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黑暗中亮起来。
是围棋院打来的。
苏砚接起来。
“苏老,您能过来一趟吗?”是管理员小陈的声音,有点急。
“怎么了?”
“看门的张大爷……有点不对劲。”
张大爷。看门看了三十年。人老实。不爱说话。
“什么不对劲?”
“他说了一晚上胡话。都是古文。我们听不懂。”
古文。
苏砚坐起来。
“我马上来。”
他穿上外套。墨玄跟在后面。
深夜的街道很空。车开得很快。
围棋院在老城区。一栋两层小楼。青瓦。木门。
门口亮着灯。
小陈在等。年轻人。脸上写着担心。
“苏老。”
“人呢?”
“在传达室。”
他们走过去。
张大爷坐在椅子上。眼睛看着天花板。嘴里念念有词。
苏砚走近听。
“……七星在北,斗柄指东,春气始发……”
是《淮南子·天文训》里的句子。
“大爷?”苏砚轻声叫。
张大爷慢慢转头。眼神空洞。
“您是谁?”
“我是苏砚。”
“苏……砚……”张大爷重复着,好像在回忆,“下棋的苏砚?”
“对。”
“哦。”张大爷点点头,“你来了。”
“您怎么了?”
“我听见声音。”张大爷指着耳朵,“很多声音。在说话。古文。我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懂。”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今晚。”张大爷说,“晚上九点多。我在听收音机。突然就……脑子里嗡嗡响。然后就开始听到声音。”
“什么内容?”
“都是古书里的话。”张大爷说,“《尚书》《易经》《礼记》。还有一些……棋谱。”
棋谱。
苏砚的心一紧。
“您记得什么棋谱吗?”
张大爷想了想。
“有个声音说……‘天元一子,定四方’。”
天元。
又是天元。
“还有呢?”
“‘七星连珠,棋局终’。”
苏砚深吸一口气。
“小陈,大爷今晚接触过什么东西吗?”
“没有啊。”小陈说,“就在传达室。吃饭。听收音机。然后就这样了。”
“收音机呢?”
“在这里。”
苏砚拿起那个老式收音机。看了看。
很旧。但还能用。
“听什么频道?”
“戏曲频道。”小陈说,“大爷爱听京剧。”
苏砚打开收音机。
调频。滋滋声。
然后,一个声音传出来。
“……下面播放古琴曲《流水》……”
正常的节目。
但苏砚注意到,在音乐声中,有很轻微的杂音。像某种规律的脉冲。
“墨玄,分析这个信号。”
墨玄靠近收音机。指示灯闪烁。
“检测到4.7赫兹的载波信号。很弱。但持续。”
4.7赫兹。
又是这个频率。
“信号源呢?”
“无法定位。可能是广播信号中被植入的。”
苏砚明白了。
有人通过广播,在发射4.7赫兹的频率。
张大爷听了一晚上。脑波被影响了。
激活了潜在的星语者基因。
就像他一样。
“小陈,今晚还有谁在院里?”
“就我和张大爷。其他人都下班了。”
“你感觉怎么样?”
“我?我没事啊。”小陈说,“就是有点困。”
“你没听收音机?”
“我不爱听戏。戴耳机打游戏来着。”
所以只有张大爷中招。
苏砚看着张大爷。
老人还在喃喃自语。眼神迷茫。
“大爷,您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张……张守义。”大爷说,“字……字德方。”
字德方。
那是古代人才有的表字。
“您怎么知道自己有表字?”
“声音说的。”张大爷说,“他说我是……墨家后人。”
墨家。
又是墨。
“哪个墨?”
“墨子的墨。”张大爷说,“声音说,我祖上是墨家弟子。传承星象之学。”
苏砚感到脑子嗡嗡响。
一切都连起来了。
墨守谦。墨家。星象。
张大爷可能是墨家旁支的后人。也有星语者基因。
潜伏着。被广播激活了。
“大爷,您现在能写下来吗?把听到的都写下来。”
张大爷点头。
小陈拿来纸笔。
张大爷开始写。字迹工整。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只会上夜校的老头。
一行行古文出现在纸上。
关于星象。关于棋局。关于天门。
写了整整三页。
最后,他写下了一串数字。
“这是什么?”苏砚问。
“坐标。”张大爷说,“声音说,这是……门的位置。”
苏砚接过那张纸。
坐标是经纬度。他拿出手机查。
祁连山。具体位置,和顾惜墨那幅画里标记的点,重合。
“还有吗?”
