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小了。
变成毛毛雨。
车开到医院楼下时,苏砚看到ESC的那辆黑色商务车还停在原地。沈清应该还没走。
他下车。林素问跟在后面。
“直接去病房?”她问。
“嗯。”
走进大楼。电梯里人不多。几个护士推着设备车。静悄悄的。
五楼到了。
走廊里,赵老的家人还在。但气氛不一样了。儿子脸上有了点血色。
“苏伯伯。”他迎上来。
“怎么样了?”
“醒了。但……”儿子犹豫了一下,“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
“您自己看吧。”
病房门开着。苏砚走进去。
赵老半靠在床上。眼睛睁着。但眼神空洞。看着天花板。
“老赵。”苏砚轻声叫。
赵老慢慢转过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苏……砚?”
“是我。”
“你来啦。”赵老笑了。笑容很僵。“我等你好久。”
“等我?”
“嗯。”赵老说,“有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
赵老没说话。抬起手。手指在空中划着。像在写字。
林素问靠近。“他在画什么?”
苏砚看着。
手指的轨迹。横。竖。点。
是字。
“数……”他辨认着。
赵老继续画。
“据……”
“交……”
“换……”
数据交换。
苏砚看向林素问。她点头。
“谁的数据交换?”苏砚问赵老。
“我们的。”赵老声音很轻,“所有人的。”
“交换给谁?”
“两家。”赵老说,“磐石。ESC。他们共享。所有数据。”
“为什么?”
“研究。”赵老说,“他们说为了研究。但我知道……不止。”
他的手指又开始画。
这次更复杂。像是图表。曲线。
“脑波……基因……对应……”他断断续续地说,“他们在找……对应关系。”
“什么对应关系?”
赵老停下来。看着他。眼神忽然清晰了一瞬。
“古代记忆。”他说,“藏在基因里的古代记忆。他们想激活它。”
说完这句话,他闭上眼睛。像是耗尽了力气。
监测仪发出嘀嘀声。心率变快了。
“他需要休息。”护士走进来。
苏砚和林素问退出病房。
走廊里,赵老儿子走过来。
“我爸说什么了?”
“说了一些……胡话。”苏砚说,“可能是药物作用。”
儿子叹了口气。“医生也这么说。说他脑损伤,可能会出现幻觉。”
“嗯。”
但苏砚知道,不是幻觉。
数据交换。古代记忆。对应关系。
赵老在昏迷中看到了什么?还是说,他本来就知道?
林素问拉他到一边。
“数据交换的事,我听说过。”她低声说,“磐石和ESC有个共享数据库。叫‘生命图谱’。收集了所有患者的基因数据和脑波数据。”
“合法吗?”
“合法。”林素问说,“治疗协议里有条款。患者同意数据用于科研。但没说两家公司会共享。”
“也就是说,他们扩大了使用范围。”
“对。”
苏砚思考着。
“这个数据库,能查到吗?”
“不能。”林素问摇头,“是内部系统。不对外。”
“但赵老提到了。”
“也许他在ESC工作的孙子告诉他的。”
有可能。
沈清从医生办公室出来了。看到苏砚,走过来。
“苏先生,您又来了。”
“来看看老友。”
“赵先生情况稳定了。”沈清说,“公司会负责所有医疗费用。请您放心。”
“我不关心钱。”苏砚说,“我关心真相。”
“什么真相?”
“设备故障的真相。”苏砚盯着她,“还有数据交换的真相。”
沈清的表情没变。但手指微微收紧。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生命图谱数据库。”苏砚说,“ESC和磐石共享的患者数据库。赵老刚才提到了。”
沈清沉默了两秒。
“那是科研合作的一部分。为了推进医学进步。”
“经过患者同意了吗?”
“协议里有相关条款。”
“但条款没说明数据会共享给另一家公司。”
“ESC和磐石是合作伙伴。视为同一研究方。”
“法律这么规定吗?”
沈清顿了顿。“苏先生,如果您有疑问,可以咨询法律部门。”
“我会的。”苏砚说,“但我现在想问你,赵建国的数据,在数据库里吗?”
