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总监。”
苏砚从墙后走出来。
手里还拿着那个木盒。
“看来你比我先到。”
沈星回站在楼梯口。
没穿制服。
一件灰色外套。
看起来像个普通上班族。
“我只是猜您会来。”他说。“这个地方在七个点的中心。很容易想到。”
“你跟了我多久?”
“从博物馆开始。”沈星回说。“您坐的那辆出租车,是我们公司的。”
苏砚把盒子放在桌上。
“那你现在想怎么样?”
“聊聊。”沈星回走上二楼。“我没有恶意。”
“每个人都说没恶意。”
“我理解您的戒心。”沈星回走到窗边。“但这件事,我一个人解决不了。”
“什么事?”
“七星同步。”沈星回说。“那五个老人的脑波。还有您。”
苏砚看着他。
“我?”
“您今天下午一点,也出现了类似的脑波异常。”沈星回说。“虽然您屏蔽了数据,但社区环境监测网能捕捉到残余信号。”
苏砚没说话。
“而且。”沈星回继续说。“您的康养机器人,墨玄。它的0.1秒延迟,不是网络问题。”
“那是什么?”
“是被动记录。”沈星回说。“它记录了一段信号。来自北斗的第七颗星方向。频率7赫兹。时长7秒。”
苏砚走到桌边。
坐下。
“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璇玑项目’。”沈星回说。“二十年前,ESC和航天局合作的秘密研究。研究古代星象与集体潜意识的关联。”
“继续。”
“项目在十年前终止了。”沈星回说。“因为出现了意外。七名受试者出现永久性记忆损伤。”
“损伤什么?”
“忘了同一件事。”沈星回说。“每个人忘的内容不同。但都是他们生命中最重要的记忆之一。”
苏砚想起那些老棋手。
忘记棋局。
“为什么现在又开始了?”
“我不知道。”沈星回说。“但我查了内部记录。三个月前,有人重启了项目。用更高的权限。更隐蔽的方式。”
“谁?”
“权限代码是‘七星归’。”沈星回说。“这是最高级别的保密代号。连我都查不到具体是谁。”
苏砚拿出那七枚图钉。
摊在桌上。
“这几个字你认识吗?”
沈星回走过来。
拿起一枚。
看着背面的“璇”字。
“这是……璇玑项目的早期标记。”他说。“二十年前用过。后来废弃了。”
“为什么废弃?”
“因为不吉利。”沈星回说。“当年那七名受试者,后来都去世了。在七年间。每年一个。”
他放下图钉。
“死因都是突发性脑梗。尸检发现,大脑海马体有微小的灼伤痕迹。”
“灼伤?”
“像被极细微的电流烧过。”沈星回说。“法医当时无法解释。现在想来,可能是电磁脉冲导致的。”
苏砚看着窗外。
天色暗下来了。
“沈总监,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不想再有人死。”沈星回说。“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
“我父亲是当年璇玑项目的负责人之一。”
苏砚转过头。
“沈天枢?”
“您知道他?”
“初代月球农场设计师。”苏砚说。“你父亲是个了不起的人。”
“但他晚年很痛苦。”沈星回说。“他总说对不起那七个人。临死前,他留给我一句话。”
“什么话?”
“‘七星归位之日,棋局再开之时’。”沈星回说。“我一直不明白。直到上周三。”
楼下传来声响。
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沈星回立刻走到窗边。
往下看。
“ESC的人。”他说。“来回收您的机器人。他们发现您不在家,可能追踪到这里了。”
苏砚收起木盒和图钉。
“后门在哪?”
“跟我来。”
沈星回带他下到一楼。
从厨房的窗户翻出去。
后面是另一条小巷。
他们快步离开。
走了两条街。
沈星回停下。
“到这里应该安全了。”
苏砚靠在墙上。
肋下又开始疼了。
这次更剧烈。
“您怎么了?”
“旧伤。”苏砚说。“每天这个时候都会疼。”
“几点?”
“看看时间。”
沈星回看了眼手环。
“下午四点二十一分。”
“疼七分钟。”苏砚说。“四点二十八分停。”
他闭上眼睛。
忍痛。
沈星回看着他。
“您这个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上周三。”
“那天您去星弈棋室了?”
