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回小区时,已经凌晨一点。
楼道里的灯又坏了。墨玄的光照亮台阶。一步一步。很慢。
开门。屋里黑着。
“开灯。”
柔光亮起。苏砚脱下外套。坐下。肋下疼痛变得明显。他揉了揉。
手机屏幕亮着。苏挽筝发来的消息。
“爷爷,睡了吗?”
“没。”
电话立刻打过来。
“爷爷。”她的声音压低着,“我刚从公司出来。”
“这么晚?”
“加班。”苏挽筝说,“为了赵老的事。公司内部在查。”
“查到什么了?”
“表面上是设备过热。”苏挽筝说,“但我看了故障报告。那台设备的温度监控系统被人为修改过阈值。”
“人为?”
“嗯。”苏挽筝说,“正常情况,温度到四十五度就会自动关机。但记录显示,阈值被调到六十度。所以才会过热。”
“谁改的?”
“不知道。”苏挽筝说,“登录账号是通用的测试账号。十几个人有权限。”
“能查到具体人吗?”
“不能。”苏挽筝说,“日志被清理过。只保留了一部分。”
苏砚沉默。
“还有。”苏挽筝继续说,“我尝试查赵老的数据。在生命图谱数据库里。”
“能查到吗?”
“能。”苏挽筝说,“但只有表层数据。基因序列。基础脑波。深层分析需要更高授权。”
“你是什么权限?”
“三级工程师。”苏挽筝说,“只能看基础层。二级以上才能看到关联分析。”
“谁能授权?”
“部门主管。或者……副总裁级别。”
沈清就是公共事务部主管。但她不会给。
“还有其他办法吗?”
“我想试试从别的路径。”苏挽筝说,“磐石那边的数据库,和我们这边是镜像同步的。也许可以从那边入手。”
“你有磐石的权限?”
“没有。”苏挽筝说,“但磐石的系统安全……比较弱。我认识一个人。以前的黑客。现在做白帽。”
“可靠吗?”
“可靠。”苏挽筝说,“但他要价高。”
“多少钱?”
“五万。先付一半。”
苏砚想了想。
“给他。我出。”
“爷爷……”
“要快。”苏砚说,“赵老可能知道更多。他今天醒了,说了一些话。关于数据交换。”
“他说什么了?”
苏砚简单复述了赵老的话。古代记忆。基因激活。数据共享。
苏挽筝听完,沉默了很久。
“如果这是真的……”她声音发颤,“那公司做的,就不是普通的医疗研究了。”
“我知道。”
“我明天就联系那个人。”
“小心点。”
“知道。”
挂了电话。
苏砚坐在黑暗里。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
老了。皱纹很深。
但眼睛还亮着。
墨玄安静地站在旁边。
“您需要休息。”它说。
“睡不着。”
“可以为您播放助眠音乐。”
“不用。”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灯火通明。无数窗户亮着。每个窗户里,都是人。
有些人正被数据记录着。分析着。利用着。
而他们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
阳光很好。透过窗帘照进来。
苏砚醒来时,听到厨房有声音。墨玄在做早餐。
他坐起来。肋下还是疼。但轻了些。
手机有消息。林素问发来的。
“家长们九点去医院。您来吗?”
“来。”
他回复。
洗漱。吃早饭。稀粥。咸蛋。简单。
出门前,苏挽筝又发来消息。
“联系上他了。今天下午开始。晚上有初步结果。”
“好。”
坐上车。去医院。
路上堵车。早高峰。苏砚看着窗外。行人匆匆。每个人都忙着生活。
谁会在意数据呢?
到了医院。林素问和三位家长已经在医务科门口等着。
“苏老师。”林素问迎上来。
“怎么样?”
“刚提交申请。”她说,“工作人员说需要三个工作日审核。”
“太慢了。”
“没办法。流程如此。”
正说着,医务科的门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出来。
“林医生?”
“王主任。”林素问点头。
“你们申请调取患者数据?”王主任问。
“是的。”
“谁的患者?”
