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雨还在下。
苏砚撑伞出门。
他要去星弈棋室。
一个人。
短信约的晚上八点。
但他等不了了。
现在就去。
棋室门口贴着封条。
白纸黑字。
“暂停营业”。
他站在门口看。
门突然开了一条缝。
一个人探出头。
是经理。
穿着灰色西装。
脸色憔悴。
看见苏砚。
他愣住。
“苏老?”
“李经理。”
苏砚说。
“我能进去吗?”
“这……”
“封条是贴给外人看的。”
“我知道。”
经理犹豫。
“不方便。”
“就几句话。”
苏砚说。
“说完就走。”
经理看了看四周。
然后拉开门。
“进来吧。”
苏砚进去。
门关上。
棋室里很暗。
没开灯。
只有窗外的天光。
隐约照亮大厅。
桌椅整齐。
棋盘摆着。
但没人。
“坐。”
经理指着一张椅子。
苏砚坐下。
经理坐在对面。
“您怎么来了?”
“找你聊聊。”
“聊什么?”
“聊实验。”
苏砚说。
“什么实验?”
“别装了。”
“我不懂您在说什么。”
“茶叶里的纳米颗粒。”
“棋室里的量子谐振器。”
“老人的记忆问题。”
“你不懂?”
经理脸色变了。
“您都知道了。”
“知道了。”
“谁告诉您的?”
“很多人。”
苏砚说。
“郑老住院了。”
“陈老钱老记忆混乱。”
“看门大爷天天做梦。”
“都是因为你们。”
“不是我。”
经理说。
“我只是打工的。”
“听上面的命令。”
“上面是谁?”
“沈总。”
“沈星回?”
“对。”
“他让你做什么?”
“管理棋室。”
“收集数据。”
“什么数据?”
“老人下棋的数据。”
“脑波数据。”
“思考习惯数据。”
“用来做什么?”
“优化AI。”
“只是优化AI?”
“还有……”
“还有什么?”
“测试记忆调制技术。”
经理说。
“但这不是我的主意。”
“我只是执行。”
“你知道这违法吗?”
“知道。”
“那你还做?”
“我需要钱。”
经理说。
“家里有病人。”
“医疗费很贵。”
“ESC给的钱多。”
“我就做了。”
“良心呢?”
“良心不能当饭吃。”
经理苦笑。
“您别跟我说这些大道理。”
“我都懂。”
“但我没办法。”
苏砚看着他。
“那些老人呢?”
“他们也没办法。”
“他们信任你。”
“来你这里下棋。”
“你却在害他们。”
“我没害他们。”
经理说。
“只是实验。”
“可能会有副作用。”
“但不会死人的。”
“郑老差点死了。”
“那是意外。”
“什么意外?”
“他年纪大。”
“脑波不稳定。”
“实验时出现排斥反应。”
“你就这么轻描淡写?”
“那我还能怎么办?”
经理突然激动起来。
“我只是个小人物。”
“上面让我做什么。”
“我就做什么。”
“我不做。”
“别人也会做。”
“还可能做得更糟。”
“至少我还注意分寸。”
“分寸?”
“对。”
“我会观察老人的状态。”
“不舒服就暂停。”
“但上面催得紧。”
“数据不够。”
“我就只能继续。”
“你收集了多少数据?”
“五十个人的。”
“每周三次。”
“持续三个月。”
“数据在哪里?”
“上传到公司服务器了。”
“本地有备份吗?”
“有。”
“在哪?”
“地下室。”
“带我去看。”
“不行。”
“为什么?”
“门锁着。”
“密码只有沈总有。”
“虹膜识别也是他的。”
“我打不开。”
苏砚站起来。
“带我去看看。”
“您看了也没用。”
经理说。
“都是加密的。”
“拿不到。”
“带我去。”
经理犹豫了一下。
“好吧。”
他起身。
带苏砚上楼。
二楼储藏室。
里面堆着杂物。
经理移开一个柜子。
露出一个暗门。
金属的。
中间有个扫描仪。
“就是这里。”
“打开。”
“我打不开。”
“试试。”
经理上前。
输入密码。
错误。
再输。
还是错误。
“你看。”
“我进不去。”
“沈总改了密码。”
“什么时候改的?”
