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华清漪换上一身深色衣服。
她把头发扎紧。
检查包里的东西。
香粉,相机,报警器。
还有叔公给的一张静心园内部示意图。
叔公说,这是工作人员用的简化版。
但足够她找到七个房间。
棋室,茶室,琴房,画室,药房,书斋,禅房。
对应北斗七星。
她看了看时间。
十一点半。
静心园晚上十点关门。
保安会在十一点巡逻一次。
然后凌晨两点再巡逻一次。
她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必须快。
她出门。
打车到静心园附近的一个路口下车。
步行过去。
夜色很浓。
静心园的外墙很高。
但有棵树靠近墙边。
叔公说,那棵树的树枝伸进了院内。
可以从那里翻进去。
她找到那棵树。
爬上去。
小心地跨过墙头。
跳下去。
落地很轻。
她蹲在阴影里观察。
院子里很安静。
只有几盏地灯亮着微光。
她拿出示意图。
棋室在东边。
茶室在西边。
琴房在南边……
她决定先去棋室。
因为那里她最熟悉。
沿着小路走。
脚步很轻。
棋室到了。
门锁着。
但她早有准备。
叔公给了她一张万能门卡。
说是以前工作人员遗失的,他偷偷留下的。
刷一下。
门开了。
她闪身进去。
关上门。
不开灯。
用手电筒的弱光照明。
棋室很大。
中间是巨大的围棋盘。
两边有桌椅。
她走到墙角。
那里有香炉。
她戴着手套,小心地打开香炉盖。
里面还有香灰。
她取出小瓶,收集了一些。
又用棉签擦拭炉壁。
收集可能残留的香料。
做完这些。
她看了看棋盘。
突然发现棋盘上摆着几个棋子。
不是完整的棋局。
只是零星几颗。
她走过去看。
白子摆成了北斗七星的形状。
黑子只有一颗。
放在天枢位旁边。
什么意思?
她拍下照片。
然后离开棋室。
去茶室。
茶室的门也能用卡打开。
里面茶香更浓。
她找到香炉。
同样收集样本。
在茶具柜里,她发现了一套很特别的茶具。
茶杯底部刻着小小的星图。
七个杯子,七种不同的星宿图案。
她又拍了照。
接着去琴房。
琴房里有七张古琴。
每张琴的琴腹处都贴着小标签。
天枢琴,天璇琴,天玑琴……
她打开一张琴的琴盒。
里面除了琴,还有一个小香囊。
取出一点香粉。
装好。
画室。
药房。
书斋。
禅房。
她一个一个地走。
收集了七种不同的香灰样本。
在每个房间都发现了与星象相关的细节。
画室的七幅画,拼起来是完整的北斗星图。
药房的七个药柜,贴着七种药材的名字,都是古方里罕见的。
书斋的七本书,书名里都带“星”字。
禅房的七个蒲团,排列成北斗形状。
全部收集完。
她看了下时间。
凌晨一点二十。
还有四十分钟。
她准备离开。
但路过一个走廊时,发现尽头有一扇门。
示意图上没有标注。
她走过去。
门是金属的。
需要密码或指纹。
她试了试门卡。
没用。
门旁边有个小小的标识。
“实验室,闲人免进。”
实验室?
她凑近门缝。
隐约能听见里面有机器的轻微嗡鸣声。
有人在里面?
这么晚?
她犹豫要不要冒险。
但时间不够了。
她先离开。
按原路返回。
翻墙出去。
落地时,脚崴了一下。
不严重。
她忍着痛,快步走到大路上。
打车回家。
到家时凌晨两点半。
她先处理样本。
七个小瓶,分别标记。
然后给林素问发消息。
“样本拿到了,七种。”
林素问还没睡。
“这么快?”
“嗯,我现在开始初步分析。”
“需要我过去吗?”
“明天吧,今天太晚了。”
“好,你小心点。”
华清漪开始工作。
她用最简单的办法。
把七种香灰分别加热。
闻气味。
记录差异。
天枢香的清冽感最强。
天璇香有焦糖味。
天玑香带一点金属味。
天权香有檀香基底。
玉衡香微甜。
开阳香微苦。
摇光香……很特别。
难以形容。
像雨后的石头。
又像远山的雾气。
她把七种香的微量样本混合。
加热。
气味变了。
变成一种极其复杂又和谐的味道。
她闻了闻。
突然觉得头晕。
赶紧推开。
打开窗户通风。
不对劲。
这混合香的效果,比单独强太多。
她记录下来。
然后开始化学成分的快速检测。
用试纸。
测酸碱度。
测氧化还原性。
测重金属。
前六种都差不多。
但摇光香的试纸颜色明显不同。
她换了更精密的试剂。
结果出来了。
摇光香里含有一种特殊的硅酸盐矿物。
不是地球上常见的种类。
她想起叔公说的月石。
广寒石。
她取出之前收集的灰尘样本。
对比。
成分相似度很高。
但摇光香里的含量更高。
纯度也更高。
她明白了。
七种香里,都含有月石。
但比例不同。
摇光香里的月石含量最高。
可能是关键。
她继续分析。
把七种香的月石成分单独提取出来。
分别测试。
发现它们的晶体结构有微小差异。
虽然都是广寒石。
但来自月球的不同区域。
有的来自雨海。
有的来自风暴洋。
有的来自静海。
七种香,七种不同的广寒石。
混合在一起,会产生什么效果?