“我们自己的孩子。”王女士说,“还有我父亲。”
“资料给我看看。”
家长们递上准备好的文件。身份证。户口本。病历本。
王主任翻看着。
“按照规定,患者本人或直系亲属有权调取数据。”他说,“但你们要调取的是原始脑波数据和基因序列。这些数据量很大。需要特殊处理。”
“我们可以等。”
“不是时间问题。”王主任说,“是权限问题。这些数据部分属于研究数据库。需要研究方同意。”
“研究方就是医院。”
“不完全是。”王主任说,“磐石和ESC是合作方。他们拥有数据副本。如果要调取,需要他们盖章同意。”
家长们愣住了。
“我们不知道……”
“协议里写了。”王主任说,“你们签了字。”
他又拿出那份厚厚的协议。翻到某一页。
指着小字。
“研究数据所有权归医院及合作方共同所有。患者调取需经三方同意。”
三方:医院、磐石、ESC。
“那如果我们只要医院这部分呢?”林素问问。
“可以。”王主任说,“但只有基础病历。脑波数据和基因数据,都在共享数据库里。医院本地不保存完整副本。”
死循环。
想要数据,需要公司同意。
但公司不会同意。
“这不合理。”张先生说。
“协议是你们签的。”王主任说,“当时应该看清楚。”
“当时孩子病着!哪有心思看这个!”
“我很抱歉。”王主任说,“但规定就是规定。”
苏砚站出来。
“王主任,如果数据涉及刑事案件呢?”
“刑事案件?”
“赵建国先生的事故。”苏砚说,“设备故障可能涉及刑事犯罪。数据是证据。”
王主任皱眉。
“警方已经调取了。”
“但我们作为家属,也有权了解。”
“那需要警方出具证明。”
又绕回去了。
苏砚知道,这条路走不通了。
“我们走吧。”他对家长们说。
离开医务科。走到医院大厅。
“现在怎么办?”王女士问,眼眶红了。
“别急。”苏砚说,“还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法律。”苏砚说,“集体诉讼。告他们侵犯隐私权。”
“能赢吗?”
“不知道。”苏砚说,“但不试,肯定输。”
家长们互相看看。
“我们听您的。”
“好。”苏砚说,“你们先回家。整理所有能整理的材料。画。字。录音。任何异常记录。越多越好。”
“然后呢?”
“等律师通知。”
家长们离开了。带着失望和决心。
林素问留下来。
“苏老师,我们真的能赢吗?”
“不知道。”苏砚说,“但至少,我们要让他们知道,有人在意。”
“嗯。”
“微雨今天怎么样?”
“又画了一张。”林素问拿出手机,“这次是地图。”
照片上。一张粗略的地图。标着山川河流。还有几个点。
“这是哪里?”苏砚问。
“我查了。”林素问说,“是甘肃祁连山一带。但标注的点,现在没有地名。”
“她说梦里看到的?”
“嗯。老爷爷带她看的。”
苏砚看着那张地图。
祁连山。古代丝绸之路要道。
那里有什么?
他不知道。
手机响了。苏挽筝。
“爷爷。”
“嗯。”
“那个人开始干活了。”苏挽筝说,“但他遇到问题了。”
“什么问题?”
“磐石的数据库有陷阱。”苏挽筝说,“看起来是镜像,但关键数据被抽离了。放在另一个地方。”
“哪里?”
“星瀚数据。”苏挽筝说,“就是那家第三方公司。所有深层数据,都在那里。”
“能进去吗?”
“很难。”苏挽筝说,“星瀚的防护等级很高。不比军方差。”
“那怎么办?”
“他说……需要内部协助。”
“什么意思?”
“需要有人在ESC或磐石内部,拿到访问令牌。”苏挽筝说,“有了令牌,才能伪装成合法访问。”
“你能拿到吗?”
“我试试。”苏挽筝说,“但风险很大。如果被发现,我会被开除。可能还会被起诉。”
苏砚沉默。
“爷爷,我要做吗?”
“不。”苏砚说,“太危险。”
“但这是最快的方法。”
“还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苏砚想了想。
“顾明山。我今天下午去见他。他可能知道后门。”
“好吧。”苏挽筝说,“但如果您那边没进展,我还是试试。”
“先别动。”
挂了电话。
林素问看着他。
“您下午要去见顾明山?”
“嗯。”
“需要我陪您吗?”
“不用。”苏砚说,“你陪微雨。观察她。记录她说的每句话。”
“好。”
分开后,苏砚回家。
中午简单吃了点。休息了一会儿。
两点半,出发去颐年园。
车开了一个小时。到郊区。
颐年园在一片人工湖边。环境很好。绿树成荫。安静。
大门是古典样式。但里面全是智能设备。
苏砚登记。保安核实身份。
“顾先生在三号楼。请跟我来。”
一个机器人领路。
园区里很安静。偶尔看到老人散步。都有机器人陪着。
三号楼是一栋小别墅。独立院落。
机器人停在门口。
“顾先生在花园等您。”
苏砚走进去。
花园不大。种着兰花。一个老人坐在轮椅上。背对着他。
“顾先生。”
老人慢慢转过身。
很瘦。眼睛深陷。但眼神锐利。
“苏砚?”