“所有患者数据都在。”
“包括他昨天的脑波记录?”
“包括。”
“那台故障设备的记录呢?”
“也上传了。”
“我能看看吗?”
“抱歉,涉及隐私,不能。”
“家属同意呢?”
“那也需要正式申请。”
苏砚点点头。“好。我会让家属申请。”
沈清看着他。“苏先生,您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执着?”
“因为我的朋友差点死了。”苏砚说,“还因为,不止他一个人受影响。”
“您指什么?”
“那些记忆出现问题的老人。那些画星图的孩子。”苏砚说,“他们都和你们的数据库有关。”
沈清深吸一口气。
“苏先生,我建议您不要轻易下结论。医学研究很复杂。有些现象,现在的科学还不能完全解释。”
“但你们在利用这些现象。对吧?”
“我们是在研究。”沈清纠正道,“研究是为了造福更多人。”
“以少数人为代价?”
“所有研究都有风险。受试者都知情同意。”
“他们真的知情吗?”苏砚问,“他们知道数据会被共享吗?知道脑波训练会激活‘古代记忆’吗?知道那些记忆会被你们收集和分析吗?”
沈清不说话了。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我还有事。”她最后说,“先走了。”
转身离开。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
林素问低声说:“她慌了。”
“嗯。”
“接下来怎么办?”
“找律师。”苏砚说,“然后查那个数据库。”
他们离开医院。
坐上车。苏砚给孙女发消息。
“帮我找个律师。擅长医疗数据和隐私权的。”
“好的爷爷。有推荐吗?”
“你决定。要快。”
“明白。”
放下手机。他对林素问说:“你回去联系那些家长。让他们准备好申请材料。我们要正式调取数据。”
“好。”林素问说,“但……我们能成功吗?”
“不知道。”苏砚说,“但得试。”
车先送林素问回家。然后回苏砚家。
路上,墨玄说:“有新的邮件。”
“谁发的?”
“未知地址。加密。”
“打开。”
墨玄解密。邮件内容很短。
“数据交换协议副本已发至附件。阅后即焚。”
附件是个文件。苏砚点开。
是一份合同。ESC和磐石之间的。标题是《生命图谱数据共享合作协议》。
签署日期:三年前。
正是“启明”项目启动的时间。
他快速浏览。
条款很专业。但核心内容清楚:双方同意共享所有参与“启明”项目的患者生物数据。包括基因序列、脑波记录、认知测试结果等。
数据所有权归双方共同所有。
使用范围:科研、产品开发、商业分析。
保密期限:永久。
最后一条引起了他的注意。
“双方同意,在数据中发现的任何‘异常文化信息片段’,将共同申报知识产权。”
异常文化信息片段。
就是那些古诗词、星图、棋谱。
他们不仅要数据。还要把这些“记忆”变成知识产权。
申请专利?版权?
苏砚感到一阵恶心。
他把文件保存到加密存储器。然后邮件自动删除了。发件人地址也消失了。
匿名举报者。
可能是ESC内部的人。也可能是磐石的。
有人看不惯了。
车到家了。
苏砚下车。上楼。
屋里还是那么安静。
他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把那份协议又看了一遍。
越看越觉得荒唐。
人的记忆。人的文化体验。可以被公司占有吗?
法律上也许可以。如果签了字。
但道德上呢?
他想起林微雨画星图时专注的小脸。想起她说“老爷爷等了七百年”。
七百年的等待。最后变成公司的知识产权。
这是什么道理?
电话响了。
是苏挽筝。
“爷爷,律师找到了。叫周明轩。专打数据隐私官司。很有名。”
“联系方式?”
“发给你了。他说随时可以见面。”
“好。”
“还有……”苏挽筝犹豫了一下,“我查到星瀚数据的一些信息。”
“说。”
“那家公司……注册地址是假的。实际办公地点没人见过。但它的服务器流量很大。连接着ESC和磐石的核心数据库。”
“也就是说,它是数据交换的中转站?”