“声音说……”张大爷停下来,皱起眉头,“说钥匙快齐了。第八个已经醒了。”
第八个。
苏砚数了数。
七位棋手。加上林微雨。是八个。
但张大爷是第九个。
除非……
“声音说八个钥匙。都是谁?”
“北斗七星。”张大爷说,“加上辅星。一共八颗。对应八个人。”
辅星。北斗七星旁边那颗暗星。
“谁是辅星?”
“声音没说。”张大爷摇头,“只说……辅星是关键。连接七星和天门。”
苏砚思考着。
如果七位棋手对应七星。
林微雨可能是辅星。
那他自己呢?
还有张大爷呢?
也许,星语者不止八个。
可能有更多。只是还没激活。
“大爷,您先休息。”苏砚说,“小陈,送大爷去医院。做个脑部检查。”
“好。”
他们扶着张大爷出去。
苏砚留在传达室。
他看着那台收音机。
有人故意发射信号。
目标是谁?
可能是所有潜在星语者。
为了在七星连珠前,提前激活他们。
收集数据。
或者……筛选。
手机响了。林素问。
“苏老师,微雨又做梦了。”
“什么梦?”
“她说……梦见了八个人围着一盘棋。”林素问声音紧张,“其中一个人,她不认识。是个老人。穿着门房的衣服。”
门房。
张大爷。
“她说什么了?”
“她说那个老人手里拿着一把钥匙。”林素问说,“旧的铜钥匙。上面刻着北斗七星。”
钥匙。
不是比喻。是实实在在的钥匙。
“她还说什么?”
“她说……钥匙需要插在棋盘上。”林素问说,“棋盘就是门。”
苏砚看着手里的坐标。
祁连山。某个地方。有一个棋盘。
需要八个人。八把钥匙。
“苏老师,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需要找到那个棋盘。”苏砚说。
“在哪里?”
“祁连山。”
电话那头沉默。
“那么远……”
“但必须去。”苏砚说,“下个月七星连珠。时间不多了。”
“怎么去?谁去?”
“我和墨老。可能还有顾惜墨。”苏砚说,“但孩子们不能去。太危险。”
“可是微雨说,她必须去。”林素问说,“梦里的老爷爷说的。她说她是钥匙之一。不去,门打不开。”
苏砚感到头疼。
让孩子去冒险?
不行。
但她说得对。如果她是钥匙,缺了她,可能真的不行。
“先别急。”他说,“等我弄清楚。”
挂了电话。
他走出传达室。
天快亮了。东方发白。
围棋院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晨风中轻摇。
苏砚站在树下。
想起了很多年前。
他刚学棋的时候。老师说过一句话。
“棋盘就是天地。棋子就是星辰。下棋,就是在模拟宇宙的运行。”
那时候不懂。
现在,好像懂了。
手机又响。苏挽筝。
“爷爷,我查到了一些东西。”
“说。”
“关于星瀚数据。”苏挽筝说,“那家公司……最近有异常资金流动。”
“多少?”
“五千万。从海外账户转入。然后又转出到三个国内账户。”
“能查到收款人吗?”
“能。”苏挽筝说,“一个是磐石的高管。一个是ESC的副总裁。还有一个……是陆羽鸣。”
陆羽鸣。
归真会的骨干。
他也参与其中?
“资金用途?”
“标注是‘研究经费’。”苏挽筝说,“但我查了项目编号,是假的。根本没有那个项目。”
“洗钱?”
“或者……贿赂。”苏挽筝说,“陆羽鸣可能被收买了。”
有可能。
归真会反对科技。但如果给够钱,立场可能动摇。
“还有。”苏挽筝说,“我查到星瀚的服务器,最近在频繁访问一个坐标。就是祁连山那个。”
果然。
他们也在找门。
“爷爷,我们该怎么办?”