“嗯。”
沈星回若有所思。
“可能不是旧伤。”
“那是什么?”
“定位信号。”沈星回说。“北斗系统的定位信号频率,会刺激某些旧伤疤痕组织。如果伤口里有金属残留。”
苏砚睁开眼。
“我肋骨里确实有钢钉。四十年前手术装的。”
“那就对了。”沈星回说。“有人用北斗信号,给您和那五位老人做了标记。每天固定时间激活。为了什么,还不知道。”
疼痛开始减退。
四点二十八分。
准时停了。
苏砚直起身。
“沈总监,你有什么计划?”
“我想找出重启项目的人。”沈星回说。“阻止他。但我需要您的帮助。”
“我能做什么?”
“您是棋手。”沈星回说。“璇玑项目的核心,是一局棋。您懂棋。也许能看懂他们的目的。”
苏砚想了想。
“我需要见其他五个人。”
“现在不行。”沈星回说。“他们被ESC‘保护’起来了。名义上是健康监护。实际上是隔离。”
“能联系上吗?”
“我可以试试。”沈星回说。“但不能用常规通讯。会被监听。”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装置。
“量子加密通讯器。一次性的。只能用七分钟。您需要的时候,按这个按钮。我会安排。”
苏砚接过。
很小。
像一枚纽扣。
“怎么用?”
“贴在皮肤上。它会通过骨传导传递声音。”沈星回说。“但记住,只能用一次。七分钟后自毁。”
苏砚把它贴在手背上。
“现在呢?”
“您先回家。”沈星回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ESC的人会来收走机器人。让他们收。别起冲突。”
“墨玄里面有什么?”
“可能被植入了追踪模块。”沈星回说。“也可能只是幌子。但不管怎样,让他们拿走比较安全。”
苏砚点点头。
“你呢?”
“我继续查。”沈星回说。“有消息会通知您。”
他转身要走。
又回头。
“苏老,小心您孙女。”
“挽筝怎么了?”
“她在内部调查这件事。”沈星回说。“已经引起注意了。有人可能会对她不利。”
苏砚握紧手里的木盒。
“知道了。”
沈星回消失在巷子尽头。
苏砚走另一条路回家。
到小区门口时。
天已经快黑了。
门卫老刘看见他。
“苏老,您可回来了。ESC的人等您好久了。”
“在哪儿?”
“您家楼下。”
苏砚走过去。
两个穿制服的人站在单元门口。
旁边停着一辆小货车。
“苏先生。”其中一个上前。“我们来回收您的康养机器人。”
“上去拿吧。”
苏砚带他们上楼。
开门。
墨玄滑过来。
“先生,有访客。”
“他们是来带你走的。”
墨玄的灯闪了闪。
“明白。正在备份个人数据到本地存储。”
“不用备份。”苏砚说。“全部清除。”
“先生,这会导致您的健康记录丢失。”
“没关系。”
墨玄沉默了。
几秒后。
“数据清除完成。”
那两个工作人员开始拆卸。
拔掉电源。
收起附件。
最后。
墨玄被放进一个金属箱。
抬走了。
“苏先生,这是回收确认单。请签字。”
苏砚签了字。
“新的机器人什么时候能配?”
“暂时没有。”对方说。“需要等库存。”
“多久?”
