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
华清漪就起来了。
她睡不着。
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点温热的触感。
她烧了水。
泡了杯浓茶。
坐在工作台前。
打开电脑。
搜索“唐代安神香”。
结果很多。
大多数是后世复原的配方。
她需要更原始的记载。
她想起家里有一本影印的《唐本草》。
起身去书架上找。
很厚。
落满灰尘。
她翻到“香部”。
一页页找。
找到了。
“安神香:龙脑二钱,沉香一两,柏子仁三钱,辰砂一钱,甘草少许……”
下面还有制法。
她抄下来。
对照昨晚分析的成分。
前四种都对得上。
龙脑的凉,沉香的稳,柏子仁的苦,辰砂的微辛。
但还多了一种。
那个清冽的矿石感。
她盯着配方。
辰砂是矿物。
但辰砂是红色的。
气息是辛的。
不是这种灰白色的清冽感。
不是这个。
她继续翻。
找到其他唐代香方。
“清心香”,“定魄香”,“宁神香”……
成分都大同小异。
没有这种矿石成分。
她合上书。
想了想。
又打开另一个数据库。
这是她自己建的。
收录了历代香方残卷的整理记录。
输入“矿石入香”。
跳出十几条。
最早的一条是汉代的。
“武帝柏梁台香,以曾青、丹砂合制……”
曾青是蓝铜矿。
丹砂是辰砂。
都不是。
往下翻。
唐代有一条。
“贞观年间,天竺僧献‘龙窟香’,云含‘月乳石’……”
月乳石?
她点开详细记录。
只有一句话:“色白,微光,气清冽。”
很像。
但记录太简略了。
没有配方。
没有更多描述。
她记下这个词。
继续搜索“月乳石”。
这次结果更少。
只有三条。
一条是宋代笔记里提到。
“月乳石,传闻出自昆仑山阴,夜有荧光,可入香,然今不可得。”
一条是明代医书。
“月乳石,性寒,无毒,镇心安神,然世所罕见。”
一条是现代论文。
“关于古代‘月乳石’矿物成分的推测——可能为萤石或方解石变种?”
她点开现代论文。
快速浏览。
作者认为,古代记载的“月乳石”很可能是含有稀土元素的萤石。
在特定光照下会有微弱荧光。
但论文结尾说:“至今未发现符合所有描述的实物标本。”
她靠在椅子上。
如果月乳石就是萤石。
那和广寒石有什么关系?
萤石是地球矿物。
广寒石是月球矿物。
成分不同。
但古人可能分不清。
如果古人得到过月球陨石。
他们可能会叫它“月乳石”或“月石”。
她拿出手机。
给林素问发消息。
“醒了吗?”
等了几分钟。
没有回复。
可能还在睡。
她看看时间。
早上五点半。
确实太早了。
但她等不及。
又发了一条。
“查到月乳石的相关资料了吗?”
这次林素问回了。
“刚醒。”
“月乳石?”
“嗯,古代香料里可能用过。”
“我没查到。”
林素问回复。
“但我查到了更奇怪的东西。”
“什么?”
“我昨晚把样本数据上传国际数据库。”
“有结果了?”
“匹配到一条。”
林素问说。
“但那条记录是保密的。”
“保密?”
“对。”
林素问发来一张截图。
是一个物质编号。
后面跟着一行字:“访问权限不足,需三级以上安全许可。”
“这是什么数据库?”
华清漪问。
“全球稀有物质登记库。”
林素问说。
“一般是用来追踪核材料、生物毒素这些东西的。”
“我们的样本匹配到保密物质?”
“对。”
“能知道是什么吗?”
“不能。”
林素问说。
“但能知道它的大类。”
“什么类?”
“地外矿物类。”
华清漪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地外矿物。
那就是陨石或月球样本。
“还有别的信息吗?”
“有。”
林素问又发来一张截图。
是匹配度的数值。
百分之九十七点三。
“这么高?”
“所以基本可以确定。”
林素问说。
“样本里的未知成分,就是这种保密物质。”
“那另外两种未知成分呢?”
