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清漪回到听雨阁时天已经全黑了。
她没开大灯。
只点了工作台上一盏旧式台灯。
藤箱放在桌上。
她先洗手。
用温水,加了一点自制的皂角粉。
擦干。
然后才打开箱子。
取出那个装着灰尘样本的小瓷碟。
碟子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灰白色的粉末看起来很普通。
她戴上眼镜。
又拿出一套银制工具。
小勺,小镊子,小刷子。
先从边缘取了一点点。
放在玻璃片上。
滴了一滴蒸馏水。
粉末微微化开。
她凑近闻了闻。
眉头皱起。
不是灰尘该有的味道。
没有土腥气。
没有霉味。
反而有极淡的香气。
她愣了几秒。
重新取样。
这次用镊子夹起几粒稍大的颗粒。
放在另一片玻璃上。
不加水。
直接凑近闻。
香气更明显了。
虽然淡,但层次很清晰。
她闭上眼睛。
让嗅觉记忆工作。
前调……有点凉。
像薄荷,但又不是薄荷。
更清冽。
中调……微苦。
像黄连,但没那么冲。
后调……
她睁眼。
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厚厚的笔记。
牛皮封面,页角都卷了。
快速翻到某一页。
对照着闻。
不对。
又翻几页。
还是不对。
这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味药材。
也不是常见的合成香料。
她坐直身子。
想了想。
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紫砂小炉。
点火。
不是明火。
是电热板,但调成了炭火的温度。
放上一片银箔。
用银勺取了一丁点粉末。
撒在银箔上。
加热。
粉末开始变化。
颜色从灰白转为微黄。
香气飘散出来。
这次浓郁多了。
华清漪屏住呼吸。
仔细分辨。
前调的清冽里……有矿石感。
中调的苦里……有草木灰的涩。
后调……
她突然站起。
快步走到另一个柜子前。
打开锁。
里面是更古老的一些瓶瓶罐罐。
她取出一个青瓷小罐。
打开。
里面是深褐色的粉末。
她用银勺取了米粒大小的一点。
放在鼻下闻。
对比。
摇头。
不是这个。
放回去。
又取另一个白瓷罐。
闻。
还是不对。
第三个罐子。
紫砂的,很小。
打开时发出轻微的“噗”声。
密封很好。
里面的粉末是浅灰色的。
她取了一点。
先闻原味。
然后也放在银箔上加热。
对比。
眼睛亮了。
相似度有七成。
但还不是完全一样。
她记下这个罐子的标签。
“明代‘净室香’残粉,出土于金陵大报恩寺遗址。”
那是她祖上传下来的。
据说配方早就失传了。
她手里这点,是最后能搞到的实物。
现在这灰尘里的香气,和净室香很像。
但多了一些东西。
少了一些东西。
她坐回工作台。
把两个样本并排放。
加热后的气味还在空气中缠绕。
她拿出手机。
给林素问发消息。
“有空吗?”
几乎是秒回。
“有。怎么?”
“能不能来听雨阁一趟?”
“现在?”
“现在。”
“半小时后到。”
华清漪放下手机。
她看着那两个样本。
心里隐约有个猜测。
但需要验证。
等待的时间里她也没闲着。
打开电脑。
调出之前做的香气成分数据库。
输入几个关键词。
明代,寺庙,净室,矿石。
搜索结果不多。
只有三条相关记录。
一条是关于唐代宫廷用香。
一条是关于宋代禅寺香方。
一条是清代道观记载。
都提到过“矿石入香”。
但具体是什么矿石,没说清楚。
她继续搜索。
“广寒石 香料”。
这次有结果了。
三篇论文。
都是近五年发表的。
作者来自ESC联合实验室。
她点开第一篇。
摘要里写着:“广寒石纳米微粒对嗅觉受体敏感性调节作用的初步研究”。
她快速浏览。
“……实验表明,特定粒径的广寒石微粒可增强人类对某些香气成分的感知阈值……”
“……可能应用于嗅觉障碍治疗……”
第二篇。
“……广寒石与檀香醇的复合作用可诱发α脑波增强……”
第三篇。
“……在动物实验中观察到记忆相关脑区活动变化……”
华清漪停下来。
记忆。
又是记忆。
门响了。
她起身去开门。
林素问站在外面。
手里提着一个小型医疗箱。
“这么急?”