“不确定。可能一周。可能更久。”
“知道了。”
他们离开。
苏砚关上门。
家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没有墨玄的轻微嗡鸣。
没有它提醒时间的声音。
什么都没有。
他走到书房。
打开木盒。
拿出那三张纸。
又读了一遍。
嘉靖四十二年。
万历三年。
天启元年。
每次间隔二十年左右。
现在是……
他算了一下。
如果按照这个周期。
下一次。
就是今年。
他走到窗边。
楼下。
那辆小货车开走了。
路灯亮起来。
银杏道两旁的灯。
昏黄的光。
照在落叶上。
他看见那个扫地机器人又出现了。
沿着道路慢慢移动。
水雾喷出来。
在地上画出湿痕。
他盯着看。
机器人的路线很怪。
不是平时的直线清扫。
而是有规律的折返。
画出一个个交叉点。
像……
他眯起眼。
像棋盘上的落子点。
他拿起望远镜。
调焦。
仔细看。
湿痕在灯光下反光。
连起来。
是一个棋局局部。
他认出来了。
是《璇玑劫》的第七十三手。
他放下望远镜。
快步下楼。
走到银杏道。
扫地机器人已经走远了。
地上的湿痕还在。
他蹲下来。
用手指沿着痕迹描。
确实是棋局。
他拿出手机。
拍照。
然后站起来。
看向机器人消失的方向。
它拐进了另一条小路。
他追上去。
小路很暗。
只有几盏路灯。
机器人停在路中间。
不动了。
红灯一闪一闪。
苏砚走近。
“你是谁?”
机器人没反应。
红灯继续闪。
三短一长。
然后。
从它底部发出一个声音。
机械音。
但能听出是人的声音处理过的。
“七星归位……棋局再开……”
“什么意思?”
“找到七颗灰子……”声音说。“解开棋局……”
“谁在说话?”
没有回答。
红灯熄灭。
机器人恢复扫地模式。
慢慢走开了。
苏砚站在黑暗里。
冷风吹过来。
他打了个寒颤。
走回家。
上楼。
开门。
客厅空荡荡的。
他打开灯。
坐在沙发上。
拿出手机。
看刚才拍的照片。
湿痕很清晰。
他把它和记忆中的《璇玑劫》棋谱对比。
确实是第七十三手。
但这一步。
在流传的残谱里是缺失的。
只有棋形。
没有具体的落子位置。
而现在。
这个扫地机器人。
把位置画出来了。
他站起来。
走到书房。
翻出那本抄录棋谱的笔记。
找到《璇玑劫》那一页。
对照照片。
补上第七十三手。
然后。
他看到了。
第七十三手之后。
棋局的走向完全改变了。
原本是黑棋优势。
现在变成了……
他一步步推演。
推了十几手。
停住。
冷汗冒出来。
这局棋。
不是对弈。
是教学。
教怎么布一个局。
一个七星局。
用七颗棋子。
控制七个点。
最终。
围杀中央的一块棋。
那块棋。
在棋盘上的位置。
对应玉京市中心。
他放下笔。
看着自己画的图。
七个点。
北斗七星。
围住中心。
而中心是……
他打开地图。
标出七个点。
计算中心点。
这次不是老房子了。
是玉京围棋院。
他愣住。
围棋院?
为什么是围棋院?
他打电话给围棋院办公室。
没人接。
正常。
已经下班了。
他打给小张。
响了很久。
接了。
“苏老?”
“小张,围棋院今天有什么活动吗?”
“没有啊。怎么了?”
“有没有陌生人来过?”
“我想想……”小张说。“下午倒是有几个人。说是ESC的。来做设备维护。”
“什么设备?”
“就是那些智能棋桌。还有投影设备。”
“他们做了什么?”
“就检查了一下。说系统要升级。大概弄了一个小时吧。”
“几点走的?”
“四点左右。”
四点。
正好是他肋下开始疼的时间。
“小张,你现在能去围棋院看看吗?”
“现在?都下班了。”
“我有钥匙。”苏砚说。“你去我办公室。抽屉里有个铁盒。帮我看看还在不在。”
“什么东西?”
“一些旧棋谱。”
“好。我现在过去。”
“小心点。”
挂了电话。
苏砚在房间里踱步。
等了二十分钟。
小张打回来。
“苏老,铁盒不见了。”
“确定?”
“确定。抽屉是开的。里面空了。”
苏砚握紧手机。
“还有别的异常吗?”
“棋院的中央投影仪……”小张的声音有点抖。“自己开着。在放一个动画。”
“什么动画?”
“七颗星星。在天上转。最后排成北斗。”
“你关掉它。”
“我试了。关不掉。电源拔了还在放。”
“拔了电源还在放?”
