棵树后。
看。
陆羽鸣在盯着棋室门口。
一动不动。
像在等什么。
过了一会儿。
棋室的门开了。
一个年轻人出来。
穿着唐装。
是棋室经理。
他看了看四周。
然后开始扫门口。
陆羽鸣还是站着。
没动。
苏砚想了想。
走过去。
脚步声很轻。
但陆羽鸣还是听到了。
他猛地回头。
看见苏砚。
愣了一下。
“是你。”
他说。
“是我。”
苏砚走到他身边。
“你在干什么?”
“看。”
陆羽鸣说。
“看什么?”
“看他们开门。”
“为什么看?”
“想知道他们几点营业。”
“然后呢?”
“然后想办法进去。”
“进去干什么?”
“找证据。”
陆羽鸣说。
“什么证据?”
“实验的证据。”
陆羽鸣说。
“茶叶的证据。”
“你哥哥在收集。”
苏砚说。
“你还单独行动?”
“他太慢。”
陆羽鸣说。
“我等不了。”
“你想干什么?”
“直接拿。”
陆羽鸣说。
“闯进去。”
“找到服务器。”
“拷走数据。”
“然后公开。”
“太冒险。”
苏砚说。
“会打草惊蛇。”
“已经惊了。”
陆羽鸣说。
“他们知道我们在查。”
“所以更要小心。”
苏砚说。
“你哥哥在走正规渠道。”
“正规?”
陆羽鸣冷笑。
“等他们走完流程。”
“证据早销毁了。”
“不会的。”
苏砚说。
“林医生已经提交了。”
“工信九局会立案。”
“立案又怎样?”
陆羽鸣说。
“ESC那么大的公司。”
“随便找个替罪羊。”
“就过去了。”
“老人们呢?”
“谁管?”
“我管。”
陆羽鸣说。
“我就要闹大。”
“让所有人都知道。”
“他们的恶行。”
苏砚看着他。
“你恨科技。”
“对。”
陆羽鸣说。
“我恨。”
“为什么?”
“因为它夺走了一切。”
陆羽鸣说。
“工作。”
“生活。”
“甚至……”
他停住。
“甚至什么?”
“没什么。”
陆羽鸣转过头。
继续盯着棋室。
经理扫完地。
进去了。
门又关上。
“你见过他吗?”
苏砚问。
“谁?”
“经理。”
“见过。”
陆羽鸣说。
“姓李。”
“三十岁左右。”
“外地口音。”
“以前是程序员。”
“后来被ESC招安。”
“管理这个棋室。”
“你知道得很清楚。”
“我调查过。”
陆羽鸣说。
“棋室里不止他一个人。”
“还有谁?”
“两个保安。”
“一个保洁。”
“都是仿生人。”
陆羽鸣说。
“外观做得像真人。”
“但动作有点僵。”
“仔细看能看出来。”
“你怎么知道是仿生人?”
“我看过他们的充电口。”
陆羽鸣说。
“在脖子后面。”
“有一次保洁弯腰。”
“我看到的。”
苏砚沉默。
“你观察得很仔细。”
“必须仔细。”
陆羽鸣说。
“对手很强大。”
“不能马虎。”
“除了这些。”
“还有别的发现吗?”
“有。”
陆羽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翻开。
“棋室每天上午九点开门。”
“晚上十点关门。”
“中午十二点到两点。”
“经理会出去吃饭。”
“那时候只有仿生人在。”
“保安在一楼。”
“保洁在二楼打扫。”
“地下室的入口在二楼储藏室。”
“但门锁着。”
“需要密码。”
“或者虹膜。”
“我试过。”
“打不开。”
“你进去过?”
“进去过一次。”
陆羽鸣说。
“假装是客人。”
“下了一盘棋。”
“AI陪练。”
“水平很高。”
“但风格固定。”
“容易预测。”
“你赢了?”
“输了。”
陆羽鸣说。
“但我记下了它的棋路。”
“后来分析。”
“发现有问题。”
“什么问题?”
“它在收集数据。”
陆羽鸣说。
“每一步棋。”
“它都在记录我的思考时间。”
“犹豫次数。”
“甚至……”
“甚至什么?”