她不知道。
但肯定不是简单的安神。
她整理好所有数据。
天已经亮了。
她累极了。
但睡不着。
给林素问打电话。
“我分析完了。”
“有什么发现?”
“七种香都含有广寒石,但种类不同。”
“种类?”
“来自月球的不同地方。”
“这有什么意义?”
“不知道,但摇光香的广寒石最特别。”
“怎么特别?”
“它含有一种罕见的同位素。”
华清漪看着检测仪上的读数。
“地球上没有。”
“月球特有?”
“应该是。”
“这种同位素有什么作用?”
“我查了一下文献。”
华清漪说。
“很有限的研究表明,它可能影响神经元的电信号传递。”
“具体怎么影响?”
“可能增强同步性。”
“脑波同步?”
“对。”
林素问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七种香一起用,可能会让一群人的脑波同步?”
“理论上有可能。”
“太可怕了。”
“而且不止。”
华清漪说。
“混合香的效力,远远大于单独使用。”
“有数据支持吗?”
“我的初步测试显示,混合后的香气,对嗅觉受体的激活强度是单独的五倍以上。”
“协同效应。”
“对。”
“他们知道吗?”
“肯定知道。”
华清漪说。
“否则不会这么精心设计。”
“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让一群老人脑波同步?”
“不知道。”
华清漪叹气。
“但肯定不是好事。”
“接下来怎么办?”
“我需要更精确的分析仪器。”
华清漪说。
“我的设备不够。”
“用我们医院的?”
“可以吗?”
“可以,我有个朋友在检验科。”
林素问说。
“可以偷偷用。”
“风险大吗?”
“有点,但值得。”
“好,那今天就去。”
“你现在过来?”
“嗯,我带着样本。”
华清漪把七个小瓶装好。
又带上所有记录。
出门。
打车去医院。
林素问在医院后门等她。
“这边。”
两人从员工通道进去。
避开人多的地方。
来到检验科的一个小实验室。
“我朋友今天休息。”
林素问说。
“我用她的权限。”
“谢谢。”
“别客气。”
林素问打开仪器。
“先做质谱分析?”
“对,先看精确成分。”
林素问操作仪器很熟练。
样本一个个放进去。
等待结果。
屏幕上开始出现复杂的光谱图。
“这是天枢香的。”
林素问指着几个峰值。
“这些是常见香料成分。”
“这几个呢?”
“未知。”
林素问标记出来。
“接着看天璇香。”
结果类似。
但未知峰值的强度不同。
七种香都测完了。
林素问把数据汇总。
“看这里。”
她指着七个光谱图的重叠部分。
“这些未知峰值,在七种香里都有。”
“但比例不同。”
“对。”
林素问调出另一个软件。
“我做一个聚类分析。”
计算机开始运算。
几分钟后。
结果出来了。
七种香的未知成分,可以分成三类。
第一类,是常见的广寒石。
第二类,是含有特殊同位素的广寒石。
第三类……无法识别。
“第三类是什么?”
华清漪问。
“数据库里没有匹配。”
林素问说。
“我甚至怀疑是不是仪器误差。”
“再做一次?”
“好。”
重新检测。
结果还是一样。
第三类物质真实存在。
但不知道是什么。
“可能是一种全新的矿物。”
林素问说。
“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是人工合成的。”
华清漪想了想。
“能分析它的结构吗?”
“可以试试X射线衍射。”
林素问换了仪器。
把摇光香的样本放进去。
分析晶体结构。
结果出来了。
是一种非常规则的六方晶系。
“很完美。”
林素问说。
“自然界很少有这么完美的晶体。”
“人工培育的?”
“很可能。”
“谁有能力人工培育月球矿物?”
“ESC肯定有。”
林素问说。
“他们的月球实验室,专门研究矿物合成。”
“为了什么?”
“通常是工业用途。”
林素问说。
“比如制造特殊材料。”
“但用在香里?”