“昨天。”
“他来过?”
“没有。”
“远程改的。”
“他知道棋室被查了。”
“所以锁了数据。”
苏砚看着暗门。
“还有其他入口吗?”
“没有。”
“通风口呢?”
“太小。”
“进不去。”
苏砚沉默。
“你为什么要见我?”
“什么?”
“短信是你发的吗?”
“不是。”
“那谁发的?”
“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
经理说。
“我以为您找我有事。”
“所以才开门。”
苏砚盯着他。
“你说谎。”
“我没有。”
“短信约我晚上八点来。”
“现在才早上。”
“你就开门了。”
“这说明你一直在等我。”
“或者说。”
“你知道我会来。”
经理脸色发白。
“我……”
“说实话。”
“是沈总让我等您的。”
“他让你等我?”
“对。”
“他说您会来。”
“让我跟您谈谈。”
“谈什么?”
“谈条件。”
“什么条件?”
“让您停手。”
“别再查了。”
“他愿意补偿。”
“怎么补偿?”
“给钱。”
“给治疗。”
“保证老人们恢复。”
“然后呢?”
“然后这件事就过去了。”
“你们继续做实验?”
“不做了。”
“棋室关闭。”
“实验停止。”
“沈总保证。”
“你信吗?”
“我……”
“你不信。”
苏砚说。
“你只是传话的。”
“对。”
“那你自己的态度呢?”
“我?”
经理低下头。
“我想自首。”
“自首?”
“对。”
“我知道错了。”
“我想坦白。”
“争取宽大处理。”
“为什么现在才想?”
“因为看到郑老住院。”
“我良心不安。”
“昨晚一夜没睡。”
“想了很多。”
“决定坦白。”
苏砚看着他。
“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我可以作证。”
“提供证据。”
“只要你帮我。”
“怎么帮?”
“保护我。”
“保护你?”
“对。”
“我怕沈总灭口。”
“他知道我叛变。”
“会对付我的。”
“你怎么知道他会灭口?”
“我听到他打电话。”
“说什么?”
“说棋室的事不能泄露。”
“必要时候可以采取极端手段。”
“极端手段是什么?”
“没说。”
“但肯定不是好事。”
苏砚想了想。
“你愿意去工信九局作证吗?”
“愿意。”
“现在就去。”
“现在?”
“对。”
“趁沈星回还没行动。”
“好。”
经理点头。
“但我有个条件。”
“说。”
“保护我的家人。”
“他们不知道我的事。”
“我怕牵连他们。”
“我会跟华清源说。”
“让他安排。”
“谢谢。”
经理说。
他们下楼。
准备出门。
门突然被敲响。
很重。
咚咚咚。
经理停住。
“谁?”
“开门。”
是沈星回的声音。
经理脸色惨白。
“他来了。”
“怎么办?”
“开门。”
苏砚说。
“不开他会怀疑。”
“可……”
“开。”
经理走过去。
开门。
沈星回站在外面。
穿着黑色风衣。
脸色阴沉。
身后跟着两个人。
高大。
面无表情。
“沈总。”
经理说。
“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
沈星回走进来。
看见苏砚。
“苏老也在。”
“真巧。”
“不巧。”
苏砚说。
“我来找李经理聊聊。”
“聊什么?”
“聊棋室的事。”
“哦?”
沈星回坐下。
“聊出什么了?”
“聊出很多。”
“比如?”
“比如实验。”
“比如违法。”
“比如您可能要灭口。”
沈星回笑了。
“李经理说的?”
“对。”
“他胡说八道。”
“我没有。”
经理说。
“我都告诉苏老了。”
“您别想抵赖。”
沈星回看着他。
眼神冰冷。
“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
“不后悔?”
“不后悔。”
“好。”
沈星回站起来。
“那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身后的两个人上前。
“你们想干什么?”
苏砚挡在经理前面。
“苏老。”
“这事跟您没关系。”
“请您让开。”
“有关系。”
苏砚说。
“他是证人。”
“我要带他去工信九局。”
“您带不走。”
“为什么?”
“因为我不允许。”
沈星回说。
“您以为您是谁?”
“一个下棋的老头。”
“管不了这事。”
“我管定了。”
苏砚说。
“外面都是记者。”
“你敢动我们。”
“事情就闹大了。”
沈星回皱眉。
“记者?”