“是我。”
“坐。”顾明山指了指对面的藤椅。
苏砚坐下。
“听说你下棋很好。”顾明山说。
“以前是。”
“我也下棋。”顾明山说,“但下得不好。没耐心。”
他笑了笑。笑容很淡。
“您找我有事?”
“关于璇玑项目。”苏砚开门见山。
顾明山的笑容消失了。
“那个项目……早就结束了。”
“但影响还在。”
“什么影响?”
“有人在继续您的研究。”苏砚说,“用患者做实验。激活古代记忆。”
顾明山沉默。
他看着远处的湖面。很久。
“你知道那个项目的初衷吗?”他问。
“研究天人感应。”
“不。”顾明山摇头,“是寻找答案。”
“什么答案?”
“人类从哪里来。”顾明山说,“要到哪里去。”
苏砚等着。
“我年轻的时候,是天文爱好者。”顾明山说,“我发现,很多古代文明,都有关于星空的相似记载。特别是北斗七星。中国。埃及。玛雅。都崇拜北斗。”
“这很常见。”
“但他们的记载里,都提到一件事。”顾明山说,“北斗是钥匙。能打开‘天门’。”
又是天门。
“您相信吗?”
“一开始不信。”顾明山说,“但后来,我接触到一些……特别的人。”
“星语者?”
顾明山猛地转头。
“你怎么知道这个词?”
“听说的。”
顾明山盯着他。眼神复杂。
“星语者……是真的。”他说,“我遇到过三个。一个在西藏。一个在秘鲁。一个在甘肃。他们都能在特定星象下,说出古老的语言。画出失传的星图。”
“您研究他们?”
“对。”顾明山说,“我取了他们的基因样本。发现了共同点。一段特殊的非编码序列。我们叫它‘星标’。”
“星标?”
“就像……接收天线。”顾明山说,“能感应宇宙中的特定频率。”
“4.7赫兹。”
“你果然知道很多。”顾明山说,“没错。就是那个频率。当七星连珠时,地球磁场会产生4.7赫兹的共振。星语者能感应到。然后……他们的基因会被激活。表达出古老的记忆。”
“那些记忆是谁的?”
“不知道。”顾明山说,“可能是祖先的。也可能是……别人的。”
“什么意思?”
顾明山深吸一口气。
“苏先生,你相信外星文明吗?”
“不置可否。”
“我相信。”顾明山说,“我认为,星语者的基因里,藏着外星文明的信息。他们通过星象,把信息编码在人类的基因里。等待时机读取。”
“什么时机?”
“文明成熟的时机。”顾明山说,“当人类科技发展到一定程度,能理解那些信息时,天门就会打开。知识就会传递。”
“那为什么现在……”
“因为有人想独占。”顾明山说,“璇玑项目后期,公司介入。他们看到了商业价值。如果你能垄断来自外星的知识,你会成为世界上最有权势的人。”
“所以数据共享协议……”
“是为了收集所有星语者的数据。”顾明山说,“找出激活的规律。然后,在下次七星连珠时,大规模激活。把所有知识抢到手。”
苏砚感到后背发冷。
“他们想用那些知识做什么?”
“不知道。”顾明山说,“可能是技术。可能是历史。可能是……宇宙的真相。”
“您为什么不阻止?”
“我阻止不了。”顾明山苦笑,“我退休了。权力被拿走了。现在掌权的,是年轻人。他们更激进。”
“他们知道后果吗?”
“他们不在乎。”顾明山说,“他们只在乎赢。”
沉默。
风吹过花园。兰花香。
“您有办法拿到数据吗?”苏砚问。
“没有。”顾明山说,“但我有个东西。可能有用。”
他控制轮椅,回到屋里。过了一会儿,拿着一个旧U盘出来。
“这是什么?”
“璇玑项目的原始数据。”顾明山说,“包括所有星语者的基因序列和脑波记录。还有……星标的完整图谱。”
苏砚接过U盘。很小。黑色。
“为什么给我?”
“因为我看得出来,你在意。”顾明山说,“我在你眼睛里,看到了年轻时的我。那种想弄清楚真相的执着。”
“谢谢。”
“但要小心。”顾明山说,“这U盘有自毁程序。如果被非法读取,会自动格式化。”
“怎么安全打开?”
“需要密钥。”顾明山说,“密钥在……我孙女那里。”
“您孙女?”
“顾惜墨。”顾明山说,“博物院古画修复师。她手里有一幅画。画里有密码。”
顾惜墨。
第五部的主角。
现在出现了。
“我该怎么找她?”