“甚至我摸棋子的方式。”
陆羽鸣说。
“我习惯用食指和中指夹棋子。”
“它注意到了。”
“还问我为什么。”
“我说习惯了。”
“它说这个习惯影响落子速度。”
“可以改进。”
“它在学习。”
苏砚说。
“对。”
陆羽鸣说。
“学习人类的弱点。”
“然后针对。”
“这盘棋。”
“它一直在诱导我犯错。”
“最后我输了。”
“但输得很怪。”
“怎么怪?”
“明明有机会赢。”
陆羽鸣说。
“但关键时刻。”
“我走神了。”
“脑子空了一下。”
“然后就下错了。”
“跟其他老人一样?”
“对。”
陆羽鸣说。
“我出来后就觉得不对劲。”
“去查了资料。”
“发现棋室里装了量子谐振器。”
“能发射特定频率的波。”
“影响脑波。”
“让人短暂失神。”
“你确定?”
“确定。”
陆羽鸣说。
“我有仪器。”
“测过。”
“什么时候测的?”
“昨晚。”
陆羽鸣说。
“关门后。”
“我偷偷进去测的。”
“太危险了。”
“值得。”
陆羽鸣说。
“数据不会骗人。”
“你把数据给你哥哥了吗?”
“给了。”
陆羽鸣说。
“但他还是想走正规渠道。”
“气死我。”
苏砚看了看棋室。
门又开了。
经理出来挂招牌。
“星弈棋室”四个字。
木刻的。
在晨光里泛着光。
“他知道你在查他吗?”
“可能知道。”
陆羽鸣说。
“但不一定知道是我。”
“为什么?”
“我伪装得很好。”
陆羽鸣说。
“戴了帽子。”
“口罩。”
“还换了衣服。”
“他认不出来。”
“小心点。”
苏砚说。
“他们可能已经注意到你了。”
“注意到又怎样?”
陆羽鸣说。
“我又没犯法。”
“只是观察。”
“观察不犯法。”
“但你打算闯进去。”
“那还没做。”
陆羽鸣说。
“只是打算。”
苏砚摇摇头。
“别做傻事。”
“这不是傻事。”
陆羽鸣说。
“这是为了正义。”
“正义有很多方式。”
“我的方式最快。”
陆羽鸣说。
“你老了。”
“不懂现在的情况。”
“等你们慢慢查。”
“人早被他们控制了。”
“控制什么?”
“控制思想。”
陆羽鸣说。
“记忆被篡改。”
“人还是那个人吗?”
“不是。”
“是他们的傀儡。”
“那你呢?”
苏砚问。
“你反对科技。”
“但用黑客手段。”
“用仪器。”
“这些不也是科技?”
“不一样。”
陆羽鸣说。
“我用的科技。”
“是为了揭露科技的恶。”
“以毒攻毒。”
“歪理。”
苏砚说。
“科技没有善恶。”
“人有。”
“对。”
陆羽鸣说。
“人在作恶。”
“所以我反对。”
“但你不能一棍子打死。”
“我就要打死。”
陆羽鸣激动起来。
“你看看现在。”
“满街仿生人。”
“人跟人都不说话了。”
“老人孤独死。”
“年轻人沉迷虚拟世界。”
“这正常吗?”
“不正常。”
“但这是科技发展的代价。”
苏砚说。
“我们可以引导。”
“怎么引导?”
陆羽鸣冷笑。
“谁引导?”
“政府?”
“他们跟大公司穿一条裤子。”
“学者?”
“他们拿研究经费。”
“谁来说真话?”
“只有我们。”
“归真会。”
“你们太极端。”
“极端才能唤醒人。”
陆羽鸣说。
“温和没用。”
“你跟你哥说的一样。”
“他太软弱。”
陆羽鸣说。
“守着那个破茶庄。”
“以为卖好茶就能救世界。”
“天真。”
“你哥在努力。”
苏砚说。
“他收集证据。”
“联系医生。”
“在救老人。”
“太慢。”
陆羽鸣说。
“我等不了。”
“你急什么?”