“应该是。”苏挽筝说,“而且我查到,星瀚的控股方是一家离岸公司。再往上查,就查不到了。”
“谁在控制?”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普通人。”
苏砚记下了。
“继续查。小心点。”
“我知道。”
挂了电话。
他打给周明轩律师。
响了五声。接了。
“喂,周律师。我是苏砚。”
“苏先生您好。您孙女跟我说了。有什么事我可以帮您?”
“我想咨询医疗数据共享的法律问题。”
“具体是?”
苏砚简单说了情况。数据交换协议。异常记忆条款。患者不知情。
周明轩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案子……很复杂。”
“怎么说?”
“首先,如果患者签的协议里包含了数据用于科研的条款,那么即使数据在合作方之间共享,也可能被视为合法。”周明轩说,“关键在于‘知情’的范围。法院会看,一个普通患者是否能预见到数据会被共享。”
“他们预见到吗?”
“很难说。”周明轩说,“协议通常写得很模糊。用专业术语。普通人看不懂。”
“那怎么办?”
“集体诉讼。”周明轩说,“如果有多名患者联合,证明他们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同意了数据共享,可能可以主张条款无效。”
“成功率呢?”
“不高。”周明轩实话实说,“这类官司,企业通常准备充分。他们会说这是为了医学进步。容易得到法院同情。”
苏砚沉默了。
“但也不是没可能。”周明轩说,“如果你们能证明,数据共享造成了实际损害。比如,赵建国先生的意外。”
“需要证据。”
“对。需要证明设备故障和数据共享有直接关联。”周明轩说,“这很难。”
“如果证明,他们在用数据做非法实验呢?”
“什么实验?”
“激活古代记忆。然后把记忆内容据为己有。”
周明轩顿了顿。
“苏先生,这个说法……法律上不成立。记忆不能算财产。除非他们申请了专利。”
“他们可能在申请。”
“那就有问题了。”周明轩说,“如果他们把患者产生的文化内容申请专利,可能侵犯了患者的……怎么说呢,人格权。”
“能告吗?”
“能试试。”周明轩说,“但需要具体证据。比如专利申请书。或者内部文件。”
“我会找。”
“好。”周明轩说,“我先研究一下相关判例。您收集证据。随时联系。”
“谢谢。”
挂了电话。
苏砚靠在椅子上。
法律的路,不好走。
但还是要走。
晚上七点。林素问发来消息。
“家长们材料准备好了。明天一起去医院申请数据。”
“好。”
“微雨又画了一张画。”附了照片。
苏砚点开。
画的是一个人。穿着古代官服。坐在桌前。桌上摆着星图和棋盘。
旁边写着一行字:
“钦天监墨守谦,万历三十二年冬至夜。”
墨守谦。
姓墨。
苏砚立刻想到墨老。
他打电话过去。
“墨老,您认识一个叫墨守谦的人吗?”
那边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林微雨画出来的。说是梦里的人。”
墨老深吸一口气。
“墨守谦……是我先祖。明代钦天监监正。”
果然。
“他有什么特别吗?”
“特别?”墨老苦笑,“他就是在万历三十二年冬至夜失踪的。留下半局棋。和一封信。”
“信里说什么?”
“说七百年后,会有人来下完这局棋。”墨老说,“我一直以为是传说。没想到……”
“林微雨画的就是那局棋。”
“我知道。”墨老说,“我也看到了。她画的和家传的残谱,一模一样。”
苏砚感到心脏在剧烈跳动。
“残谱还在吗?”
“在。”墨老说,“但我从不示人。”
“能让我看看吗?”
“……你来吧。现在。”
“好。”
苏砚起身。出门。
外面天全黑了。雨停了。月亮出来了。弯弯的一牙。
车开到墨老家。敲门。
墨老开门。脸色凝重。
“进来。”
书房里。墨老从一个檀木盒里取出一卷泛黄的纸。
小心展开。
确实是棋谱。画在宣纸上。墨迹已经暗淡。
只有三十七手。和今天林微雨画的一样。
第三十七手,天元位。空着。
旁边有小字注解:
“此局当待七星归位之日续之。后世子孙谨记。”
“七星归位。”苏砚喃喃道。
“就是七星连珠。”墨老说,“先祖失踪那晚,就是七星连珠。”
“他为什么留下这局棋?”
