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
苏砚已经坐在棋盘前。
他面前摊着七张纸。
每张纸上写着一个名字。
陈。赵。钱。孙。李。吴。苏。
他自己的那张纸上。
写着“第七十三手”。
这是扫地机器人画出来的。
他拿起笔。
在陈老的名字下面画了个问号。
然后打电话。
响了五声。
接了。
“老陈。”
“老苏啊……”陈老的声音含糊不清。“这么早……”
“你上周三那盘棋,最后三手是什么?”
“什么棋?”
“我们下的那盘。你忘了的那盘。”
电话那头沉默。
只有呼吸声。
“我想不起来。”陈老说。“脑子里是空的。”
“不是空的。”苏砚说。“是被盖住了。你试着想想。不是想棋步。想当时的感觉。”
“感觉……”
“对。你落子的时候。手指碰到棋子的感觉。棋子在棋盘上的声音。”
陈老没说话。
苏砚等着。
他听见背景音里有什么在响。
滴。
滴。
规律的。
“老陈,你旁边有什么?”
“嗯?哦。ESC给的监测仪。说让我戴着。”
“摘了。”
“啊?”
“现在。摘掉。”
“可是医生说——”
“摘掉。”
电话里传来窸窣声。
然后。
陈老突然抽了口气。
“我……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棋子。”陈老的声音变清晰了。“黑色的。落在……三三位。”
苏砚立刻记下。
“还有呢?”
“还有……”陈老停顿。“白色。小飞。不对……是大飞。”
“具体点。”
“我想不起来了。”
“再想。”
“头疼。”
“忍着。”
陈老呻吟了一声。
“是……是扳。白棋扳。”
苏砚记下。
黑棋三三位。
白棋大飞。
然后白棋扳。
“最后一手呢?”
“最后一手……”陈老的声音开始发颤。“黑棋……黑棋……”
滴。
滴。
那声音又响起来了。
“老陈,监测仪又戴上了?”
“没有啊。我明明摘了……”
“你看它在哪。”
“它在……它在桌子上。自己亮的。”
“砸了它。”
“什么?”
“砸了。”
砰的一声。
然后是碎裂声。
“好了。”陈老喘着气。“砸了。”
“最后一手。”
“是……是断。”陈老说。“黑棋断。然后我就投子了。”
苏砚写下:黑棋断。
三手棋。
他盯着这三手棋。
这不是普通的收官。
这是一个连环劫的开始。
“老陈。”苏砚说。“你最近梦见过下棋吗?”
“梦见过。”陈老说。“但不是下棋。是摆棋。把棋子摆成星星。”
“什么形状?”
“北斗。但缺一颗。”
“哪颗?”
“最暗的那颗。辅星。”
苏砚记下。
“好了。你休息吧。别接ESC的任何通讯。”
“老苏,到底怎么了?”
“有人在下一盘大棋。”苏砚说。“我们是棋子。”
挂了电话。
他接着打给赵老。
“老赵。”
“苏砚?这么早——”
“你上周三那盘棋。最后三手。”
“我上周三没下棋。”
“你有。”
“我真没有。”
苏砚换了种方式。
“你右手中指。是不是有茧子?”
“啊?是啊。怎么了?”
“那是捏棋子的位置。”苏砚说。“你上周三下午,是不是觉得那个茧子特别痒?”
赵老顿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天你下了很久的棋。”苏砚说。“茧子被磨热了。停下之后会痒。”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想起来了。”赵老慢慢说。“我是下棋了。但跟谁下的……想不起来。”
“不用想跟谁。”苏砚说。“想最后三手。”
“最后三手……”赵老喃喃。“我记得我输了。输得很惨。”
“怎么输的?”
“被……被挖了。”
“挖?”
“对。白棋挖进我的角。做活了。”
苏砚记下:白棋挖。
“还有两手呢?”
“还有……我扳。黑棋扳。”
“谁扳谁?”
“我扳。他断。”
苏砚写:黑棋扳。白棋断。
这又是连环劫的另一端。
“老赵。”苏砚说。“你也梦见星星了吗?”
赵老倒吸一口冷气。
“你怎么……”
“北斗。缺哪颗?”
“第……第三颗。”
“天玑?”
“对。”
苏砚记下。
“好了。你保重。”
“苏砚,这到底——”
“别问。装傻。”
挂了。
下一个。
钱老。
电话接通。
直接问。
“钱老,上周三棋局的最后三手。”
“我没下棋。”
“你下了。”
“我没——”
“你窗台上的那盆兰花。”苏砚说。“上周三开了。对不对?”