“我……”
陆羽鸣停住。
看着地面。
“我有我的理由。”
“什么理由?”
“不想说。”
陆羽鸣转身要走。
苏砚叫住他。
“等等。”
“干什么?”
“你约我见面。”
“就是为了说这些?”
“对。”
陆羽鸣说。
“我想告诉你。”
“别拦我。”
“我要行动了。”
“什么行动?”
“今天中午。”
陆羽鸣说。
“经理出去吃饭的时候。”
“我进去。”
“拿数据。”
“然后公开。”
“你会被抓的。”
“抓就抓。”
陆羽鸣说。
“正好把事情闹大。”
“不值得。”
苏砚说。
“你还有家人。”
“我哥?”
陆羽鸣笑了。
“他不认我。”
“我也不认他。”
“我们早不是兄弟了。”
“但他关心你。”
“我不需要。”
陆羽鸣说。
“我一个人挺好。”
“归真会就是我的家。”
苏砚看着他。
觉得他很可怜。
但又固执。
“如果我有办法呢?”
苏砚说。
“什么办法?”
“更安全的办法。”
“说来听听。”
“工信九局今天会派人来。”
苏砚说。
“华清源副局长亲自带队。”
“检查棋室。”
“你可以把证据给他们。”
“让他们查。”
“他们查不到的。”
陆羽鸣说。
“他们会提前得到消息。”
“销毁证据。”
“不会。”
苏砚说。
“突击检查。”
“他们已经安排了。”
“你怎么知道?”
“陆羽声告诉我的。”
苏砚说。
“林医生提交的证据。”
“足够立案了。”
“今天上午就会行动。”
“几点?”
“十点。”
苏砚说。
“还有一个小时。”
陆羽鸣看了看表。
“真的?”
“真的。”
苏砚说。
“所以你别冒险。”
“等官方来。”
“如果官方敷衍呢?”
“那再想别的办法。”
苏砚说。
“但不能硬来。”
陆羽鸣想了想。
“好。”
“我信你一次。”
“但我要在这里看着。”
“可以。”
苏砚说。
“我们一起看。”
他们退到巷子深处。
找了个角落。
能看见棋室门口。
又不容易被发现。
“你哥知道你在这儿吗?”
苏砚问。
“不知道。”
陆羽鸣说。
“我没告诉他。”
“他找你怎么办?”
“找不到。”
陆羽鸣说。
“我手机关了。”
“他联系不上我。”
“他很担心你。”
“担心什么?”
“担心你出事。”
“我出不了事。”
陆羽鸣说。
“我有准备。”
“什么准备?”
“如果被抓。”
“会有人继续曝光。”
“归真会还有别人?”
“有。”
陆羽鸣说。
“很多。”
“都是反对科技的人?”
“对。”
“老人多还是年轻人多?”
“都有。”
陆羽鸣说。
“老人觉得科技太快。”
“跟不上。”
“年轻人觉得科技太冷。”
“没温度。”
“所以走到一起。”
“你们有什么计划?”
“长远计划是推动立法。”
陆羽鸣说。
“限制仿生人数量。”
“禁止记忆相关实验。”
“保护人类独特性。”
“短期呢?”
“短期就是曝光ESC。”
陆羽鸣说。
“拿他们开刀。”
“杀鸡儆猴。”
“其他公司会收敛。”
“不一定。”
苏砚说。
“他们可能更隐蔽。”
“那我们就继续查。”
陆羽鸣说。
“直到他们不敢做为止。”
“你们经费哪来的?”
“捐款。”
陆羽鸣说。
“有些老人捐钱。”
“有些年轻人捐时间。”
“还有技术。”
“黑客就是志愿者。”
“你们有律师吗?”
“有。”
陆羽鸣说。
“两个。”
“专门打科技伦理官司。”
“赢过吗?”
“赢过几次。”
陆羽鸣说。
“小案子。”
“大案子还在打。”
“ESC的案子。”
“你们准备打多久?”