“也匹配到了。”
林素问说。
“都是保密物质。”
华清漪深吸一口气。
“所以,这灰尘里至少含有三种地外矿物?”
“至少三种。”
林素问说。
“而且都是受控物质。”
“普通人不可能拿到。”
“对。”
两人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
华清漪打字。
“你今天要去陆羽声那里吗?”
“要去。”
林素问说。
“他说他弟弟会带那本航海日志来。”
“我也去。”
“好。”
“几点?”
“上午十点。”
“那我现在过去找你。”
“现在?”
“嗯,有些事需要当面说。”
“好,你来吧。”
华清漪关掉电脑。
简单洗漱。
换衣服。
出门时天刚蒙蒙亮。
街上很安静。
只有扫街机器人的声音。
她快步走向林素问的住处。
不远。
步行十五分钟。
林素问住在老小区的一楼。
带个小院子。
种了些草药。
华清漪敲门。
门很快开了。
林素问穿着家居服。
头发随便扎着。
“进来。”
屋里很整洁。
但桌上堆满了仪器和样品管。
“喝什么?”
“茶就好。”
林素问去烧水。
华清漪看着桌上的仪器。
那个便携式气相质谱仪很小。
但看起来很精密。
“结果确凿吗?”
她问。
“很确凿。”
林素问说。
“我做了三次重复。”
“误差很小。”
“那就不是偶然污染了。”
“绝对不是。”
林素问把茶端过来。
“我有一个推测。”
“你说。”
“静心园可能是个大型实验场。”
林素问坐下。
“老人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参与了某种实验。”
“实验目的是什么?”
“可能是测试地外矿物对人体的长期影响。”
“为什么选老人?”
“因为老人身体弱,反应可能更明显。”
林素问顿了顿。
“而且,老人通常不会怀疑。”
“只会觉得自己记性变好了,或者做怪梦。”
华清漪点头。
“但为什么用香气作为载体?”
“香气是最温和的摄入方式。”
林素问说。
“通过呼吸进入,直接作用于嗅觉神经,然后影响边缘系统。”
“情绪和记忆的中心。”
“对。”
林素问喝了口茶。
“而且香气容易让人接受。”
“甚至喜欢。”
“对。”
华清漪想起昨晚那种温暖的感觉。
“但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只是为了实验矿物影响。”
华清漪说。
“为什么要把香气配成唐代安神香的仿制品?”
林素问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对照了古方。”
华清漪从包里拿出那张抄录的配方。
“灰尘里的香气,前四种成分和唐代安神香完全一致。”
“只多了一味。”
“哪一味?”
“就是那个地外矿物。”
林素问接过配方看。
“龙脑,沉香,柏子仁,辰砂……”
她抬头。
“这确实是安神香的经典配方。”
“但多了矿石成分。”
“所以这不是简单的矿物暴露实验。”
华清漪说。
“这是有意识地在复原古方。”
“然后加入新成分。”
“测试古方和新成分的协同作用。”
两人对视。
都看到对方眼里的寒意。
“谁会对这种事感兴趣?”
林素问低声问。
“我不知道。”
华清漪说。
“但这个人,或者这个组织,一定很懂古方。”
“而且能拿到受控的地外矿物。”
“能量很大。”
“非常大。”
林素问站起来。
在屋里踱步。
“华姐,我们还要继续查吗?”
“你说呢?”
“我不知道。”
林素问停下。
“我女儿还在磐石接受治疗。”
“如果牵扯太深……”
她没说完。
华清漪理解。
“你可以退出。”
她说。
“我不会怪你。”
林素问摇头。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担心。”
“我明白。”
华清漪也站起来。
“但如果我们不查,那些老人怎么办?”
“还有更多老人可能被卷进去。”
林素问沉默。
“那今天先去陆羽声那里。”
她说。
“看看那本航海日志。”
“也许能有新线索。”
“好。”
华清漪看了看时间。
七点。
离十点还有三小时。
“你这儿有早饭吗?”