“对……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下棋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花上。”苏砚说。“你看了三次。每次都是在长考的时候。”
钱老沉默了。
“是。我下了棋。”
“最后三手。”
“第一手,我尖。”
“第二手?”
“他靠。”
“第三手?”
“我……我打吃。”
苏砚记下:黑棋尖。白棋靠。黑棋打吃。
又是劫。
“梦见星星了吗?”
“梦见了。”钱老的声音低下来。“北斗。缺第五颗。玉衡。”
记下。
孙老。
“孙老。”
“老苏啊。”
“最后三手。”
“我不记得我下了棋。”
“你记得。”苏砚说。“你那天穿的是那件灰色毛衣。袖口有个线头。你一边下棋一边扯。”
孙老笑了。
“对。是有个线头。”
“最后三手。”
“我想想……”孙老说。“我点了三三。”
“然后?”
“他挡。”
“然后?”
“我爬。”
苏砚写:黑棋点三三。白棋挡。黑棋爬。
还是劫。
“星星梦?”
“缺第二颗。天璇。”
李老。
“李老。”
“啊?”
“最后三手。”
“什么最后三手?”
“你上周三喝的茶。是铁观音。第一泡倒了。第二泡才喝。”
“你怎么——”
“因为我在你对面。”苏砚说。
李老沉默了。
“是你。”
“对。”
“那我们下棋了?”
“下了。”
“最后三手……”
“你想不起来。但你的身体记得。”苏砚说。“你左手食指。那天在棋盘上敲了三下。每次敲的位置,就是你想下的位置。”
电话那头传来敲击声。
李老在模仿。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苏砚根据声音位置判断棋步。
记下:星位。小目。三三。
“星星梦?”
“缺第六颗。开阳。”
吴老。
“老吴。”
“苏砚。”
“最后三手。”
“我已经知道了。”吴老说。“我儿子帮我分析了脑波记录。他说我上周三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大脑活跃区域对应视觉空间和逻辑推理。肯定是在下棋。”
“结论呢?”
“我推演了三手棋。”吴老说。“第一手,天元。”
苏砚一愣。
“天元?”
“对。第二手,对角星。第三手,再天元。”
苏砚记下。
这根本不是正常棋局。
“星星梦?”
“缺第七颗。摇光。”
七个人。
七套三手棋。
苏砚把七张纸摊开。
摆在一起。
他看着那些棋步。
然后。
他拿出一张空白棋盘纸。
开始摆。
从第一手开始。
用记忆中的《璇玑劫》谱。
摆到第七十三手。
停下。
然后。
他把陈老的三手棋放上去。
接在第七十三手后面。
继续摆。
摆到第一百四十七手。
停下。
放上赵老的三手棋。
再摆。
摆到第二百二十一手。
停。
放钱老的三手棋。
就这样。
一路摆到第三百零一手。
最后放吴老的三手棋。
全部摆完后。
他看着这盘棋。
整整看了十分钟。
然后。
他明白了。
这不是一局棋。
是一张地图。
棋子在棋盘上的位置。
对应着玉京的七个地点。
而棋子的连接线。
是路线。
从围棋院出发。
经过星弈棋室。
经过ESC总部。
经过羲和药业。
经过听雨阁。
经过博物馆。
最后到达那片空地。
形成一个闭环。
北斗七星的形状。
他站起来。
走到窗边。
天亮了。
晨曦照在银杏道上。
那个扫地机器人还在。
但今天它画的不再是棋局。
是一条线。
从小区门口开始。
一直画到围棋院方向。
苏砚穿好衣服。
下楼。
跟着那条线走。
湿痕在晨光下闪闪发亮。
他沿着线走。
穿过街道。
路过公园。
最后。
线在围棋院门口断了。
大门关着。
他推了推。
锁着。
绕到侧门。
门虚掩着。
他进去。
里面很安静。
走廊里只有他的脚步声。
上三楼。
到自己办公室门口。
门开着。
他走进去。
里面有人。
沈星回。
坐在他的椅子上。
“苏老。”
“沈总监。”
“我猜到您会来。”沈星回站起来。“我也看到了那条线。”
“谁画的?”
“不知道。”沈星回说。“但目的很明显。引我们来这里。”
苏砚走到自己办公桌前。
抽屉还开着。
铁盒不见了。
“他们拿走了棋谱。”
“不止。”沈星回说。“他们复制了您电脑里的所有棋局记录。”
苏砚看向电脑。
主机灯还亮着。
“你没关?”