林素问进门。
“有新发现?”
“可能。”
华清漪领她到工作台。
指着那两个样本。
“闻闻。”
林素问凑近。
专业地用手扇了扇气味。
吸入。
“嗯……”
她沉吟。
“很特别。”
“能分辨出什么吗?”
“前调有龙脑的感觉。”
林素问说。
“但比龙脑冷。”
“中调……像柏子仁炮制过头的味道。”
“后调……”
她多闻了几下。
“后调有极淡的腥气。”
“腥气?”
“类似海藻,但更干。”
林素问抬头。
“这是从哪里来的?”
“静心园棋室的灰尘。”
华清漪说。
“我偷偷收集的。”
林素问睁大眼睛。
“灰尘是这个味道?”
“对。”
“这不正常。”
林素问立刻说。
“灰尘不该有这种层次分明的香气。”
“所以我找你。”
华清漪把电脑屏幕转过来。
“而且,可能和这个有关。”
林素问看论文标题。
“广寒石?”
“嗯。”
“你怀疑灰尘里掺了广寒石微粒?”
“不是怀疑。”
华清漪指着第一个样本。
“我已经初步验证过了。”
“怎么验证?”
“用祖传的方法。”
华清漪取出一个小瓷瓶。
倒出一点透明液体。
“这是特制的显影液。”
她滴在样本上。
液体接触粉末后开始变色。
从透明转为淡蓝。
“如果有广寒石成分,会变蓝。”
“蓝色越深,含量越高。”
林素问看着那片淡蓝。
“所以确实有。”
“有。”
华清漪点头。
“而且我对比了祖传的明代香方。”
“发现这个香气结构,很像失传的‘净室香’。”
“净室香?”
“明代寺庙里用的。”
华清漪解释。
“用于禅修前净化空间,帮助入定。”
“功效呢?”
“据记载,能让人心绪平静,杂念减少。”
华清漪顿了顿。
“但还有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
“说长期熏闻,能让人‘记忆澄明’。”
林素问的眉头皱紧了。
“记忆澄明?”
“就是回忆更清晰。”
华清漪说。
“甚至能想起遗忘的细节。”
“这听起来……”
“像脑波干预。”
林素问接话。
“对。”
华清漪坐回椅子。
“所以我找你。”
“你想让我做什么?”
“两件事。”
华清漪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用你的仪器,精确分析这个样本的成分。”
“第二,如果可能,验证它对脑波的实际影响。”
林素问沉默了一会儿。
“样本可以给我一点吗?”
“当然。”
华清漪小心分装。
“不过……”
她犹豫了一下。
“最好不要让磐石实验室的人知道。”
“我明白。”
林素问接过小瓶。
“我在家做。”
“设备够吗?”
“基本够。”
林素问说。
“我有个便携式气相质谱仪。”
“够用了。”
“那就好。”
华清漪舒了口气。
“还有件事。”
“你说。”
“你之前给我的那个脑波图谱。”
华清漪说。
“就是频率和广寒石共振的那个。”
“嗯。”
“患者除了会背《易经》,还有别的变化吗?”
林素问想了想。
“有。”
“什么?”
“他开始说梦话了。”
“梦话?”