“这就不知道了。”
两人看着屏幕上的结构图。
沉默。
“林医生。”
一个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两人都吓了一跳。
回头。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王主任?”
林素问站起来。
“您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用了检验科的仪器。”
王主任走进来。
看着屏幕。
“这是……什么样本?”
“一些香料。”
林素问说。
“我朋友想分析成分。”
“香料?”
王主任凑近看。
“这个晶体结构……”
他眯起眼睛。
“很特别。”
“您见过?”
“见过一次。”
王主任说。
“在ESC的一个内部研讨会上。”
“他们展示过类似的材料。”
“说是用于什么?”
“说是用于‘神经界面’。”
王主任回忆。
“具体我不太懂,但听说是帮助脑机接口更稳定的材料。”
脑机接口?
华清漪和林素问对视一眼。
“王主任,您能多说一点吗?”
林素问问。
“我也就知道这么多。”
王主任说。
“那是三年前的会了。”
“后来他们没再公开过进展。”
“您还记得是哪个部门吗?”
“好像是……星核系统。”
华清漪记下了这个名字。
“谢谢王主任。”
“不客气。”
王主任看了看她们。
“不过林医生,你用仪器的事,别让其他人知道。”
“我明白。”
“那就好。”
王主任出去了。
门关上。
林素问松了口气。
“好险。”
“但得到了重要信息。”
华清漪说。
“神经界面……脑机接口……”
“他们想用香气作为媒介,建立脑机接口?”
“可能。”
华清漪思考。
“香气影响情绪和记忆。”
“广寒石增强神经信号。”
“人工晶体提供稳定界面。”
“七种香混合,产生协同效应……”
她停下。
“他们可能想建立一种……群体意识网络。”
林素问睁大眼睛。
“这太科幻了。”
“但技术上可能吗?”
“我不知道。”
林素问摇头。
“我不是脑科学专家。”
“我们需要找一个专家。”
“陆羽鸣?”
“对。”
华清漪说。
“他以前是神经科学家。”
“我联系他。”
林素问打电话。
陆羽鸣很快接了。
“喂?”
“陆先生,我们有新发现。”
“什么发现?”
“可能需要你当面看。”
“好,我在茶庄。”
“我们现在过去。”
她们收拾好东西。
离开医院。
去茶庄。
路上,华清漪一直在想群体意识网络的事。
如果真的建立了,会怎样?
老人们会共享记忆?
共享情感?
还是被控制?
她不敢深想。
到了茶庄。
陆羽鸣已经在等。
陆羽声也在。
还有苏砚。
“苏老?”
华清漪惊讶。
“您回来了?”
“刚回来。”
苏砚说。
“静心园的事,我查到一些。”
“我们也查到了。”
华清漪把分析结果告诉他们。
陆羽鸣听完,表情严肃。
“群体意识网络……不是不可能。”
“技术上可行?”
“可行。”
陆羽鸣说。
“ESC一直在这个方向研究。”
“他们称之为‘共情网络’。”
“目的是什么?”
“表面上是帮助自闭症患者,或者增强团队协作。”
陆羽鸣说。
“但深层目的,可能是商业控制。”
“怎么说?”
“想象一下,如果你能 subtly 影响一群人的情绪和偏好。”
陆羽鸣说。
“在广告,政治,社交上,有多大的力量?”
“但他们选择老人做实验?”
“因为老人脑波更稳定,也更容易接受。”
陆羽鸣说。
“而且老人通常不会怀疑。”
“太卑鄙了。”
林素问说。
“我们必须阻止。”
“怎么阻止?”
陆羽声问。
“证据不足。”
“我们这些样本,能作为证据吗?”
华清漪问。
“很难。”
陆羽鸣说。
“除非有直接证据,证明他们故意伤害。”
“或者有受害者站出来。”
“但那些老人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影响。”
“甚至可能感谢静心园,因为他们的睡眠变好了,记忆变好了。”
“这是最可怕的。”
苏砚终于开口。
“用善意包装恶意。”
大家都看向他。
“苏老,您在静心园发现了什么?”
“我发现了一盘棋。”
苏砚说。
“不是普通的棋。”
“是什么?”
“是一盘活棋。”
“活棋?”
“棋盘是智能屏幕。”
苏砚说。
“棋子会自己移动。”
“我下了一局,输了。”
“然后棋盘上显示出我的脑波图。”
“什么?”
“他们通过下棋,收集我的脑波数据。”
苏砚说。
“而且不只我。”
“所有去下棋的老人,都被收集了。”
“用来干什么?”
“用来校准。”
苏砚说。
“校准什么?”
“校准香气的频率。”
苏砚看着华清漪。
“不同的脑波模式,对应不同的香气配方。”
“他们为每个人定制?”