“你先别动。”苏砚说,“继续监控。但别被发现。”
“好。”
“还有,帮我查一下张守义大爷的背景。看门的那位。”
“张大爷?他怎么了?”
“他可能也是星语者。刚被激活。”
苏挽筝惊讶。
“我马上查。”
挂了电话。
苏砚回到车上。
墨玄问:“回家吗?”
“不。去林素问家。”
“是。”
车开动了。
清晨的街道开始有行人。早餐摊冒热气。
一切如常。
但底下,暗流汹涌。
到了林素问家。
上楼。敲门。
林素问开门。眼睛红红的。一夜没睡。
“苏老师。”
“微雨呢?”
“在画画。”
苏砚走进去。
林微雨坐在茶几前。正在画一张复杂的地图。
这次不是星图。是地形图。
山脉。河流。洞穴。
还有……一个棋盘。画在山洞里。
“微雨。”
女孩抬起头。
“苏爷爷。”
“你在画什么?”
“门的位置。”林微雨指着那个山洞,“老爷爷说,门就在这里。但需要钥匙打开。”
“钥匙是什么?”
“八个人的血。”林微雨说,“滴在棋盘上。”
血。
苏砚皱眉。
“什么样的血?”
“星语者的血。”林微雨说,“每个人一滴。滴在对应的星位上。”
听起来像某种仪式。
“老爷爷还说,时间很紧。”林微雨说,“有人在抢钥匙。他们想自己开门。”
“谁?”
“穿西装的人。”林微雨说,“老爷爷说,他们不是好人。想把门里的东西都拿走。”
公司的人。
“微雨,你怕吗?”
女孩想了想。
“有点怕。”她说,“但老爷爷说,如果门不开,会有坏事情发生。”
“什么坏事情?”
“星星会掉下来。”林微雨认真地说,“老爷爷说,天门不光是门。也是……开关。如果不开,开关会坏。星星就会乱跑。”
星星乱跑。
听起来像天文灾难。
但可能是什么隐喻。
“苏老师,您信吗?”林素问低声问。
“我信一部分。”苏砚说,“但我们需要更多信息。”
“从哪里来?”
苏砚想起了顾惜墨。
那幅画。密码。
也许画里有更多线索。
“我再去一趟博物院。”他说。
“我陪您?”
“不用。你照顾微雨。另外,联系其他家长。告诉他们,可能要出远门。”
“去祁连山?”
“可能。”
林素问点头。
苏砚离开。
开车去博物院。
路上,他给顾惜墨打电话。
“顾小姐,我需要再看那幅画。”
“现在?”
“现在。”
“好。我在工作室等您。”
到了博物院。
顾惜墨已经准备好了。
画展开在桌上。
“您发现了什么?”她问。
苏砚讲了张大爷的事。钥匙。血。仪式。
顾惜墨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先祖的笔记里,提过类似的事。”她说。
“怎么说?”
“他说,天门需要‘八钥启封’。”顾惜墨说,“八个人。对应北斗八星。每个人的血,滴在对应的棋位上。然后,棋局会自动下完。门就会开。”
“棋局下完……是什么意思?”
“就是棋盘上的棋子会自己移动。”顾惜墨说,“完成那局残谱。”
听起来像神话。
但在这个科技时代,也许不是神话。
可能是某种机关。
“画里还有别的线索吗?”
“有。”顾惜墨指着画的角落。
那里有几行小字。很模糊。
她拿来放大镜。
苏砚凑近看。
字迹很草。但能辨认。
“万历三十二年冬,与守谦兄夜观星象。见北斗异动,辅星明灭。守谦曰:此乃天门将启之兆。遂留棋局于石室,以待后人。”
署名:云松道人。
“云松道人是谁?”苏砚问。
“不知道。”顾惜墨说,“可能是先祖的朋友。也是个星象家。”
“石室在哪里?”