“不知道。”墨老摇头,“家传只说,这局棋关系重大。但具体什么关系,没说。”
苏砚看着那古老的棋谱。
四百多年了。
纸都脆了。但棋还在。
等待被下完。
“墨老。”他说,“您参与璇玑项目时,有没有提过先祖的事?”
“提过。”墨老说,“但项目组不感兴趣。他们只关心数据。星象数据。脑波数据。对应关系。”
“他们想重现古代的天人感应?”
“不止。”墨老说,“他们想……证明,古代的记忆,可以通过基因传递。”
“然后呢?”
“然后激活它。”墨老看着苏砚,“他们认为,人类的基因里,藏着文明的备份。在特定条件下,可以读取。”
“怎么读取?”
“星象是钥匙。”墨老说,“特定星象,会引发特定脑波频率。这个频率,可以激活基因中的‘记忆片段’。”
“4.7赫兹。”
“对。”墨老点头,“他们发现,七星连珠时,地球磁场会有微小波动。这个波动的频率,就是4.7赫兹。古人可能感应到了这个频率,并把它记录在星图、棋谱里。所以,当我们用4.7赫兹刺激大脑,就可能激活那些古老的记忆。”
苏砚明白了。
一切都说通了。
为什么是棋室。为什么是老人和孩子。
因为老人在用脑波训练设备。孩子在接受基因治疗。
设备发出4.7赫兹的频率。
激活了基因中的记忆。
那些记忆,是古人留下的。
“但为什么是现在?”苏砚问,“为什么突然开始大规模实验?”
墨老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时间到了。”
“什么时间?”
“七星连珠的周期。”墨老说,“上一次是六十年前。再上一次是七百年前。每个周期,可能都是‘读取’的机会。”
“有人想读取什么?”
“我不知道。”墨老说,“但肯定不只是为了科研。”
苏砚想起了那份数据交换协议。
异常文化信息片段。知识产权。
有人在收集这些记忆。想要占有。
为了什么?钱?权?还是别的?
他想起林微雨说的“天门开”。
那是什么意思?
“墨老,您听说过‘天门’吗?”
墨老的手抖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这个词?”
“林微雨说的。她说梦里的人说‘七星归位,天门自开’。”
墨老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古书。
《步天歌》。
翻开某一页。
指着一段话。
“北斗司命,七星为钥。归位之时,天门自启。”
“这是古代星象家的说法。”墨老说,“他们认为,北斗七星是打开‘天门’的钥匙。天门……可能是指通往另一个维度的大门。也可能是指……外星文明的通道。”
外星文明。
苏砚愣住了。
这太远了。
但墨老继续说。
“先祖留下的笔记里,提到过‘天外来客’。说他们通过星象传递信息。而人类中,有些人能接收这些信息。这些人,被称为‘星语者’。”
“星语者?”
“对。”墨老说,“他说,星语者的基因有特殊标记。能感应星象频率。能理解星图密码。”
“林微雨……”
“可能就是星语者。”墨老说,“基因熵增症……也许不是病。是星语者基因的表达。”
苏砚感到世界观在摇晃。
如果这是真的。
那么,磐石和ESC的治疗,不是在治病。
是在激活星语者的能力。
然后,收集他们接收到的信息。
那些信息,来自“天外来客”。
“他们知道吗?”苏砚问,“磐石和ESC,知道星语者的事吗?”
“可能知道。”墨老说,“璇玑项目后期,研究方向变了。开始重点研究‘异常基因携带者’。也就是星语者。”
“他们想利用星语者,接收外星信息?”
“然后垄断这些信息。”墨老说,“你想,如果真的有外星文明在通过星象传递知识,谁先破解,谁就掌握了先机。”
苏砚坐下来。
脑子很乱。
棋局。星图。基因。外星文明。
一切都太离奇了。
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个方向。
“那棋局呢?”他问,“那局没下完的棋,是什么?”