“对。像是有备用电源。”
苏砚想了想。
“小张,你马上离开。别待在那儿。”
“可是——”
“听我的。现在就走。”
“好……好吧。”
电话挂了。
苏砚坐立不安。
他走到窗边。
看着围棋院的方向。
黑暗中。
那个方向。
似乎有什么光在闪。
一下。
一下。
红色的。
他看了几分钟。
光消失了。
电话又响。
这次是吴老。
“老苏。”吴老的声音很急。“我监测到新信号。”
“说。”
“围棋院那边。刚才发出一段强电磁脉冲。频率7赫兹。持续7秒。”
“什么时候?”
“就刚才。八点零七分。”
苏砚看了眼时间。
八点十分。
“你儿子能定位信号源吗?”
“他说就在围棋院主楼。三楼。您办公室那一层。”
苏砚闭上眼睛。
“老吴,你听我说。从现在开始,你和你儿子都不要出门。不要接触任何ESC的设备。手环。眼镜。什么都别用。”
“出什么事了?”
“有人在下棋。”苏砚说。“拿我们当棋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老苏,我有点怕。”
“我也怕。”苏砚说。“但怕没用。我们得弄清楚他们在下什么棋。”
“我能做什么?”
“继续监测信号。”苏砚说。“记录时间。频率。持续时间。有没有规律。”
“好。”
“还有。”苏砚说。“如果发现脑波异常。马上告诉我。”
“脑波异常?我怎么知道?”
“你会知道的。”苏砚说。“像做梦一样。但你是醒着的。”
挂了电话。
苏砚感到疲惫。
他倒了杯水。
喝了一口。
凉了。
他打开通讯器。
给苏挽筝发消息。
“今晚别来。危险。”
几秒后。
回复。
“我已经在路上了。”
苏砚皱眉。
“回去。”
“不行。我有东西必须给您。”
“什么东西?”
“见面说。”
苏砚看了看窗外。
夜色已深。
“到小区门口给我打电话。别上楼。”
“好。”
他等了十五分钟。
电话响了。
“爷爷,我到了。”
“在哪儿?”
“小区西门。银杏道这里。”
“站着别动。我下来。”
苏砚穿上外套。
下楼。
走到西门。
苏挽筝站在路灯下。
手里拎着个手提箱。
看见他。
快步走过来。
“爷爷。”
“不是说别来吗?”
“这个必须给您。”她打开手提箱。
里面是一台平板电脑。
“我从内部服务器偷偷下载的。璇玑项目的完整档案。”
苏砚接过平板。
“你疯了。这会被发现的。”
“已经发现了。”苏挽筝苦笑。“我的权限被永久吊销了。明天不用去上班了。”
苏砚看着她。
“那你以后……”
“先不说这个。”她指着平板。“您看这个。璇玑项目的目的,根本不是研究集体潜意识。”
“那是什么?”
“是定位。”苏挽筝说。“用七个人的脑波作为信标。定位一个坐标。”
“什么坐标?”
“月球上的一个点。”苏挽筝调出一张图。“您看。”
屏幕上显示月球地图。
雨海区域。
一个红点闪烁。
“这是二十年前,嫦娥七号在月背发现的一个异常结构。”苏挽筝说。“七边形。边长七米。内部中空。但当时技术有限,没有深入调查。”
“和璇玑项目有什么关系?”
“项目的最初目的,是研究那个结构是否会对地球人的脑波产生反应。”苏挽筝说。“他们选了七个有特殊记忆能力的人。用星图刺激他们的脑波。然后监测月球结构是否有回应。”
“有吗?”
“有。”苏挽筝说。“每次七星同步,月背结构就会发出微弱的电磁脉冲。时间间隔完全一致。”
苏砚想起那些记录。
每次肋痛。
每次脑波同步。
都对应着月背的信号。
“然后呢?”
“然后项目被终止了。”苏挽筝说。“因为出现了副作用。受试者开始遗忘重要记忆。有人猜测,是月背结构在‘读取’他们的记忆。”
“读取?”
“就像下载数据。”苏挽筝说。“通过脑波共振,把记忆信息转换成电磁信号,传送到月球。”
苏砚感到脊背发凉。
“那重启项目的人,是想继续这个实验?”