“打到底。”
陆羽鸣说。
“直到他们认错。”
“赔偿。”
“整改。”
“可能很难。”
“难也要打。”
陆羽鸣说。
“这是原则问题。”
苏砚不说话了。
他看着陆羽鸣。
觉得这个人很矛盾。
恨科技。
但用科技手段反抗。
理想主义。
但又偏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棋室门口开始有人来了。
几个老人。
提着棋盒。
走进去。
经理在门口迎接。
笑容满面。
“都是常客。”
陆羽鸣说。
“每天上午都来。”
“下棋还是实验?”
“都是。”
陆羽鸣说。
“下棋是幌子。”
“实验是真的。”
“他们知道吗?”
“不知道。”
陆羽鸣说。
“以为只是下棋。”
“可悲。”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知道?”
“我问过。”
陆羽鸣说。
“假装是记者。”
“采访他们。”
“问为什么来这儿下棋。”
“他们说环境好。”
“AI陪练水平高。”
“能提高棋艺。”
“没人提记忆的事?”
“没有。”
陆羽鸣说。
“但有人说过。”
“最近记性变差了。”
“以为是老了。”
“其实是实验的副作用。”
“你告诉他们了吗?”
“没有。”
陆羽鸣说。
“怕打草惊蛇。”
“现在可以说了。”
苏砚说。
“等官方调查开始。”
“他们会知道真相。”
“真相往往残酷。”
陆羽鸣说。
“有些老人接受不了。”
“但必须接受。”
苏砚说。
“他们有权利知道。”
“知道又怎样?”
“可以治疗。”
苏砚说。
“林医生在想办法。”
“清除体内的纳米颗粒。”
“恢复记忆。”
“能恢复吗?”
“也许能。”
苏砚说。
“总比不知道好。”
陆羽鸣沉默。
看着棋室门口。
又来了几个老人。
其中一个他认识。
“那个穿蓝衣服的。”
他说。
“姓王。”
“退休教师。”
“来这儿三个月了。”
“棋力涨了很多。”
“但脾气变差了。”
“以前很温和。”
“现在动不动就发火。”
“也是副作用?”
“可能。”
陆羽鸣说。
“情绪不稳定。”
“记忆调制会影响情绪中枢。”
“我知道。”
苏砚说。
“郑老就这样。”
“住院了。”
“对。”
陆羽鸣说。
“他是最严重的。”
“因为接触最早。”
“也最频繁。”
“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记录。”
陆羽鸣说。
“黑客拿到他的实验日志。”
“每周三次。”
“每次两小时。”
“持续两个月。”
“难怪。”
苏砚说。
“他以前身体很好的。”
“现在……”
他没说下去。
两人继续等。
九点半了。
太阳升起来。
照在街道上。
温暖。
但两人心里冷。
十点差五分。
几辆车驶来。
停在棋室门口。
黑色轿车。
没标志。
车门打开。
下来几个人。
穿着便服。
但气质不像普通人。
领头的就是华清源。
五十多岁。
个子不高。
但很精神。
陆羽鸣认出来了。
“是他。”
“对。”
苏砚说。
“工信九局副局长。”
“亲自来了。”
“看来重视。”
“当然重视。”
苏砚说。
“涉及老年人。”
“舆论压力大。”
华清源带着人走进棋室。
经理迎出来。
脸色变了。
但还是强装笑容。
“各位领导……”
“检查。”
华清源说。
“请配合。”
“好……”
经理让开。
一行人进去。
门关上了。
外面听不到声音。
“我们要过去吗?”
陆羽鸣问。
“不用。”
苏砚说。
“等他们出来。”
“我想看看里面情况。”
“别去。”
苏砚说。
“会添乱。”
陆羽鸣只好忍着。
他们在巷子里等。
时间过得很慢。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小时。
棋室门开了。
华清源先出来。
脸色严肃。
后面的人抬着几个箱子。
用布盖着。
经理跟在后面。
脸色苍白。
还在解释什么。
但华清源没理。
直接上车。
车队开走了。
经理站在门口。
发呆。
然后转身进去。
关上门。
挂出“暂停营业”的牌子。
“结束了?”
陆羽鸣问。
“暂时结束了。”
苏砚说。
“证据拿走了。”
“会立案吗?”