“没说。”顾惜墨说,“但画里有暗示。”
她指着画中的一处山崖。
山崖上有个不起眼的洞口。
“这里。”她说,“我对比过现代卫星图。这个洞口确实存在。在祁连山深处。人迹罕至。”
“你们去过吗?”
“没有。”顾惜墨摇头,“那里是保护区。禁止进入。”
“但有坐标。”
“对。”顾惜墨说,“坐标和您手里的一样。”
苏砚看着那个洞口。
四百年前,墨守谦在那里留下了棋局。
等待后人。
现在,后人来了。
但他没想到,来的不止有后人。
还有贪婪者。
“顾小姐,我需要这幅画的扫描件。”苏砚说。
“可以。”顾惜墨说,“但请保密。”
“一定。”
扫描完。
苏砚离开。
回到车上。
他看着扫描图。
洞口。棋盘。星图。
一切都指向那里。
手机响了。苏挽筝。
“爷爷,查到了。”
“说。”
“张守义大爷,祖籍甘肃。族谱可以追溯到明代。祖上确实姓墨。后来改姓张。是为了避祸。”
“什么祸?”
“明末清初,墨家后人因参与反清复明,被追杀。一部分人改姓逃亡。”苏挽筝说,“张大爷这一支,就是那时候迁到玉京的。”
所以张大爷确实是墨家后人。
星语者基因。
“他的基因数据在U盘里吗?”
“在。”苏挽筝说,“编号31。备注是‘隐性携带者,未激活’。”
但现在激活了。
被广播信号激活了。
“还有一件事。”苏挽筝说,“我监控到,ESC内部在调集资源。医疗队。设备。都往甘肃方向移动。”
“具体哪里?”
“酒泉。”苏挽筝说,“但后续动向不明。”
酒泉。离祁连山很近。
他们也要行动了。
“爷爷,我们怎么办?”
“我们也去。”苏砚说。
“您要去祁连山?”
“对。”
“太危险了。”
“必须去。”苏砚说,“不能让公司得手。”
“那我跟您一起去。”
“不行。”苏砚说,“你留在玉京。监控他们。有情况随时通知我。”
“可是……”
“听话。”
苏挽筝不说话了。
“还有。”苏砚说,“帮我把赵老的儿子约出来。我有事问他。”
“什么事?”
“关于他父亲在ESC工作的孙子。”苏砚说,“我想见见那个年轻人。”
“好。”
挂了电话。
苏砚靠在座椅上。
累了。
但没时间休息。
他打电话给墨老。
“墨老,我需要您帮忙。”
“你说。”
“我们要去祁连山。”苏砚说,“找天门。”
墨老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
“确定。”
“什么时候?”
“尽快。下个月七星连珠。我们得在那之前到。”
“好。”墨老说,“我准备一下。”
“还有。”苏砚说,“我们需要八个星语者。”
“八个?”
“对。北斗七星加辅星。”苏砚说,“现在我们有七位棋手,林微雨,张大爷。还有……我。”
“你也是?”
“潜在携带者。”苏砚说,“可能也是钥匙之一。”
“那还缺一个。”
“我知道。”苏砚说,“可能还有别人。没被发现。”
“怎么找?”
苏砚想起那份名单。
潜在星语者。
U盘里有。
“我来找。”他说。
挂了电话。
车开回家。
苏砚打开电脑。登录苏挽筝给他的临时系统。
调出U盘里的数据。
搜索“潜在星语者,未激活”。
出来十七个名字。
他一个一个看。
大部分是老人。孩子。分散在全国各地。
但有一个名字,让他停住了。
陆羽声。
茶庄掌柜。
他也是?
苏砚仔细看备注。
“检测到微弱星标序列。可能为隔代遗传。未激活。”
陆羽声。
他弟弟陆羽鸣是归真会骨干。可能被收买。
但他自己呢?
苏砚想起陆羽声帮过他。提供过线索。
可能他不知道自己的基因特殊。
或者,他知道,但没说。
需要试探一下。
苏砚打电话给陆羽声。
响了六声。接了。
“陆先生。”
“苏老?这么早。”
“有事请教。”
“您说。”
“您最近……有没有做过基因检测?”苏砚直接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为什么问这个?”