“不是普通的梦话。”
林素问打开手机。
调出一段录音。
播放。
背景有细微的鼾声。
然后是一个老人的声音。
很模糊。
但能听清几个字。
“……天璇位……茶三沸……火候……”
停住了。
又过了几秒。
“……不对……该用山泉水……”
录音结束。
“这是昨晚录的。”
林素问说。
“他家人发给我的。”
“天璇位……”
华清漪喃喃。
“北斗第二天璇。”
“对。”
林素问看着她。
“你之前说,七种媒介对应七星。”
“棋对应天枢,茶对应天璇。”
华清漪接上。
“所以他在梦里说茶。”
“而且很专业。”
林素问说。
“这位老人平时不喝茶。”
“他家人说,他只喝白开水。”
“那这些茶艺术语从哪里来的?”
“不知道。”
林素问摇头。
“更怪的是,他醒来后完全不记得。”
“但白天又会突然冒出几句。”
“比如今天早上,他家人给他倒水。”
“他说:‘这水不行,硬度太高,泡不开岩茶。’”
“家人愣住了。”
华清漪也愣住了。
“他以前根本不懂这些。”
“对。”
林素问收起手机。
“所以这不是简单的记忆增强。”
“这是……信息植入?”
“或者激活。”
华清漪轻声说。
“激活了原本不存在于他大脑里的知识。”
两人都沉默了。
台灯的光晕在桌面上画出一个小圈。
圈外是黑暗。
“华姐。”
林素问突然用了个更亲近的称呼。
“你怕吗?”
“怕什么?”
“怕我们发现的这些东西。”
林素问说。
“已经超出正常医学范畴了。”
华清漪没立刻回答。
她看着瓷碟里的灰尘。
“怕。”
她说。
“但更怕假装没看见。”
林素问笑了。
很淡的笑。
“我也是。”
她站起来。
“我先回去做分析。”
“有结果马上告诉你。”
“好。”
华清漪送她到门口。
“路上小心。”
“你也是。”
林素问走进夜色里。
华清漪关上门。
回到工作台。
她没继续研究样本。
而是从抽屉深处拿出一本更旧的册子。
家谱。
不是纸质。
是存储芯片。
插入读取器。
投影在墙上。
她快速翻页。
找到明代那一支。
有位祖先叫华云鹤。
曾任钦天监漏刻博士。
专门负责观测星象和计时。
旁注里有段小字。
“云鹤公晚年著《璇玑香谱》,以七政配七香,失传。”
她盯着这行字。
璇玑香谱。
七政配七香。
七政就是日月加五大行星。
但祖先为什么要用“璇玑”这个词?
璇玑是北斗的前四颗星。
也是古代天文仪器的名称。
她继续往下翻。
没有更多记载。
退出家谱。
她上网搜索“华云鹤 璇玑香谱”。
只有三条结果。
一条是某学术论文的参考文献里提到书名。
一条是古籍拍卖记录,但注明“疑似伪作”。
一条是私人博客,博主说自己收藏了残页。
她点开第三条。
博客已经多年没更新。
最后一篇日志是八年前。
博主贴了一张模糊的照片。
像是手机翻拍的旧书页。
字迹潦草。
只能勉强辨认几行。
“……天枢香,以棋楠为基,佐以辰砂……”
“……天璇香,取岩骨花香之髓,合以……”
后面看不清了。
她放大图片。
努力辨认。
“合以”后面好像是个“月”字。
再后面……
“石”?
“月石”?
她心跳快了一拍。
广寒石在古代会不会就叫“月石”?
有可能。
古人不知道月球矿物成分。
但如果有陨石带来样本,他们可能会这么命名。
她记下博主的联系方式。
是个邮箱。
犹豫了一下。
还是发了封邮件。
很简单。
“您好,偶然看到您博客上关于《璇玑香谱》的图片,很感兴趣。请问残页还在吗?能否分享更多信息?谢谢。”
发送。
不抱太大希望。
八年前的博客了。
邮箱可能早就废弃了。
她关掉投影。
继续研究样本。
这次换了个方法。
不用加热。
用冷萃。
取一点粉末。
加入特制的冷萃液。
静置。
等待的时间里,她给陆羽声发了条消息。
“陆掌柜,睡了吗?”