“她会联系你。”顾明山说,“我已经告诉她了。”
苏砚惊讶。
“您早知道我会来?”
“我一直在等。”顾明山说,“等一个合适的人。把这一切托付给他。”
他看着苏砚。
“苏先生,时间不多了。下个月,七星连珠。天门会开。如果让公司得手,后果不堪设想。”
“什么后果?”
“他们可能会关闭天门。”顾明山说,“永久地。把钥匙握在自己手里。那样的话,人类就永远失去了获取真相的机会。”
苏砚握紧U盘。
“我会尽力。”
“还有。”顾明山说,“小心身边的人。公司可能已经注意到你了。”
“我知道。”
离开颐年园。
坐上车。苏砚看着手里的U盘。
小小一个。却承载着巨大的秘密。
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接起来。
“请问是苏砚先生吗?”
“我是。”
“我是顾惜墨。”女声。沉稳。“我爷爷让我联系您。”
“顾小姐您好。”
“方便见面吗?”
“随时。”
“那就现在。”顾惜墨说,“我在博物院北门等您。”
“好。”
挂了电话。
苏砚对司机说:“去故宫博物院。”
车开动。
他看着窗外。
顾惜墨。古画修复师。
她手里有密码。
能打开U盘的密码。
这一切,像提前安排好的一样。
太巧了。
但有时候,命运就是这么巧。
到了博物院。北门。
一个穿素色衣服的女人站在门口。四十多岁。气质安静。
苏砚下车。
“顾小姐?”
“苏先生。”顾惜墨点头,“请跟我来。”
她领他走进博物院。穿过游客区。走到后面的办公区。
这里很安静。几乎没有游客。
进入一间工作室。很大。桌子上铺着各种工具。还有半幅正在修复的古画。
“请坐。”顾惜墨拉了两把椅子。
他们坐下。
“爷爷都跟我说了。”顾惜墨说,“您需要密码。”
“是的。”
“密码在一幅画里。”顾惜墨站起来,走到一个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
取出一卷画轴。
小心展开。
是一幅山水画。明代风格。山峦重叠。云雾缭绕。
“这是先祖墨守谦画的。”顾惜墨说,“画的是祁连山。”
祁连山。又是祁连山。
“密码在哪里?”
“看这里。”顾惜墨指着画中一处山峰。
山峰上,有几个小点。看起来像树木。但仔细看,是棋子。
黑白棋子。构成一个局部棋形。
“这是棋谱的一部分。”顾惜墨说,“对应北斗七星的布局。”
“怎么解码?”
“需要完整的棋局。”顾惜墨说,“我听爷爷说,您正在调查一局棋。”
“是的。”
“那局棋,可能就是钥匙。”
苏砚拿出手机。调出林微雨画的棋谱照片。
顾惜墨对比着看。
“对上了。”她说,“山峰上的棋形,就是您这局棋的第三十八手。”
第三十八手。
就是天元位之后的一手。
“所以密码是棋步?”
“是坐标。”顾惜墨说,“每一手棋,对应一个地理坐标。当棋局完成,坐标连起来,就是一条路径。”
“通向哪里?”
“祁连山深处。”顾惜墨说,“爷爷说,那里有‘门’。”
天门。
苏砚感到心跳加速。
“这局棋,有人下完过吗?”
“没有。”顾惜墨说,“四百年来,没人能下完。因为需要星语者来下。普通人看不懂其中的密码。”
“林微雨……”
“她就是星语者。”顾惜墨说,“她能下完。”
“但她还是个孩子。”
“年龄不重要。”顾惜墨说,“重要的是基因。”
苏砚沉默了。
“密码我可以给您。”顾惜墨说,“但您需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保护好那孩子。”顾惜墨说,“公司肯定也在找她。想利用她打开天门。”
“我会的。”
顾惜墨拿出一张纸。写下了一串数字。
“这是第一层密码。”她说,“对应U盘的初始访问权限。但里面还有更深层的数据。需要完整棋局才能解锁。”
苏砚接过纸条。
“谢谢。”
“不谢。”顾惜墨说,“我也在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她看着那幅古画。
“先祖画这幅画时,说七百年后,会有人看懂。现在,时间到了。”
苏砚离开博物院。
坐上车。
他看着手里的U盘和纸条。
现在,有了数据。
但还需要技术力量来分析。
苏挽筝。
他打电话给她。
“爷爷。”
“你那边怎么样了?”
“那个人说进不去星瀚。”苏挽筝说,“防护太强了。他建议从内部攻破。”
“不用了。”苏砚说,“我有璇玑项目的原始数据。在你手里吗?”