“我来的时候就是开着的。”沈星回说。“他们在找东西。”
“找什么?”
“七星局的完整图谱。”沈星回说。“您刚才摆出来的那个。”
苏砚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在摆?”
“我监视了您的通讯。”沈星回坦然说。“抱歉。但必须如此。”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您刚才摆出来的那局棋,和二十年前璇玑项目使用的测试图谱,有百分之九十的相似度。”
“差那百分之十是什么?”
“缺的那七手。”沈星回说。“现在您补全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平板。
打开。
显示一张星图。
玉京地图。
七个点闪烁。
“这是实时监测。”沈星回说。“您刚才每补全一手棋,对应的点位就会亮一下。”
苏砚看着屏幕。
七个点。
现在全亮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七星归位程序已经启动。”沈星回说。“接下来,月背结构会有反应。”
话音刚落。
平板的画面切换。
月球表面。
雨海。
那个七边形结构。
开始发光。
这次不是闪烁。
是持续发光。
越来越亮。
最后。
光柱冲天而起。
持续了七秒。
然后消失。
结构中央的洞口。
变大了。
沈星回关掉平板。
“时间不多了。”
“什么时间?”
“天门开启的时间。”沈星回说。“按照古籍记载,七星归位后,天门会开启七日。七日内,必须有人进入。”
“进入做什么?”
“不知道。”沈星回说。“但父亲留下过一句话。”
“什么话?”
“‘门后是选择’。”
苏砚走到窗前。
看着外面的街道。
早起的人们开始活动。
买菜。
晨练。
送孩子上学。
没人知道。
月球上刚刚发生了什么。
“沈总监,你们ESC内部,谁在推动这件事?”
“高层。”沈星回说。“不止一个人。是一个派系。”
“星核派?”
“您知道?”
“听孙女提过。”
沈星回点头。
“星核派认为,人类需要进化。而进化的钥匙,藏在月球上。”
“所以用七个人的记忆做钥匙?”
“对。”沈星回说。“而且必须是特定的七个人。您们七个。”
“为什么是我们?”
“因为您们是棋手。”沈星回说。“棋手的记忆有特殊结构。逻辑性。空间性。正好符合‘钥匙’的要求。”
苏砚转身。
“那其他六个人现在怎么样?”
“被保护性隔离了。”沈星回说。“名义上是医疗监护。实际上是在做最后的记忆提取。”
“提取了会怎样?”
“会失去那些记忆。”沈星回说。“永久。”
“你能阻止吗?”
“我能拖延。”沈星回说。“但不能阻止。权限不够。”
“那谁够?”
“我上司。技术副总裁。他是星核派的头儿。”
“他叫什么?”
“陆启明。”
苏砚记下这个名字。
“他在哪儿?”
“今天下午会来围棋院。”沈星回说。“名义上是视察。实际上是来取东西。”
“取什么?”
“您的棋谱。”沈星回说。“完整的那份。”
苏砚想了想。
“那我们就给他。”
“什么?”
“给他棋谱。”苏砚说。“但动点手脚。”
“怎么动?”
苏砚走到棋盘前。
拿起棋子。
摆了一个变化。
“你看。《璇玑劫》的第七十三手,扫地机器人给出的位置,其实不是最优解。”
他移动了一颗子。
“如果下在这里。整个棋局的变化都会改变。”
沈星回看着棋盘。
“您的意思是……”
“给他们一份修改过的棋谱。”苏砚说。“让他们用错误的钥匙去开门。”
“有用吗?”
“不知道。”苏砚说。“但可以试试。”
“风险呢?”
“如果门开了错误的东西……”苏砚停顿。“那就听天由命吧。”
沈星回沉默了一会儿。
“我同意。”
“那我们就开始。”
苏砚坐下来。
开始重新摆棋。
修改那七手关键棋。
沈星回在旁边记录。
两人工作了整整一上午。
中午。
沈星回点了外卖。
两人在办公室里吃。
“苏老。”沈星回说。“您孙女现在安全吗?”
“暂时安全。”苏砚说。“我让她躲起来了。”
“那就好。”沈星回说。“陆启明这个人,做事很绝。如果他知道苏挽筝偷了档案……”
“他会怎样?”
“会让她消失。”
苏砚放下筷子。
“他敢。”
“他敢。”沈星回说。“三年前,有个研究员想曝光星核派的实验。后来出了车祸。”
“死了?”