很快回复。
“没。怎么了?”
“想问个事。”
“你说。”
“你弟弟研究明代星图,有没有提到过‘月石’这个词?”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有。”
陆羽声回复。
“他昨天刚说过。”
“怎么说?”
“他说在明代一本航海日志里看到过。”
“什么日志?”
“《星槎胜览》的某个版本。”
华清漪知道这本书。
明代郑和下西洋时的随行人员写的。
“里面怎么说的?”
“说在某个海岛,土著人崇拜一种‘月落之石’。”
陆羽声打字有点慢。
“石头是灰白色的,夜晚会发出微光。”
“土著人用它来做什么?”
“说是研磨成粉,加入祭祀用的香料里。”
华清漪的手停在半空。
“香料?”
“对。”
陆羽声回复。
“说是能让神明听到祈祷。”
“日志里说石头从哪里来的吗?”
“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陨石?”
“应该是。”
陆羽声发来一张照片。
像是翻拍的古书页。
字是竖排的。
“……其石色如月华,夜有微光,土人研粉入香,谓可通神……”
后面还有几行。
但照片太模糊看不清。
“这是你弟弟拍的吗?”
华清漪问。
“对。”
“书在他那里?”
“在。”
陆羽声说。
“你要看原本吗?”
“方便吗?”
“我问问。”
等了几分钟。
“他说可以。”
陆羽声回复。
“明天你来茶庄,他带书过来。”
“好。”
“另外……”
陆羽声又发来一条。
“苏老今天去了静心园。”
“怎么样?”
“还没回我消息。”
“有点担心?”
“有点。”
陆羽声说。
“他一个人去的。”
“要不要去看看?”
“再等等。”
陆羽声说。
“苏老有分寸。”
“那好吧。”
华清漪放下手机。
冷萃液已经变了颜色。
从透明转为淡金。
香气又不一样了。
更柔和。
更持久。
她取了一点点。
涂在自己手腕内侧。
等待。
皮肤微微发热。
不是过敏。
是一种很温和的暖意。
顺着血脉慢慢扩散。
很舒服。
舒服得让人放松警惕。
她赶紧去洗掉。
用清水冲了三遍。
那种暖意才慢慢消退。
不对。
这香有问题。
不是毒。
是……诱导性太强。
她重新看那篇关于广寒石的论文。
翻到实验部分。
“……被试者报告感到‘温暖’、‘安心’、‘愿意相信’……”
这是关键。
广寒石纳米微粒可能不是单纯增强嗅觉。
它可能改变了情绪反应。
让人更容易接受信息。
更容易相信。
她把所有线索串起来。
灰尘里的广寒石微粒。
模仿明代净室香的复合香气。
增强的嗅觉感知。
改变的情绪状态。
激活的陌生记忆。
还有……
北斗七星。
七种媒介。
七种香?
她猛地站起。
如果七种媒介对应七种香。
那么棋室里的香,应该只是其中一种。
天枢香?
对应棋?
她需要其他地方的样本。
茶室,琴房,画室……
静心园里肯定都有。
但怎么进去收集?
上次是考察名义。
再去一次会引人怀疑。
她踱步。
想着。
手机又震了。
是林素问。
“华姐,初步结果出来了。”
“这么快?”
“我用的是快速筛查模式。”
林素问说。
“样本里至少有三十种成分。”
“主要是什么?”
“一半是常见的灰尘成分。”
“皮肤碎屑,纤维,花粉,等等。”
“另一半呢?”
“另一半就很奇怪了。”
林素问停顿了一下。
“有三种我不知道的化合物。”
“质谱库里没有匹配。”
“新的?”
“要么是新合成的,要么是……”
“是什么?”
“要么是自然界极罕见的。”
林素问说。
“我已经把数据上传到国际数据库做比对。”
“需要多久?”