“对。”
“我来的路上通知了记者。”
“说这里有重要线索。”
“他们马上就到。”
沈星回盯着他。
“您骗我。”
“不信你听。”
外面传来汽车声。
还有人的脚步声。
沈星回走到窗边。
看了一眼。
脸色变了。
真的来了。
好几辆车。
记者扛着摄像机。
正在下车。
“您够狠。”
“过奖。”
“但您带不走他。”
“我们走后门。”
苏砚说。
“经理。”
“走。”
经理跟着苏砚。
往后门跑。
沈星回想拦。
但记者已经到门口了。
敲门声响起。
“开门!”
“我们是记者!”
沈星回咬了咬牙。
“拦住他们!”
那两个人追上去。
苏砚和经理已经跑到后门。
门锁着。
“钥匙!”
经理掏出钥匙。
手抖。
插不进去。
“快点!”
追兵来了。
苏砚转身。
挡住他们。
“你们敢动我。”
“我就喊。”
“记者就在外面。”
“听到声音会进来。”
那两个人停住。
回头看沈星回。
沈星回走过来。
“苏老。”
“您何必呢。”
“为了一个棋子。”
“值得吗?”
“他不是棋子。”
“是人。”
“人?”
沈星回冷笑。
“在ESC眼里。”
“所有人都是棋子。”
“包括您。”
“包括那些老人。”
“包括我。”
“我们都是棋子。”
“为了更大的目标。”
“什么目标?”
“您不需要知道。”
“但我可以告诉您。”
“这个实验很重要。”
“不能停。”
“就算你们曝光。”
“也会有别人继续。”
“为什么?”
“因为这是未来。”
“记忆可以编辑。”
“痛苦可以删除。”
“知识可以灌输。”
“这是人类的进化。”
“不需要。”
苏砚说。
“痛苦也是人生的一部分。”
“记忆是自我的根基。”
“你们在破坏人性。”
“人性?”
沈星回大笑。
“人性就是弱点。”
“我们要超越弱点。”
“成为更高级的存在。”
“疯子。”
“也许吧。”
沈星回说。
“但疯子改变世界。”
“您这样的守旧者。”
“只会被淘汰。”
“我不会被淘汰。”
苏砚说。
“因为我有人的温度。”
“你有吗?”
沈星回沉默。
这时。
门锁开了。
经理拉开门。
“苏老!”
“走!”
苏砚转身跑出去。
沈星回想追。
但记者已经从前门进来了。
“沈总!”
“请问棋室实验是真的吗?”
“您有什么回应?”
沈星回被围住。
脱不了身。
他只能看着苏砚和经理跑远。
消失在巷子里。
苏砚拉着经理跑。
跑过两条街。
才停下来。
喘气。
“安全了吗?”
经理问。
“暂时。”
苏砚说。
“我们去工信九局。”
“现在?”
“现在。”
他们打车。
直奔工信九局。
路上。
经理一直发抖。
“别怕。”
苏砚说。
“到了就安全了。”
“沈总不会放过我的。”
“他会的。”
“因为法律不会放过他。”
到了工信九局。
苏砚带着经理直接进去。
找华清源。
华清源在办公室。
看见他们。
“苏老。”
“华局长。”
“这位是李经理。”
“星弈棋室的负责人。”
“他要自首。”
华清源看了看经理。
“坐。”
经理坐下。
“说吧。”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经理开始说。
从入职ESC开始。
到管理棋室。
到实验细节。
到数据收集。
到沈星回的指令。
全部说了。
华清源记录。
录音。
“你说完了?”
“说完了。”
“证据呢?”
“在地下室服务器。”
“但密码锁了。”
“我们有技术部门。”
华清源说。
“可以破解。”
“另外。”
“你愿意出庭作证吗?”
“愿意。”
“好。”
华清源站起来。
“我们会保护你。”
“还有你的家人。”
“谢谢。”
经理哭了。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知错能改就好。”
华清源说。
“你先去休息。”
“我们安排房间。”
有人带经理出去。
华清源看向苏砚。
“苏老。”
“您辛苦了。”
“应该的。”
“这次多亏您。”
“不然他不会自首。”
“我也是碰巧。”
“接下来怎么办?”