“可能。”
“这需要巨大的计算能力。”
陆羽鸣说。
“但ESC有量子计算机。”
“所以他们可能在建立每个人的神经档案。”
“然后针对性地施加影响。”
“比群体网络更可怕。”
林素问说。
“个体精准控制。”
“我们必须加快行动。”
华清漪说。
“王主任说,三年前他们就在研究神经界面。”
“现在可能已经接近实用。”
“怎么阻止?”
陆羽声问。
“从内部。”
陆羽鸣说。
“我需要进入ESC的数据中心。”
“拿到实验数据。”
“这太危险了。”
“但必须做。”
陆羽鸣说。
“我有以前的权限卡,可能还能用。”
“我跟你一起去。”
陆羽声说。
“不行。”
陆羽鸣拒绝。
“你留在这里,接应。”
“那谁去?”
“我一个人去。”
“不行。”
华清漪说。
“需要有人掩护。”
“我去吧。”
苏砚说。
“我有理由去ESC。”
“什么理由?”
“我孙女在那里工作。”
苏砚说。
“我可以去看她。”
“然后呢?”
“然后制造一点混乱。”
苏砚说。
“让陆先生有机会进入数据中心。”
“什么混乱?”
“比如……下棋。”
苏砚微笑。
“我跟他们的AI下棋,吸引注意力。”
“能行吗?”
“试试。”
苏砚说。
“明天就去。”
“太急了。”
林素问说。
“我们需要更详细的计划。”
“没时间了。”
陆羽鸣说。
“我查到,静心园下周要开始第二轮实验。”
“规模更大。”
“我们必须在这之前拿到证据。”
“那就明天。”
华清漪说。
“我负责在外面接应。”
“林医生负责医疗支持,万一有人受伤。”
“陆掌柜负责联络。”
“好。”
大家分工。
开始制定详细计划。
陆羽鸣画出ESC大楼的示意图。
数据中心在三楼。
需要两道门禁。
他有第一道的权限卡。
但第二道需要动态密码。
“密码从哪里来?”
“从内部网络实时生成。”
陆羽鸣说。
“我需要一个人在内部帮我获取。”
“谁?”
“苏挽筝。”
苏砚说。
“我孙女。”
“她愿意帮忙吗?”
“我跟她说。”
苏砚说。
“她如果知道真相,应该会帮忙。”
“风险很大。”
“我知道。”
苏砚说。
“但她是好孩子。”
“那就这么定了。”
陆羽鸣说。
“明天上午十点,ESC有个高层会议。”
“大部分安全人员会集中在会议室附近。”
“是机会。”
“好。”
计划定下。
大家各自准备。
华清漪回家后,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她给叔公打电话。
“叔公,我明天要去ESC。”
“做什么?”
“拿证据。”
“小心点。”
“我知道。”
“清漪。”
“嗯?”
“如果出事,记得把香谱残页公开。”
“为什么?”
“那里面有真相。”
叔公说。
“我研究了很久,发现香谱不只是一本配方。”
“那是什么?”
“是一张地图。”
“地图?”
“指向月球某个地方。”
叔公说。
“具体我也不清楚,但你先记住。”
“好。”
挂了电话。
华清漪更困惑了。
香谱是地图?
指向月球?
这一切,到底有多大?
她看着窗外的夜空。
月亮很圆。
广寒石就是从那里来的。
古人仰望月亮,想象着上面的宫殿。
现在我们知道,那里只有石头。
但也许,石头里藏着秘密。
比我们想象的更多。
她躺下。
强迫自己睡一会儿。
明天会很漫长。
需要体力。
但她睡不着。
起来,打开香谱残页的复印件。
仔细看。
在每页的边角,都有极小的符号。
她之前没注意。
现在用放大镜看。
像是星图。
但又不像。
她突然想起叔公说,香谱是一张地图。
难道这些符号是坐标?
她尝试解读。
但不懂天文。
需要帮忙。
她给陆羽鸣发消息。
“香谱残页上有奇怪的符号,可能是坐标。”
陆羽鸣很快回复。
“拍给我看。”
她拍了照片发过去。
几分钟后。
陆羽鸣打来电话。
“这些是古代星官坐标。”
“你能解读吗?”
“我需要时间。”
“大概多久?”
“几小时。”
“好,你尽快。”
“这些坐标指向哪里?”
“还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地球。”
“月球?”
“可能。”
陆羽鸣说。
“我解读完告诉你。”
“谢谢。”
华清漪放下手机。
心情复杂。
如果香谱真的指向月球某个地方。
那说明古人可能知道月球有什么。
或者,曾经有过什么。
她不敢再想。
等吧。
等明天的行动。
等陆羽鸣的解读。
等真相。
玉京熵弦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