“很重要。”
陆羽声叹了口气。
“做过。”他说,“三年前。体检中心推荐的项目。说是什么‘祖先溯源’。”
“结果呢?”
“说我祖上有西域血统。”陆羽声说,“还说什么……基因里有特殊标记。没看懂。就没在意。”
西域。
古代丝绸之路。
星语者可能遍布各地。
“结果报告还在吗?”
“在。怎么了?”
“能给我看看吗?”
陆羽声又沉默。
“苏老,您到底在查什么?”
“查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东西。”苏砚说,“陆先生,您相信天命吗?”
“我是卖茶的。信茶道。”
“茶道也讲天人合一。”苏砚说,“我现在查的,就是‘天’和‘人’如何合一。”
陆羽声顿了顿。
“好。我发给你。”
很快,报告照片发来了。
苏砚快速浏览。
果然。
基因检测报告里,有一项“星标序列检测”,结果是“阳性”。
下面有小字说明:该序列与古代星象文化传承可能有关,具体意义待研究。
待研究。
但磐石和ESC已经研究过了。
他们知道陆羽声是潜在星语者。
但没联系他。
为什么?
也许因为他年纪大。激活难度高。
或者,因为他社会关系复杂。不好控制。
不管怎样,现在第八个钥匙,可能就是他。
“陆先生。”苏砚说,“您最近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或者梦到奇怪的东西?”
“梦?”陆羽声想了想,“有。昨晚梦到下棋。但我不会下棋。”
“棋局什么样?”
“记不清了。就记得很多星星。在棋盘上闪。”
够了。
他也是。
“陆先生,您可能需要出一趟远门。”
“去哪?”
“祁连山。”
“为什么?”
“为了下一个棋局。”苏砚说,“一个等了四百年的棋局。”
陆羽声没说话。
电话里只有呼吸声。
“苏老。”他最后说,“您不是开玩笑吧?”
“不是。”
“好。”陆羽声说,“我去。什么时候?”
“等我通知。”
挂了电话。
苏砚靠在椅子上。
八个钥匙,齐了。
七位棋手(其中赵老在医院,可能无法去,需要替代)。
林微雨。
张大爷。
他自己。
陆羽声。
正好八个。
但赵老的儿子可能知道孙子的事。
那个在ESC工作的年轻人。
可能是突破口。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赵老儿子。
“苏伯伯,您找我?”
“你父亲怎么样了?”
“稳定了。但还没醒。”
“我想见见你儿子。”苏砚说,“他在ESC工作,对吧?”
“对。您见他做什么?”
“问一些工作上的事。”苏砚说,“关于你父亲用的那台设备。”
赵老儿子犹豫了。
“他最近……很忙。公司管得严。”
“就见一面。十分钟。”
“……好吧。我让他联系您。”
“谢谢。”
很快,一个陌生号码打来。
“请问是苏砚爷爷吗?”年轻的声音。
“我是。”
“我是赵明。赵建国的孙子。”
“你好。能见一面吗?”
“可以。但只能在公司附近。我不能离开太久。”
“好。时间地点你定。”
“中午十二点。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可以。”
中午。
苏砚提前到了咖啡厅。
十二点整,一个穿衬衫的年轻人走进来。二十多岁。戴着眼镜。看起来很疲惫。
“苏爷爷?”
“小赵。坐。”
赵明坐下。点了杯美式。
“我爷爷的事……谢谢您关心。”他说。
“应该的。”苏砚说,“你在ESC哪个部门?”
“神经接口研发部。”赵明说,“负责脑波设备算法。”
正好。
“你爷爷用的那台设备,你知道吗?”
“知道。”赵明脸色变了,“那台设备……有问题。”
“什么问题?”
“它的固件被修改过。”赵明压低声音,“不是我改的。但我查了日志。有人用高级权限改了温度阈值。”
“谁?”
“我不知道。”赵明说,“但能改那种权限的人,不超过五个。都是副总裁以上。”
“你能拿到名单吗?”