“会。”
苏砚说。
“那些箱子里是服务器。”
“还有实验设备。”
“足够定罪了。”
“太好了。”
陆羽鸣松了口气。
“总算有进展。”
“你别高兴太早。”
苏砚说。
“这只是开始。”
“后面还有官司。”
“我知道。”
陆羽鸣说。
“但至少第一步成了。”
“你哥知道吗?”
“应该知道了。”
苏砚说。
“我告诉他了。”
“他现在在哪儿?”
“和林医生在一起。”
苏砚说。
“整理材料。”
“准备下一步。”
“我去找他。”
陆羽鸣转身要走。
“等等。”
苏砚叫住他。
“你哥让你别去。”
“为什么?”
“他怕你冲动。”
“我不会。”
“你现在就去。”
“就是冲动。”
苏砚说。
“等晚上。”
“事情稳定了再说。”
“我等不了。”
陆羽鸣说。
“我有话问他。”
“什么话?”
“他为什么瞒着我。”
“瞒你什么?”
“瞒着华清源来的事。”
“他没瞒。”
苏砚说。
“是临时决定的。”
“为什么临时?”
“为了保密。”
苏砚说。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连我也保密?”
“对。”
苏砚说。
“你情绪不稳定。”
“容易泄露。”
“我……”
陆羽鸣想反驳。
但说不出话。
“回去吧。”
苏砚说。
“晚上去茶庄。”
“跟你哥好好谈。”
“他会告诉你一切。”
陆羽鸣沉默了一会儿。
“好。”
“我晚上去。”
“现在去哪儿?”
“回家。”
陆羽鸣说。
“我需要冷静。”
“好。”
苏砚看着他离开。
然后自己也走了。
他去了医院。
看郑老。
郑老醒了。
靠在床头。
眼睛看着窗外。
“老郑。”
苏砚叫他。
郑老转过头。
眼神有点迷茫。
“你是谁?”
“我?”
苏砚愣住。
“你不认识我了?”
“有点面熟。”
郑老说。
“但想不起来。”
苏砚心里一沉。
失忆了。
“我是苏砚。”
“苏砚……”
郑老重复。
“下棋的?”
“对。”
“我们一起下棋。”
“哦……”
郑老点点头。
“我想起来了。”
“你棋很臭。”
苏砚笑了。
“你才臭。”
“我赢了你好多次。”
“吹牛。”
郑老说。
但眼神清明了一些。
“我怎么了?”
“你生病了。”
苏砚说。
“住院了。”
“什么病?”
“脑部问题。”
苏砚说。
“现在好了吗?”
“好多了。”
郑老说。
“就是有点事记不清。”
“什么事?”
“最近的事。”
郑老说。
“昨天干了什么。”
“前天干了什么。”
“都模糊。”
“但以前的事记得。”
“尤其是下棋的事。”
“记得很清楚。”
“那就好。”
苏砚说。
“你好好休息。”
“棋谱呢?”
郑老突然问。
“什么棋谱?”
“我一直在研究的棋谱。”
郑老说。
“七局连环劫。”
“我想起来了。”
“我梦到下棋。”
“下了七局。”
“但醒来只记得六局。”
“第七局……”
他皱眉。
“第七局想不起来了。”
“没关系。”
苏砚说。
“等你好了再想。”
“不。”
郑老抓住他的手。
“很重要。”
“那局棋里……”
“有什么?”
“有东西。”
郑老说。
“我看不清。”
“但很重要。”
“什么东西?”
“像是一张图。”
郑老说。
“星图。”
“星图?”
“对。”
“星星组成的图案。”
“我看不懂。”
“但觉得眼熟。”
苏砚想起陆羽鸣说的。
棋谱里隐藏信息。
“你能画出来吗?”
“我试试。”
郑老说。
苏砚找来纸笔。
郑老画。
手有点抖。
但画得很认真。
一个点。
两个点。
连成线。
最后画出一幅图。
苏砚看着。
是北斗七星。
但位置有点怪。
“这不是现在的北斗。”
郑老说。
“是古代的。”
“多古?”
“明代。”
郑老说。
“我研究过古星图。”
“这是明代《宣和星图》里的。”
“你确定?”