“有面包。”
“随便吃点。”
两人简单吃了点。
然后林素问继续分析数据。
华清漪帮忙打下手。
八点半。
林素问的女儿醒了。
小姑娘八九岁的样子。
很瘦。
脸色有点苍白。
“妈妈。”
她揉着眼睛走出来。
“醒了?”
林素问过去抱她。
“这是华阿姨。”
“华阿姨好。”
“你好。”
华清漪微笑。
“你叫什么名字?”
“林微雨。”
声音很轻。
“微雨,好名字。”
华清漪从包里拿出一小包自制的香囊。
“送给你。”
“谢谢阿姨。”
林微雨接过。
闻了闻。
“好香。”
“喜欢吗?”
“喜欢。”
林微雨抬头看妈妈。
“我能收吗?”
“能。”
林素问点头。
“去洗漱吧,等下我们去陆叔叔那里。”
“好。”
小姑娘回房间了。
华清漪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病……”
“基因熵增症。”
林素问低声说。
“细胞端粒修复机制缺陷。”
“衰老速度是正常人的三倍。”
“有办法吗?”
“磐石在做基因编辑实验。”
林素问说。
“但风险很大。”
“她参加实验了?”
“参加了。”
林素问的眼睛有点红。
“我是医生,我知道风险。”
“但我没有选择。”
华清漪拍拍她的肩。
“会好的。”
“希望吧。”
林素问擦了擦眼角。
“我不能让她出事。”
“我明白。”
九点。
她们出门。
打车去陆羽声的茶庄。
路上堵车。
到的时候已经九点五十。
陆羽声已经在等了。
“来了。”
他迎出来。
“陆叔叔!”
林微雨跑过去。
“哎,微雨。”
陆羽声蹲下来抱她。
“最近怎么样?”
“还好。”
“快进来。”
茶室里还有一个人。
四十多岁。
面容和陆羽声有几分相似。
但更严肃。
穿着中式褂子。
坐在角落里。
“这是我弟弟,陆羽鸣。”
陆羽声介绍。
“羽鸣,这就是华阁主和林医生。”
陆羽鸣站起来。
微微点头。
“你们好。”
“你好。”
华清漪打量他。
陆羽鸣的眼睛很亮。
有种审视的感觉。
“书带来了吗?”
陆羽声问。
“带来了。”
陆羽鸣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本旧书。
线装。
封面已经破损。
露出里面的纸页。
“《星槎胜览》嘉靖年抄本。”
他说。
“我收藏的。”
华清漪小心接过。
翻开。
纸很脆。
有虫蛀的痕迹。
但字迹还算清晰。
“关于月石的那段……”
陆羽鸣帮她翻到某一页。
指着一行。
华清漪凑近看。
“其石色如月华,夜有微光,土人研粉入香,谓可通神……”
后面还有。
“问石所从来,土人指天,云‘月落所化’。”
她继续往下看。
“又云,石能存思,久闻之者,可忆前世事。”
忆前世事?
她抬头。
“这里说能回忆前世。”
“对。”
陆羽鸣说。
“但我觉得不是前世。”
“那是什么?”
“可能是遗传记忆。”
陆羽鸣说。
“或者集体潜意识。”
华清漪和林素问对视一眼。
“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林素问问。
“因为我查过很多记载。”
陆羽鸣坐下来。
“不止这本书。”
“还有其他明代笔记。”
“都提到过类似的事。”
“什么事?”
“月石让人想起本来不知道的事情。”
陆羽鸣说。
“比如突然会讲陌生的语言。”
“或者知道某个地方的地形,但从没去过。”
“或者……”
他停顿。
“或者梦见古老的星图。”
华清漪的心跳快了。
“星图?”
“对。”
陆羽鸣看着她们。
“你们也在查星图的事,对吧?”
“你怎么知道?”
“我哥告诉我了。”
陆羽鸣看了陆羽声一眼。
“七星,七艺,七种媒介。”
“对。”
华清漪承认。
“所以我们来找你。”
“为了月石?”
“为了搞清楚月石和香气的关系。”
华清漪说。
“我们怀疑有人在用月石复原古方。”
“然后做实验。”
陆羽鸣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知道月石现在叫什么吗?”