“不。”苏挽筝摇头。“是想完成它。”
“完成什么?”
“把七个人的记忆全部上传。”苏挽筝说。“组成一个完整的‘钥匙’。打开月背结构。”
“打开之后呢?”
“不知道。”苏挽筝说。“档案里没写。但有一句话。”
她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只有一行字。
“七星归位,天门开启。”
苏砚看着这行字。
“天门……”
“可能是比喻。”苏挽筝说。“也可能……”
她没说完。
远处传来警笛声。
由远及近。
“我得走了。”她合上手提箱。“爷爷,这个平板您收好。电池只能用七天。七天后会自动销毁。”
“你去哪儿?”
“先躲一阵。”苏挽筝说。“我有地方去。”
她抱了抱苏砚。
“您保重。”
转身跑进夜色里。
苏砚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然后快步回家。
关上门。
打开平板。
开始阅读。
档案很详细。
从项目立项。
到实验设计。
到受试者筛选。
到每一次实验记录。
他看到了那七个受试者的名字。
都不是他认识的人。
但在最后一页。
有一行手写备注。
“二十年后,若七星再现,可续前缘。”
日期是十年前。
签字人:沈天枢。
沈星回的父亲。
苏砚继续翻。
看到一张星图。
明代《宣和星图》的复印件。
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七个星位。
旁边标注着七个名字。
他仔细看。
那些名字……
是汉字。
但排列顺序很奇怪。
他试着读出来。
“璇玑劫局七星归……”
刚念完。
平板的屏幕突然闪烁。
跳出一个画面。
月球表面的实时影像。
雨海区域。
那个七边形结构。
正在发出柔和的白光。
一闪。
一闪。
频率。
7赫兹。
苏砚盯着屏幕。
光闪了七次。
然后。
结构中央。
打开了一个洞口。
很小。
但确实开了。
里面是黑暗。
深不见底的黑暗。
画面持续了七秒。
然后消失。
平板恢复档案界面。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砚坐在黑暗里。
手在抖。
他深吸一口气。
关闭平板。
把它锁进保险箱。
然后。
他走到棋盘边。
开始摆棋。
摆《璇玑劫》。
从第一手开始。
一步一步。
摆到第七十三手。
那个扫地机器人画出的位置。
然后继续。
摆到第一百四十七手。
停住。
这一手。
又缺失了。
他记得所有棋谱。
唯独这一手。
怎么都想不起来。
他闭上眼睛。
努力回忆。
脑海中只有空白。
就像被挖掉了一块。
他睁开眼。
拿起手机。
给沈星回发消息。
用的是那个纽扣通讯器。
按下去。
七分钟倒计时开始。
“沈总监。”
“苏老。我在。”
“第一百四十七手。你还记得吗?”
沈星回沉默了几秒。
“什么第一百四十七手?”
“《璇玑劫》的棋局。总共有三百零一手。但流传下来的只有二百九十四手。缺七手。”
“哪七手?”
“第七十三手。第一百四十七手。第二百二十一手。第二百九十五手……”
苏砚停住了。
这些数字。
都是七的倍数。
七十三。
一百四十七。
二百二十一。
二百九十五。
每七十四手缺一手。
“我明白了。”沈星回说。“缺的七手。对应七颗星。”
“对。”
“所以扫地机器人画出了第七十三手。”沈星回说。“它在给我们提示。”
“谁在提示?”
“不知道。”沈星回说。“但我想,另外六手,也会以某种方式出现。”
通讯器发出提示音。
还剩一分钟。
“沈总监,你父亲留下的那句话。‘七星归位,天门开启’。天门是什么?”
沈星回沉默了很久。
最后说。
“我不知道。但父亲去世前,一直在研究古代神话。他说,月球可能是……”
声音断了。
通讯时间到。
纽扣发热。
然后变成一堆灰烬。
苏砚抖掉灰烬。
走到窗边。
夜很深了。
楼下银杏道空无一人。
只有那个扫地机器人。
还在不知疲倦地画着棋局。
一遍。
又一遍。
玉京熵弦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