“不能。”赵明摇头,“但我听同事说,那台设备是‘特别项目’的测试机。”
“什么特别项目?”
“叫‘启明二阶段’。”赵明说,“具体内容保密。但我知道,它涉及星语者激活实验。”
果然。
“你参与了吗?”
“没有。”赵明说,“我级别不够。但我知道,项目组最近在准备一次大规模行动。”
“去哪里?”
“甘肃。”赵明说,“具体地点我不知道。但调了很多设备和人员。”
“什么时候出发?”
“就这几天。”
时间紧迫。
“小赵,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
“我需要你们公司的内部通讯记录。”苏砚说,“关于祁连山项目的。”
赵明脸色白了。
“这……这是泄密。我会坐牢的。”
“我知道风险。”苏砚说,“但这件事,关系到你爷爷。也关系到很多人。”
赵明握紧咖啡杯。
“我爷爷……他是被选中的吗?”
“可能。”苏砚说,“他是星语者。被激活了。但他们可能想灭口。”
赵明的手在抖。
“好。”他说,“我帮你。但需要时间。”
“多久?”
“今晚。我值夜班。有机会。”
“小心。”
“我知道。”
赵明匆匆离开。
苏砚坐在那里。
咖啡凉了。
他看着窗外的ESC大楼。
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
刺眼。
里面的人,在策划着什么。
而他,必须阻止。
天渐渐黑了。
苏砚回到家。
等待。
晚上九点。赵明发来消息。
“拿到了。加密文件。发到哪里?”
“发给我孙女。号码是……”
“好。”
十分钟后。苏挽筝打电话来。
“爷爷,收到了。很大。在解密。”
“内容是什么?”
“行动计划。”苏挽筝说,“ESC和磐石联合行动。代号‘天门开启’。”
果然。
“具体呢?”
“他们计划在七星连珠前一天,抵达祁连山目标位置。”苏挽筝说,“携带八名激活的星语者。进行仪式。”
“八名?他们凑齐了?”
“名单在这里。”苏挽筝说,“我看一下……”
她停顿了。
“怎么了?”
“名单里有林微雨。”苏挽筝说,“还有……您。”
苏砚愣住了。
“我?”
“对。还有陆羽声。张守义。以及另外四位老人。都是我们知道的星语者。”
“他们怎么知道?”
“数据啊。”苏挽筝说,“生命图谱数据库。他们一直在监控。谁激活了,都知道。”
“但赵老在医院。”
“名单里有替代者。”苏挽筝说,“一个孩子。五岁。也是基因熵增症患者。”
凑齐八个人。
强行带去祁连山。
进行仪式。
打开天门。
然后独占里面的东西。
“爷爷,我们怎么办?”
“抢在他们前面。”苏砚说。
“怎么抢?他们人多。设备好。”
“我们有他们不知道的东西。”苏砚说。
“什么?”
“棋局。”苏砚说,“完整的棋局。林微雨能画出来。那是真正的钥匙。他们可能只有残谱。”
“但时间……”
“明天就出发。”苏砚说,“你帮我订票。去甘肃。所有人。”
“所有人?包括孩子们?”
“包括。”苏砚说,“林微雨必须去。其他孩子……看家长意愿。”
“太危险了。”
“留下更危险。”苏砚说,“公司可能会强行带走他们。”
“好。我订票。”
“还有。”苏砚说,“联系墨老。顾惜墨。陆羽声。张大爷。七位棋手……能去的都去。”
“赵老呢?”
“他不能去。在医院。”
“那八个人不够。”
“够。”苏砚说,“我有替代者。”
“谁?”
“我。”苏砚说,“我也是星语者。虽然没完全激活,但可能是钥匙。”
电话那头沉默。
“爷爷……”
“去准备吧。”苏砚说,“没时间了。”
挂了电话。
苏砚走到窗边。
夜空中,北斗七星清晰可见。
斗柄指东。
春天要来了。
天门要开了。
而他们,必须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
做正确的事。
这盘棋,终于到了终局。
但他知道,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玉京熵弦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