“正式逮捕沈星回。”
“证据够了。”
“记者那边呢?”
“我会开新闻发布会。”
“公布进展。”
“安抚舆论。”
“好。”
苏砚说。
“老人们呢?”
“治疗方面。”
“林医生已经准备好了。”
“明天开始。”
“费用呢?”
“ESC承担。”
“法院会判他们赔偿。”
“那就好。”
苏砚松了口气。
“我先回去了。”
“您慢走。”
苏砚离开工信九局。
走在街上。
阳光出来了。
雨停了。
空气清新。
他慢慢走回棋院。
棋院门口。
老人们都在等他。
看见他。
围上来。
“苏老。”
“您没事吧?”
“没事。”
“我们听说您去棋室了。”
“还跟沈星回对峙了。”
“真的吗?”
“真的。”
“结果怎么样?”
“经理自首了。”
“沈星回会被逮捕。”
“太好了!”
大家欢呼。
“郑老有救了。”
“我们也有救了。”
“谢谢苏老。”
“不用谢我。”
苏砚说。
“谢谢你们自己。”
“谢谢你们坚持下棋。”
“谢谢你们没有放弃。”
“明天开始治疗。”
“大家一起去。”
“好!”
老人们散去。
苏砚走进棋院。
坐下。
累。
但心里踏实。
手机响了。
是陆羽声。
“苏老。”
“听说您大闹棋室?”
“谁说的?”
“记者报道了。”
“这么快?”
“现在都是实时新闻。”
“您成英雄了。”
“我不是英雄。”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都一样。”
陆羽声说。
“我弟弟很佩服您。”
“他说您比归真会还猛。”
“过奖了。”
“晚上来茶庄吧。”
“我们庆祝一下。”
“好。”
挂了电话。
苏砚靠在椅子上。
闭上眼睛。
休息。
晚上。
茶庄。
陆羽声。
陆羽鸣。
苏挽筝。
林素问。
都在。
还有华清源。
也来了。
“华局长。”
“您怎么来了?”
“来感谢大家。”
华清源说。
“这次案子能破。”
“多亏你们。”
“应该的。”
大家说。
陆羽声泡茶。
“这是新到的龙井。”
“大家尝尝。”
众人喝茶。
聊天。
气氛轻松。
“沈星回抓了吗?”
苏砚问。
“抓了。”
华清源说。
“下午逮捕的。”
“他配合吗?”
“不配合。”
“但证据确凿。”
“他不配合也没用。”
“他会被判多久?”
“看情节。”
“估计十年以上。”
“活该。”
陆羽鸣说。
“这种人该重判。”
“那些老人呢?”
林素问说。
“明天开始治疗。”
“预计一周内清除纳米颗粒。”
“记忆恢复需要更长时间。”
“但应该能恢复大部分。”
“费用呢?”
“ESC的资产已经冻结。”
“法院会判赔偿。”
“足够治疗了。”
“那就好。”
苏挽筝说。
“我辞职了。”
“以后专门帮老人们维权。”
“好样的。”
陆羽鸣说。
“我支持你。”
“我也支持。”
陆羽声说。
“对了。”
“我那个茶馆。”
“下个月开张。”
“欢迎大家来捧场。”
“一定。”
大家举杯。
以茶代酒。
庆祝胜利。
夜深了。
众人散去。
苏砚最后走。
陆羽声送他到门口。
“苏老。”
“这次真的谢谢您。”
“不用谢。”
“以后常来喝茶。”
“免费。”
“好。”
苏砚笑了。
他走回家。
路上安静。
只有路灯的光。
他想起沈星回的话。
“人性就是弱点。”
真的是弱点吗?
他不觉得。
人性有弱点。
但也有光辉。
有贪婪。
但也有善良。
有自私。
但也有奉献。
正是因为这些复杂。
人才是人。
机器永远不懂。
他抬头看天。
星星出来了。
第七颗星。
瑶光。
在北方闪烁。
灰蒙蒙的光。
他突然想起。
那张星图。
第七颗星是空的。
需要有人落子。
现在。
落子了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
这局棋。
还没下完。
他继续走。
脚步坚定。
明天。
又是新的一天。
玉京熵弦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