“植物人。”沈星回说。“到现在还没醒。”
苏砚看着窗外。
“沈总监,你为什么站在我这边?”
“因为我觉得父亲是错的。”沈星回说。“强行打开未知的东西,风险太大。”
“只是为了这个?”
“还有……”沈星回犹豫了一下。“我见过那七个受试者的家属。他们的痛苦。我不想再看到。”
苏砚点点头。
吃完饭。
继续工作。
下午两点。
棋谱修改完成。
沈星回把它录入电脑。
做成一份电子文档。
“怎么给他?”
“他会来取。”沈星回说。“您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把这份给他。”
“他会信吗?”
“会。”沈星回说。“因为我会在旁边作证,说这是原版。”
“那你会有危险。”
“我已经在危险中了。”沈星回苦笑。
三点。
有人敲门。
“进来。”
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
西装。
眼镜。
表情温和。
“苏老。久仰。”他伸出手。“我是陆启明。”
苏砚和他握手。
“陆总。”
“听说您最近身体不适。”陆启明说。“我们ESC的服务没到位,真是抱歉。”
“还好。”
“我这次来,是想借阅一下您的《璇玑劫》棋谱。”陆启明说。“我们正在做一个围棋AI的项目。需要古谱数据。”
“棋谱在电脑里。”苏砚说。“沈总监已经帮忙整理好了。”
陆启明看向沈星回。
“小沈,辛苦了。”
“应该的。”沈星回把U盘递过去。“这是完整棋谱。”
陆启明接过。
“谢谢。”他看向苏砚。“另外,关于您和其他六位棋友的记忆问题,我们有了新的治疗方案。”
“什么方案?”
“一种逆向干预。”陆启明说。“可以帮你们恢复丢失的记忆。”
“怎么操作?”
“需要你们七个人同时接受治疗。”陆启明说。“时间定在明晚八点。地点在ESC总部。”
苏砚看了沈星回一眼。
沈星回微微摇头。
意思是别答应。
“我考虑考虑。”苏砚说。
“最好能参加。”陆启明微笑。“这对大家都好。”
他收起U盘。
“那我先告辞了。”
他离开。
脚步声渐远。
沈星回松了口气。
“他信了。”
“但明晚的治疗……”
“不能去。”沈星回说。“那是记忆提取的最后一步。”
“其他六个人会去吗?”
“会被强制带去。”沈星回说。
“那怎么办?”
“得救他们出来。”沈星回说。
“怎么救?”
沈星回想了想。
“我有一个计划。但需要您帮忙。”
“说。”
“明晚七点。您去ESC总部。拖住陆启明。我去隔离区救人。”
“我怎么拖住他?”
“跟他下棋。”沈星回说。“《璇玑劫》的真假棋谱,您可以跟他讨论。拖得越久越好。”
苏砚点头。
“好。”
“还有。”沈星回说。“您得带上这个。”
他递给苏砚一个小装置。
“信号干扰器。按下按钮,会屏蔽周围十米的无线信号。包括脑波监测。”
苏砚接过。
“你会带他们去哪儿?”
“一个安全屋。”沈星回说。“我父亲留下的。没人知道。”
“你父亲……”
“他虽然做了错事。”沈星回说。“但最后留了退路。”
两人又商量了细节。
然后沈星回离开。
苏砚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他看着棋盘上的棋局。
修改过的版本。
不知道会引发什么后果。
但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站起来。
收拾东西。
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
看见地上有张纸。
刚才陆启明掉的?
他捡起来。
是一张照片。
黑白照。
七个人。
站在一个奇怪的建筑前。
建筑是七边形的。
看起来很眼熟。
他翻到背面。
一行字。
“璇玑项目全体成员,摄于月球前哨站,2003年冬。”
2003年。
二十年前。
他仔细看那七个人的脸。
其中一个。
是年轻的陆启明。
还有一个……
是沈天枢。
沈星回的父亲。
另外五个。
他不认识。
但照片的背景。
那个七边形建筑。
就是现在月球上发光的那个结构。
所以。
二十年前。
他们已经去过月球了。
而且进入了那个结构。
苏砚把照片收好。
离开围棋院。
回到家。
他拿出照片。
仔细研究。
七个人的表情。
都很严肃。
没有笑容。
他们的背后。
那个七边形建筑的门。
是开着的。
里面黑洞洞的。
什么也看不见。
他拿出放大镜。
看建筑的细节。
发现门框上有刻字。
很小。
他认了半天。
认出三个字。
“登……天……阶”
登天阶。
他放下照片。
走到窗边。
夜幕降临。
北斗七星在天空中显现。
七颗星。
闪闪发光。
他看着它们。
忽然想起小时候。
爷爷教他认星星。
“北斗七星,指北的方向。迷路的时候,看它就能找到路。”
但现在。
这七颗星。
指向的是一个未知的门。
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门。
他拿起电话。
打给苏挽筝。
通了。
“爷爷。”
“挽筝,你安全吗?”