“确定。”
郑老说。
“但这幅图……”
“怎么了?”
“缺了一颗星。”
郑老指着图。
“这里应该有七颗。”
“但只有六颗。”
“第七颗呢?”
“不知道。”
郑老说。
“在梦里。”
“第七颗星是灰色的。”
“像棋子一样。”
“灰色的光。”
苏砚接过图。
仔细看。
确实。
六颗星。
排列成勺状。
但勺柄末端缺了一颗。
“第七局棋。”
“第七颗星。”
他喃喃道。
“你想到什么?”
郑老问。
“想到了很多。”
苏砚说。
“但还没理清。”
“你好好休息。”
“我再来看你。”
他离开医院。
直接去了茶庄。
陆羽声在店里。
正在泡茶。
看见他进来。
“苏老。”
“陆掌柜。”
“坐。”
陆羽声给他倒茶。
“郑老怎么样了?”
“醒了。”
苏砚说。
“但失忆了。”
“严重吗?”
“只忘了最近的事。”
苏砚说。
“但记得棋谱。”
“还画了张图。”
他把图拿出来。
给陆羽声看。
“星图?”
“对。”
苏砚说。
“北斗七星。”
“但缺一颗。”
“第七颗是灰色的。”
“在梦里。”
“跟棋子一样。”
陆羽声看着图。
“这代表什么?”
“不知道。”
苏砚说。
“但肯定有关系。”
“七局棋。”
“七个人。”
“七颗星。”
“都是七。”
“不是巧合。”
“对。”
陆羽声说。
“我弟弟也说过。”
“实验代号‘七星计划’。”
“七星?”
“对。”
陆羽声说。
“他昨晚告诉我的。”
“黑客拿到了内部文件。”
“实验分七个阶段。”
“对应七个老人。”
“每个老人负责一局棋。”
“七局棋组成完整星图。”
“星图指向哪里?”
“指向月背。”
陆羽声说。
“一个坐标。”
“什么坐标?”
“不清楚。”
陆羽声说。
“文件加密了。”
“还没解开。”
“但肯定重要。”
苏砚沉默。
“你弟弟呢?”
“在家。”
陆羽声说。
“我让他别出门。”
“他听吗?”
“听。”
陆羽声说。
“这次听。”
“因为华清源行动了。”
“他看到了希望。”
“不再需要硬来。”
“那就好。”
苏砚说。
“晚上他过来?”
“过来。”
陆羽声说。
“我们一起商量下一步。”
“林医生呢?”
“在整理检测报告。”
陆羽声说。
“明天开新闻发布会。”
“公布初步结果。”
“向媒体?”
“对。”
陆羽声说。
“给ESC压力。”
“让他们主动交代。”
“他们会吗?”
“不会。”
陆羽声说。
“但舆论会逼他们。”
“到时候。”
“他们不得不回应。”
“我们就有机会了。”
苏砚点头。
“需要我做什么?”
“暂时不用。”
陆羽声说。
“你照顾好棋院那边。”
“安抚老人们。”
“别让他们闹。”
“好。”
苏砚说。
他喝完茶。
离开茶庄。
回到棋院。
棋院门口围着几个人。
是那几个下棋的老人。
看见他回来。
都围上来。
“苏老。”
“棋室被查了。”
“怎么回事?”
“我们还能下棋吗?”
七嘴八舌。
苏砚抬手。
“安静。”
“听我说。”
大家安静下来。
“棋室确实被查了。”
“因为涉及违法行为。”
“具体什么违法?”
“还不清楚。”
苏砚说。
“等官方通知。”
“那我们的棋……”
“暂时别去了。”
苏砚说。
“在棋院下。”
“一样的。”
“可AI陪练……”
“不用AI。”
苏砚说。
“人跟人下。”
“更好。”
大家互相看看。
“好吧。”
“听你的。”
“但郑老呢?”
“他住院了。”
苏砚说。
“情况稳定。”
“过几天就能回来。”
“真的?”
“真的。”
苏砚说。
“大家放心。”
“该下棋下棋。”
“该喝茶喝茶。”
“别多想。”
老人们散了。
苏砚走进棋院。
坐下。
看着空棋盘。
想着那张星图。
第七颗星。
灰色的。
在哪里?