“广寒石?”
“对。”
陆羽鸣点头。
“但广寒石只是统称。”
“实际上分很多种。”
“很多种?”
“根据月球采样区域不同,成分有差异。”
陆羽鸣说。
“静心园用的那种,是雨海地区的。”
“你怎么知道?”
“我测过。”
陆羽鸣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瓶。
里面是灰白色的粉末。
“这是我从静心园茶室收集的灰尘。”
华清漪睁大眼睛。
“你也去了?”
“去了。”
陆羽鸣说。
“以归真会监督的名义。”
“他们让你进?”
“不让。”
陆羽鸣笑了。
“但我有我的办法。”
他把瓶子递给华清漪。
“你闻闻。”
华清漪打开。
闻了一下。
和棋室的香气很像。
但多了一点点焦糖味。
“这是……”
“茶室里的香,应该是仿宋代‘龙凤团茶’的熏香。”
陆羽鸣说。
“但多了月石成分。”
“你测过成分了?”
“测过。”
陆羽鸣说。
“和你们的结果应该差不多。”
“三种地外矿物。”
“对。”
陆羽鸣看着她们。
“但你们不知道它们的具体比例吧?”
“不知道。”
“我知道。”
陆羽鸣又拿出一张纸。
上面是手写的配方。
“龙脑二钱,沉香一两,柏子仁三钱,辰砂一钱,甘草少许……”
“这是唐代安神香。”
华清漪说。
“对。”
陆羽鸣指着下面一行小字。
“月乳石三分。”
“月乳石就是月石?”
“我认为是。”
陆羽鸣说。
“但三分这个量,很奇怪。”
“怎么奇怪?”
“太少了。”
陆羽鸣说。
“按照古方,如果是主要成分,至少要用一钱。”
“三分只是点缀。”
“所以月石不是主料?”
“不是。”
陆羽鸣摇头。
“它可能只是个……催化剂。”
“催化什么?”
“催化其他香料的作用。”
陆羽鸣顿了顿。
“或者催化人的大脑。”
茶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林微雨翻动绘本的声音。
“陆先生。”
林素问开口。
“你为什么要查这些?”
陆羽鸣看了她一眼。
“因为我反对仿生人。”
“但这和月石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
陆羽鸣说。
“仿生人是用科技替代人。”
“月石实验是用科技改造人。”
“本质都是对自然的干预。”
“你不相信科技?”
“我相信。”
陆羽鸣说。
“但我不相信人类能控制科技。”
“科技应该辅助人,而不是改变人。”
“但你的女儿在接收基因治疗。”
陆羽鸣看着林素问。
“那也是改变。”
林素问的脸色变了。
“那是为了救命。”
“我知道。”
陆羽鸣语气缓和了些。
“我没有指责的意思。”
“我只是想说,界限在哪里?”
“治疗疾病的基因编辑,和增强记忆的脑波干预,有本质区别吗?”
“当然有。”
林素问说。
“一个是治病,一个是……”
她停住了。
“是什么?”
陆羽鸣追问。
“是改造。”
林素问低声说。
“你说得对。”
陆羽鸣点头。
“所以我要查。”
“我要知道,静心园到底在做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帮助老人,我可以接受。”
“但如果是为了别的……”
他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白。
“那你查到什么了?”
华清漪问。
“我查到静心园的投资方。”
陆羽鸣说。
“表面上是磐石生命的子公司。”
“实际上呢?”
“实际上还有另一个股东。”
“谁?”
“一家离岸公司。”
陆羽鸣说。
“注册在开曼群岛。”
“背景呢?”
“查不到。”
陆羽鸣摇头。
“但资金流向显示,它和ESC有频繁往来。”
“ESC?”
“对。”
陆羽鸣看着华清漪。
“你认识苏挽筝吧?”
“认识。”
“她是ESC的工程师。”
“对。”
“她的上级,那位技术副总裁,就是离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华清漪愣住了。
“你确定?”
“我确定。”
陆羽鸣说。
“我花了三个月才查到。”
“所以静心园是ESC的秘密实验场?”