“安全。我在朋友家。”
“听着。”苏砚说。“我需要你查一件事。”
“什么?”
“2003年。ESC和航天局的联合登月任务。是不是叫‘璇玑计划’?”
“我查查。”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声。
过了一会儿。
“没有公开记录。”苏挽筝说。“但我找到一个加密文件。标题是‘七星前哨’。”
“能打开吗?”
“我试试。”
又过了几分钟。
“打开了。是任务报告。2003年12月。七名宇航员登陆月背。建立了一个小型前哨站。停留了七天。”
“然后呢?”
“然后……”苏挽筝停顿。“报告说,第七天,发生了‘不可预知事件’。任务提前终止。所有数据封存。”
“有没有详细描述?”
“有。但被涂黑了。”苏挽筝说。“整页整页的黑块。”
“能恢复吗?”
“我试试数字修复。”
键盘声又响。
苏砚等着。
心跳很快。
“爷爷。”苏挽筝的声音变了。“我恢复了一部分。”
“说什么?”
“说……他们在那个结构里,发现了‘文明遗物’。”
“什么遗物?”
“上面写……”苏挽筝念出来。“‘七枚灰色棋子。排列成北斗七星形状。材质未知。疑似非地球产物。’”
灰子。
苏砚摸向口袋。
那枚灰子还在。
凉凉的。
“还有呢?”
“还说……棋子内部有‘信息储存’。”苏挽筝说。“但当时的解码技术不够。只读取了片段。”
“什么片段?”
“一段棋谱。”苏挽筝说。“《璇玑劫》。”
苏砚闭上眼睛。
一切都连起来了。
二十年前。
他们从月球带回灰子。
灰子里有棋谱。
他们用棋谱设计实验。
用人的记忆做钥匙。
想打开更多的信息。
现在。
他们想完成当年没完成的事。
“挽筝。”苏砚说。“你继续躲着。别出来。”
“爷爷,您要做什么?”
“做该做的事。”
挂了电话。
苏砚坐在黑暗里。
手里握着那枚灰子。
他看着窗外的北斗七星。
七颗星。
安静地悬在夜空。
像七只眼睛。
看着人间。
他看着看着。
忽然发现。
七颗星的排列。
和二十年前相比。
好像变了。
不是位置变了。
是亮度。
最暗的那颗辅星。
现在变亮了。
比天枢星还亮。
他揉了揉眼睛。
再看。
确实变亮了。
而且。
它在闪烁。
频率。
7赫兹。
他站起来。
打开平板。
调出月球监测画面。
雨海。
七边形结构。
也在发光。
同样的频率。
7赫兹。
然后。
他看见。
结构中央的洞口。
喷出了什么东西。
很小的点。
七个点。
朝着地球方向飞来。
速度很快。
实时轨道计算显示。
预计抵达时间。
明晚八点。
正好是陆启明安排治疗的时间。
苏砚看着那些光点。
越来越近。
他知道了。
那不是治疗。
是接收。
接收从月球来的东西。
他拿起电话。
打给沈星回。
“沈总监。”
“苏老。”
“计划有变。”
“怎么了?”
“明晚八点。不是记忆提取。”苏砚说。“是接收。”
“接收什么?”
“灰子。”苏砚说。“另外六枚灰子。正在从月球飞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确定?”
“我看见了。”苏砚说。“实时监测。”
“陆启明想干什么?”
“凑齐七枚灰子。”苏砚说。“完成七星归位。”
“然后呢?”
“然后……”苏砚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辅星。“打开天门。”
“我们必须阻止。”
“怎么阻止?”
“在灰子落地前拦截。”沈星回说。
“你有办法?”
“我认识航天局的人。”沈星回说。“可以申请紧急轨道干预。”
“能行吗?”
“试试。”
挂了电话。
苏砚继续看着监测画面。
七个光点。
像七颗流星。
划过黑暗的太空。
朝着地球。
朝着玉京。
朝着他们七个人。
飞来。
玉京熵弦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