他拿出手机。
搜索《宣和星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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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照郑老画的图。
确实。
缺了第七颗星。
那颗星在古代叫“瑶光”。
在北斗勺柄末端。
象征什么?
他查资料。
瑶光。
古代认为是破军星。
主杀伐。
也主变革。
为什么会缺?
是被故意隐藏了?
还是……
他想到一种可能。
第七颗星。
就是第七局棋。
第七个老人。
还没出现。
或者……
已经出现了。
但还没被注意到。
是谁?
他回想。
七位棋手。
陈老。
钱老。
孙老。
李老。
周老。
吴老。
郑老。
七个人。
都出现了症状。
但郑老最严重。
难道郑老就是第七颗星?
不对。
郑老是第一局棋。
对应第一颗星。
那第七个是谁?
他想起了。
还有一个人。
看门大爷。
他也出现了轻微症状。
但没算在七人里。
难道是他?
苏砚站起来。
去找看门大爷。
大爷在门房。
正在听收音机。
看见苏砚。
“苏老。”
“大爷。”
苏砚坐下。
“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
大爷说。
“就是记性有点差。”
“怎么个差法?”
“老是忘东西。”
大爷说。
“钥匙放哪儿。”
“转头就忘。”
“还有呢?”
“做梦。”
大爷说。
“奇怪的梦。”
“什么梦?”
“下棋的梦。”
大爷说。
“我又不会下棋。”
“但梦里下得可好了。”
“跟谁下?”
“一个古人。”
大爷说。
“穿长袍。”
“拿着扇子。”
“说下赢他就告诉我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他没说。”
大爷说。
“因为每次我都输。”
“输在哪里?”
“最后一步。”
大爷说。
“眼看要赢了。”
“突然脑子一空。”
“就走错了。”
“然后梦就醒了。”
“每次都这样?”
“每次都这样。”
大爷说。
“连续七天了。”
“每天做同一个梦?”
“对。”
“梦里棋局一样吗?”
“不一样。”
大爷说。
“每天换一局。”
“但最后都是输在最后一步。”
“你记得棋局吗?”
“记得一些。”
大爷说。
“但醒来就模糊了。”
“只记得棋子发光。”
“灰色的光。”
苏砚心跳加快了。
“您能画出来吗?”
“试试。”
大爷找来纸笔。
画。
画得很慢。
但画出了七张棋盘。
每张棋盘上都摆着棋子。
但最后一步都空着。
苏砚看着这七张图。
发现它们能连起来。
连成……
他仔细看。
连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第七张图。
正好是勺柄末端。
那颗棋子的位置……
是空的。
“第七局棋。”
他说。
“您就是第七个人。”
“什么第七个?”
大爷不解。
“没什么。”
苏砚说。
“您好好休息。”
“最近别喝茶了。”
“我给您换别的。”
“好。”
大爷说。
苏砚离开门房。
回到棋院。
坐下。
脑子里思绪纷乱。
七个人齐了。
七局棋齐了。
七星图齐了。
但第七颗星是空的。
什么意思?
需要有人填上?
谁填?
怎么填?
他给陆羽声打电话。
“第七个人找到了。”
“谁?”
“看门大爷。”
“症状一样?”
“一样。”
苏砚说。
“做梦下棋。”
“灰色棋子。”
“最后一步失忆。”
“连续七天。”
“每天一局。”
“七局棋能连成星图。”
“但第七颗星的位置是空的。”
“空的?”
“对。”
“没落子。”
“需要有人落子。”
“谁?”
“不知道。”
苏砚说。
“也许是关键。”
“我告诉我弟弟。”
陆羽声说。
“他可能知道。”
“好。”
挂了电话。
苏砚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
夕阳西下。
又是新的一天。
但谜团更多了。
他站起来。
收拾东西。
回家。
路上。
他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第七子。”
“你来落。”
“明晚八点。”
“星弈棋室。”
“一个人来。”
没有落款。
他盯着短信。
看了很久。
然后删除。
继续走。
但心里知道。
该来的。
总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