“快的话几小时,慢的话几天。”
“好。”
华清漪说。
“还有别的吗?”
“有。”
林素问的声音压低了些。
“我在样本里检测到微量的神经递质类似物。”
“什么?”
“类似多巴胺前体的物质。”
林素问说。
“含量很低,但确实存在。”
“这意味着……”
“意味着这灰尘如果被人吸入,可能会直接影响情绪。”
林素问说。
“虽然量很小,但如果长期积累……”
“会怎样?”
“会让人产生轻度依赖。”
林素问顿了顿。
“渴望再次闻到那种气味。”
华清漪想起刚才手腕上的暖意。
那种舒服的感觉。
“我明白了。”
她说。
“还有一件事。”
“你说。”
“我顺便分析了那位患者的血液样本。”
“发现了什么?”
“广寒石微粒。”
林素问说。
“在他的血液里。”
“含量呢?”
“不高,但在持续累积。”
“从哪里摄入的?”
“可能是饮食,可能是空气,可能是皮肤接触。”
林素问说。
“我还在查。”
“但有一个更奇怪的点。”
“什么?”
“微粒的粒径非常均匀。”
林素问说。
“自然界不可能这么均匀。”
“是人工加工的?”
“一定是。”
林素问肯定地说。
“而且加工精度极高。”
华清漪坐回椅子。
“所以,这不是意外污染。”
“这是故意的。”
两人同时说。
电话里一阵沉默。
“华姐。”
林素问先开口。
“我们要报警吗?”
“报什么?”
华清漪苦笑。
“说有人在老人的康养社区里投放纳米级矿物微粒?”
“证据呢?”
“我们这些样本,算合法证据吗?”
“而且……”
她没说完。
“而且什么?”
“而且如果牵扯到ESC和磐石这样的巨头。”
华清漪说。
“我们得更有把握才行。”
“那怎么办?”
“继续收集证据。”
华清漪说。
“更多的样本,更多的病例。”
“但患者的安全呢?”
“这也是我担心的。”
华清漪叹气。
“明天我去找你,我们好好商量。”
“好。”
挂了电话。
华清漪看着工作台上的各种器具。
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
是心里的累。
她祖父去世前说过一句话。
“有些香,闻着是福气,其实是祸根。”
她当时不懂。
现在好像懂了。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
她没开别的灯。
就这么坐在台灯的光圈里。
等着什么。
又不知道等什么。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邮箱提示。
那个八年前的博客主人回信了。
只有一句话。
“残页已毁,勿再问。”
她盯着这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回复。
“为何毁?”
这次回得很快。
“因为有人不想让香谱流传。”
“谁?”
没有回复。
她再问。
“您是谁?”
还是没回复。
三分钟后。
邮箱自动弹出一条提示。
“对方账户已注销。”
华清漪放下手机。
她觉得。
自己可能触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了。
但回不了头了。
也不想回头。
她站起来。
开始收拾工作台。
动作很慢。
很仔细。
每样工具都擦干净。
放回原位。
最后只剩那个瓷碟。
她看着里面的灰尘。
想了想。
还是全部装进密封瓶。
贴上标签。
“静心园棋室灰尘样本,含广寒石微粒及未知香料成分。”
锁进保险柜。
然后关上台灯。
睡觉。
虽然知道可能睡不着。
但她需要躺下。
需要闭上眼睛。
需要想一想明天该做什么。
黑暗中。
她闻到手腕上残留的极淡香气。
那温暖的感觉又来了。
她强迫自己想别的。
想祖父的脸。
想父亲教她辨香时的严厉。
想第一次独立调出完整香方的喜悦。
温暖感慢慢退去。
她松了口气。
然后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刚才她没有主动回忆那些事。
是香气诱导她回忆的。
她坐起身。
开灯。
看着自己的手腕。
这次真的害怕了。
玉京熵弦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