“可能是测试。”墨老说,“测试星语者是否能理解复杂的密码。棋局就是密码。谁能下完,谁就通过了测试。”
“通过测试之后呢?”
“也许……会被选中。成为‘联系人’。”
联系人。
人类和外星文明的联系人。
苏砚想起了林微雨说的“老爷爷等了七百年”。
那个老爷爷,可能就是墨守谦。
他等了七百年,等星语者出现。
等棋局被下完。
现在,星语者出现了。
但也被公司盯上了。
“我们必须保护那些孩子。”苏砚说。
“怎么保护?”墨老问,“公司有合同。有法律。我们有什么?”
“真相。”苏砚说,“如果公众知道,他们在用孩子做这种实验,舆论会压垮他们。”
“你有证据吗?”
“会有的。”
苏砚站起来。
“我要去见顾明山。明天。”
“顾明山?”墨老皱眉,“ESC的创始人?”
“对。他可能知道更多。”
“小心点。”墨老说,“那个人……很复杂。”
“我知道。”
离开墨老家。
回到车上。苏砚看着窗外的夜空。
星星很少。城市光污染太严重了。
但他仿佛看到了北斗七星。
在头顶旋转。
静静地看着人间。
等着钥匙归位。
天门开启。
手机又响了。
是林素问。
“苏老师,微雨醒了。她说……想见您。”
“现在?”
“嗯。她说有重要的话要说。”
“我马上来。”
车调头。驶向城西。
深夜的道路很空。车开得很快。
苏砚想着。
林微雨要说什么?
是关于梦?
还是关于棋?
或者,关于天门?
到了。
上楼。
林素问开门。眼睛红红的。
“她在房间里。”
苏砚走进去。
林微雨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
“微雨。”
女孩转过头。
“苏爷爷。”
“听说你找我。”
“嗯。”她拍拍床边,“坐。”
苏砚坐下。
“怎么了?”
“我又梦到老爷爷了。”林微雨说,“他说……时间不多了。”
“什么时间?”
“天门要开了。”女孩声音很轻,“就在下个月。七星连珠的时候。”
下个月。
苏砚算了一下。
确实是七星连珠的日子。
“老爷爷还说,有人在阻止天门打开。”林微雨说,“他们想控制钥匙。”
“钥匙是什么?”
“我们。”林微雨指着自己,“星语者。我们是钥匙的一部分。还有……棋局。棋局是另一部分。”
“什么意思?”
“只有星语者下完棋局,钥匙才完整。”林微雨说,“天门才会开。”
“如果不开呢?”
“那就要再等七百年。”女孩说,“老爷爷说,他等不了了。很多人等不了了。”
苏砚看着她清澈的眼睛。
“微雨,你想让天门开吗?”
女孩想了想。
“我不知道。”她说,“但老爷爷说,天门后面,有答案。”
“什么答案?”
“关于我们是谁的答案。”林微雨说,“他说,人类不是孤独的。从来都不是。”
苏砚沉默了。
“苏爷爷。”林微雨拉住他的手,“您会帮我们下完棋吗?”
她的手很小。很凉。
苏砚握紧。
“会。”他说,“我一定会下完。”
女孩笑了。
“那太好了。”
林素问站在门口。听着这一切。眼泪流下来。
但她没出声。
苏砚离开时,已经很晚了。
林素问送他到门口。
“她说的是真的吗?”她问。
“不知道。”苏砚说,“但我们必须当真的对待。”
“下个月……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苏砚说,“但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怎么准备?”
“先把孩子们的数据要回来。”苏砚说,“不能再让公司控制他们。”
“嗯。”
“明天。医院见。”
“好。”
下楼。
坐进车里。
苏砚看着五楼的窗户。
灯光温暖。
但里面的孩子,承受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重担。
他必须做点什么。
为了她。
为了所有星语者。
为了那盘等了七百年的棋。
车开动了。
驶入夜色。
北斗七星在天空中闪烁。
安静地。
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