“至少是之一。”
陆羽鸣说。
“而且不只是ESC。”
“还有谁?”
“还有听雨阁。”
陆羽鸣看着华清漪。
“什么?”
华清漪站起来。
“不可能。”
“我也希望不可能。”
陆羽鸣平静地说。
“但你们听雨阁的一位长老,去年接受了静心园的‘顾问’聘任。”
“谁?”
“华云松。”
华清漪的脸色瞬间苍白。
“我叔公?”
“对。”
陆羽鸣说。
“他没有告诉你吗?”
“没有。”
华清漪慢慢坐下。
“他已经退休多年了。”
“很少过问阁里的事。”
“但他在静心园有办公室。”
陆羽鸣说。
“每周去一次。”
“做什么?”
“不知道。”
陆羽鸣说。
“但我猜,和香方有关。”
华清漪的手在抖。
林素问握住她的手。
“华姐……”
“我没事。”
华清漪深吸一口气。
“我需要去见我叔公。”
“今天?”
“今天。”
华清漪站起来。
“陆先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用谢。”
陆羽鸣说。
“我也需要你们的帮助。”
“什么帮助?”
“我需要更多的样本。”
陆羽鸣说。
“我需要证明,月石确实影响了老人的大脑。”
“怎么证明?”
“我需要脑波数据,血液样本,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他们的梦境记录。”
“这很难。”
“我知道。”
陆羽鸣说。
“但必须做。”
“否则我们无法阻止他们。”
华清漪看着他。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我以前是神经科学家。”
陆羽鸣说。
“在ESC工作过五年。”
“后来辞职了。”
“为什么?”
“因为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陆羽鸣的眼神暗了暗。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等这件事结束,我会告诉你们。”
华清漪点头。
“好。”
“那我们先分头行动。”
林素问说。
“华姐去见叔公。”
“我去收集更多医疗数据。”
“陆先生继续查资金和人员。”
“陆掌柜呢?”
陆羽声一直没说话。
这时才开口。
“我去找苏老。”
他说。
“他去了静心园,还没消息。”
“我有点担心。”
“好。”
华清漪说。
“保持联系。”
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
然后各自离开。
华清漪走出茶庄时,阳光很刺眼。
她眯起眼睛。
心里乱糟糟的。
叔公怎么会牵扯进来?
他明明早就不过问世事。
为什么?
她需要答案。
立刻。
她打车去叔公的住处。
在老城区的一个小院里。
到了门口。
她犹豫了一下。
还是敲了门。
“谁啊?”
一个苍老的声音。
“叔公,是我,清漪。”
门开了。
一个清瘦的老人站在门口。
穿着朴素的中式衣服。
“清漪?怎么突然来了?”
“有事想问您。”
“进来吧。”
院子里种了很多花。
还有一个小池塘。
金鱼在里面游。
“坐。”
叔公指了指石凳。
“喝茶吗?”
“不用了。”
华清漪坐下。
“叔公,我想问您一件事。”
“你说。”
“您是不是在静心园做顾问?”
叔公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慢慢倒茶。
“谁告诉你的?”
“这不重要。”
华清漪说。
“是真的吗?”
“是真的。”
叔公把茶杯推过来。
“但我没做什么。”
“只是帮忙看看香方。”
“什么香方?”
“就是一些安神香。”
叔公说。
“他们说想复原古方,帮助老人睡眠。”
“您知道香方里加了什么吗?”
“知道。”
叔公平静地说。
“月石。”
华清漪睁大眼睛。
“您知道?”
“我知道。”
“那您知道月石是什么吗?”
“广寒石。”
叔公说。
“月球矿物。”
“您知道还帮他们?”
“因为月石确实有用。”
叔公看着华清漪。
“清漪,你知道《璇玑香谱》吗?”
华清漪的心跳漏了一拍。
“知道一点。”
“那是我们华家祖传的东西。”
叔公说。
“但失传了。”
“我知道。”
“我年轻时一直想复原它。”
叔公说。
“但缺了一味关键药材。”
“月石?”