“什么?”苏挽筝惊讶,“您怎么拿到的?”
“顾明山给的。”
“天啊……那可是绝密。”
“你能分析吗?”
“能。”苏挽筝说,“但需要安全的环境。公司电脑不行。会被监控。”
“用你自己的设备。”
“家里电脑配置不够。”
“去我那儿。”苏砚说,“我有一套老设备。但没联网。”
“好。我下班过去。”
“小心点。别被人跟踪。”
“知道。”
挂了电话。
苏砚回家。
等待。
傍晚六点。苏挽筝来了。背着笔记本电脑。
“爷爷。”
“进来。”
她坐下。拿出设备。
苏砚给她U盘和密码。
苏挽筝插入U盘。输入密码。
屏幕跳出一个界面。
“进来了。”她说。
数据很庞大。目录密密麻麻。
她快速浏览。
“这是……星语者基因库。”她点开一个文件夹,“有三十二个人的完整数据。”
“有林微雨吗?”
“我查一下。”苏挽筝搜索名字。“有。编号17。采集时间是……一年前。”
“她一年前就被记录了?”
“是的。”苏挽筝说,“那时候她才刚开始治疗。他们就已经把她标记为星语者了。”
苏砚感到愤怒。
他们早就知道。但没说。
继续治疗。收集数据。
“还有其他孩子的数据吗?”
“有。”苏挽筝说,“王女士的儿子。李女士的父亲。张先生的女儿。都在这里。”
果然。
“看看分析报告。”
苏挽筝打开另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PDF文件。标题是“星标激活进度报告”。
她点开最新的。
报告日期:上周。
内容:统计目前三十七名星语者的激活状态。其中十五人已达到“初级激活”,能产生古代记忆片段。五人达到“中级激活”,能画出星图或棋谱。两人达到“高级激活”,能说出古语。
备注:预计在下月七星连珠时,所有星语者将进入“完全激活”状态。建议提前做好接收准备。
接收准备。
苏砚想起顾明山说的。
他们想在那一刻,垄断所有知识。
“有具体计划吗?”他问。
“我找找。”苏挽筝搜索关键词。
找到一个加密文件。
需要第二层密码。
“就是那个棋局。”苏砚说。
“但我们只有三十七手。”苏挽筝说,“需要完整的。”
“林微雨能画出来。”
“现在去?”
苏砚想了想。
“明天。今天太晚了。”
他们继续看其他数据。
苏挽筝突然停住了。
“爷爷……这里有您的数据。”
“我?”
“是的。”苏挽筝调出一个文件。“苏砚。编号特殊。备注是……‘潜在星语者,未激活’。”
苏砚愣住了。
“我?”
“基因检测显示,您也有星标序列。”苏挽筝说,“但很微弱。所以您对棋谱敏感。对星象敏感。但还达不到激活阈值。”
“什么时候检测的?”
“三年前。”苏挽筝说,“您做常规体检时。医院把数据共享给了磐石。”
三年前。
那时候,他还没注意到这些事。
但他们已经注意到他了。
“所以我是……潜在的。”
“嗯。”苏挽筝看着他,“爷爷,您可能也是星语者家族的后代。”
苏砚想起自己的父亲。喜欢观星。但早逝。
爷爷。听说是个风水先生。
也许。
“还有其他发现吗?”
“有。”苏挽筝说,“这里有一份名单。标注了‘反对者’。”
名单不长。十个人。
其中有墨老。
有林素问。
有陆羽声。
还有……苏砚。
“他们早就把我们标记了。”苏挽筝说。
“正常。”苏砚说,“我们调查,他们当然会注意。”
“但这份名单是半年前的。”苏挽筝说,“说明他们半年前就在监控我们了。”
苏砚感到后背发凉。
“爷爷,我们还要继续吗?”
“继续。”苏砚说,“他们已经知道我们在查。停下,更危险。”
“好。”
他们拷贝了关键数据。然后退出U盘。
“这些数据,能作为证据吗?”苏砚问。
“能。”苏挽筝说,“但需要专家鉴定。普通人看不懂。”
“律师那边……”
“我发给周律师。”苏挽筝说,“他有技术团队。”
“好。”
苏挽筝收拾东西。
“我得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
“小心。”
“嗯。”
她离开。
苏砚一个人坐在屋里。
夜深了。
他看着窗外。
星星出来了。
北斗七星。挂在北方的天空。
静静闪烁。
等待着。
钥匙即将归位。
天门即将开启。
而他,也是钥匙的一部分。
这盘棋,他必须下完。
为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