“对。”
叔公点头。
“我找了五十年。”
“都没找到真正的月石。”
“直到去年,静心园的人找到我。”
“他们给我看了一块石头。”
“灰白色,夜里会发光。”
“他们说那是从月球带回来的。”
“他们请我帮忙,测试月石在香方里的作用。”
“您答应了?”
“我答应了。”
叔公说。
“因为我想完成祖辈的遗愿。”
“但您没想过后果吗?”
“想过。”
叔公叹了口气。
“但他们向我保证,只是小范围测试。”
“不会伤害任何人。”
“可是现在已经出问题了。”
华清漪说。
“有老人出现了记忆混乱。”
“还有奇怪的梦境。”
叔公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
他说。
“我也发现了。”
“那您为什么不阻止?”
“因为我还不知道原因。”
叔公站起来。
“清漪,你跟我来。”
他带华清漪走进书房。
从书架后面取出一个小木盒。
打开。
里面是几页发黄的纸。
“这就是《璇玑香谱》的残页。”
华清漪小心接过。
看。
上面是工整的小楷。
写着七种香方。
天枢香,天璇香,天玑香……
每种香方后面都有详细的配料和制法。
在配料里,都有“月乳石三分”。
但制法后面还有一行小字。
“七星齐聚,方显真效。”
“这是什么意思?”
华清漪问。
“意思是,七种香必须同时使用。”
叔公说。
“单独用一种,效果不完整,甚至可能有偏差。”
“静心园用了哪几种?”
“我知道的只有两种。”
叔公说。
“棋室的天枢香,茶室的天璇香。”
“其他五种呢?”
“其他五种,他们还在配。”
叔公说。
“但我觉得,他们可能已经配齐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上周看到了一份采购清单。”
叔公说。
“上面有七种古方需要的全部药材。”
“包括一些很难找的。”
“比如‘昆仑雪莲’,‘南海鲛泪’……”
“他们要做什么?”
华清漪问。
“我不知道。”
叔公摇头。
“但肯定不只是帮助老人。”
“叔公,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我知道。”
叔公看着她。
“清漪,我需要你的帮助。”
“怎么帮?”
“帮我拿到完整的实验数据。”
叔公说。
“我要知道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然后才能决定下一步。”
“您有办法拿到数据吗?”
“我有。”
叔公说。
“但我需要时间。”
“多久?”
“三天。”
“好。”
华清漪说。
“这三天,我会继续在外面查。”
“我们保持联系。”
“小心点。”
叔公握住她的手。
“这些人不简单。”
“我知道。”
华清漪点头。
“您也要小心。”
她离开叔公家时,已经是中午。
阳光很烈。
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事情比她想的更复杂。
更危险。
但她不能停。
她拿出手机。
给林素问打电话。
“喂?”
“我见到叔公了。”
“怎么样?”
“他承认了。”
华清漪简单说了情况。
“所以七种香可能已经齐了?”
林素问的声音很紧张。
“可能。”
“那老人们……”
“我们需要尽快找到所有实验点。”
华清漪说。
“琴房,画室,药房……”
“静心园里都有。”
“但我们现在进去会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
“等晚上。”
华清漪说。
“我想办法混进去。”
“太危险了。”
“我知道。”
华清漪说。
“但我必须去。”
“那我跟你一起。”
“不行。”
华清漪拒绝。
“你还有女儿要照顾。”
“而且你是医生,不能冒险。”
“可是……”
“听我的。”
华清漪说。
“你在外面接应我。”
“如果我出不来,你就报警。”
林素问沉默了一会儿。
“好。”
“那你现在先回家。”
华清漪说。
“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
华清漪站在路边。
看着车来车往。
她知道今晚会很危险。
但她没有选择。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她打车回家。
开始准备晚上需要的东西。
一些香粉,可以掩盖自己的气味。
一个小型相机,可以拍照。
还有一个紧急报警器。
她希望用不上。
但必须带着。
准备完。
她坐在工作台前。
看着那几页《璇玑香谱》残页的复印件。
七星齐聚,方显真效。
真效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一定要查出来。
为了那些老人。
也为了叔公。
为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