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天刚蒙蒙亮。
苏砚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
昨晚几乎没睡。
一闭眼就是七颗流星划过天空的画面。
他坐起来。
肋下没有疼。
看来今天的节奏真的变了。
他走到客厅。
空荡荡的。
墨玄的位置空了。
只有地板上一圈灰尘痕迹。
提醒它曾经在那里。
他烧了水。
泡了茶。
坐在沙发上。
打开平板。
调出轨道监测。
那七个光点还在飞。
速度稍微慢了一点。
但方向没变。
预计抵达时间：今晚八点零三分。
比昨天算的晚了三分钟。
他喝了口茶。
烫。
放下杯子。
电话响了。
是沈星回。
“苏老。”
“沈总监。”
“拦截计划有进展。”沈星回说。“航天局同意紧急干预。但需要地面引导。”
“怎么引导？”
“需要七个地面信标。”沈星回说。“正好对应你们七个人的位置。”
“要我们做什么？”
“在今晚七点五十五分，站在指定位置。”沈星回说。“每人持有一枚信号发生器。我会发给你们。”
“我们都在ESC总部？”
“对。”沈星回说。“但我会在六点前把你们救出来。然后分散到七个地点。”
“陆启明会察觉。”
“所以需要您拖住他。”沈星回说。“让他以为你们还在总部。”
“怎么做？”
“跟他下棋。”沈星回说。“用修改过的棋谱。下到七点五十。”
“然后呢？”
“然后我会切断总部电源三分钟。”沈星回说。“趁乱带你们走。”
“风险很大。”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沈星回说。
苏砚沉默了一会儿。
“好。”
“信号发生器我会在下午五点前送到您家。”沈星回说。“其他六个人的，我会想办法送进去。”
“他们被隔离，你怎么送？”
“我有内应。”
“谁？”
“一个护士。”沈星回说。“她是我父亲以前的学生。反对星核派。”
苏砚点点头。
“那你小心。”
“您也是。”
挂了电话。
苏砚继续喝茶。
他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忽然觉得少了什么。
不是墨玄。
是声音。
平时这个时候。
墨玄会提醒他晨练。
会播放新闻。
会报告天气。
现在。
只有沉默。
他站起来。
走到书房。
打开电脑。
想查点资料。
屏幕亮了。
然后。
出现了异常。
屏幕中央。
慢慢浮现出一个灰色的点。
接着第二个。
第三个。
三个灰色光点。
悬浮在屏幕上方。
不是二维图像。
是全息投影。
悬在空中。
微微旋转。
苏砚后退一步。
盯着这三个灰点。
它们排列成三角形。
缓慢地转动。
然后。
其中一个。
发出了声音。
机械音。
但比扫地机器人的清晰。
“苏砚。”
“谁？”
“七星守护者。”
“什么东西？”
“灰子的创造者。”声音说。“或者说，保管者。”
苏砚盯着那三个点。
“你们是月球上那个结构里的？”
“是的。”
“你们想干什么？”
“完成交易。”
“什么交易？”
“文明传承交易。”声音说。“四千五百年前订立的协议。”
苏砚皱眉。
“什么协议？”
“每隔四百五十年。”声音说。“我们传送七枚灰子到地球。接收七个智慧生命的记忆。作为交换，我们提供知识。”
“什么知识？”
“上一次是农耕技术。”声音说。“再上一次是青铜冶炼。再上一次是文字系统。”
苏砚愣住了。
“你们……一直在引导人类文明？”
“不是引导。”声音说。“是交换。我们提供知识。你们提供记忆。不同文明的记忆。”
“这次要什么记忆？”
“棋谱。”声音说。“《璇玑劫》。这是地球文明独有的思维模式。我们感兴趣。”
“为什么？”
“因为棋局包含了所有可能的逻辑变体。”声音说。“我们需要这个。来完善我们的预测模型。”
苏砚走到屏幕前。
“你们怎么知道《璇玑劫》？”
“四千五百年前。”声音说。“第一次交换时，我们读取了当时一个棋手的记忆。看到了棋局的雏形。我们记录了下来。等待它成熟。”
“等了几千年？”
“时间对我们来说不是问题。”
三个灰点旋转加快。
“但这次交易出了差错。”声音说。“二十年前，人类擅自进入我们的前哨站。试图强行读取灰子里的信息。”
“所以你们终止了交换？”
“是的。”声音说。“现在，我们重新启动。但需要完成上次未完成的步骤。”
“什么步骤？”
“七枚灰子必须同时被七个人接收。”声音说。“在七星归位的时刻。”
“今晚八点？”
“准确说是八点零三分。”声音说。“如果成功，交易完成。你们会得到新的知识。”
“如果失败呢？”
“交易永久终止。”声音说。“而且，灰子会自毁。连带毁掉所有已交换的知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声音停顿了一下。“人类会忘记怎么种田。怎么炼铁。怎么写字。”
苏砚感到一股寒意。
“这不可能。”
“可能。”声音说。“因为那些知识，从来就不是人类自己发明的。是我们给的。”
三个灰点突然停止旋转。
“选择吧。苏砚。”
“选择什么？”
“帮助我们完成交易。”声音说。“或者，看着文明倒退。”
投影消失了。
屏幕恢复正常。
苏砚站在那里。
浑身发冷。
他需要验证。
立刻。
他打电话给顾惜墨。
“顾师傅。”
“苏老。”
“我问你一件事。”苏砚说。“中国最早的青铜器，出现的时间点。”
“大约四千年前。二里头文化时期。”
“之前呢？”
“之前是石器时代。没有冶炼技术。”
“有没有可能……技术是突然出现的？”
顾惜墨沉默了一会儿。
“学术界确实有争论。有些证据显示，青铜冶炼技术出现得太突然。像是一夜之间就会了。”
“文字呢？”
“甲骨文。也是突然成熟。没有明显的过渡。”
苏砚握紧电话。
“顾师傅，你相信有外星文明吗？”
顾惜墨笑了。
“苏老，您怎么问这个？”
“回答我。”
“我……保持开放态度。”顾惜墨说。“宇宙这么大，什么都有可能。”
“好。谢谢。”
挂了电话。
他又打给苏挽筝。
“挽筝。”
“爷爷。”
“我需要你查一件事。”
“您说。”
“人类所有重大技术突破的时间点。”苏砚说。“农耕。冶金。文字。数学。天文。全部。”
“查这个干嘛？”
“验证一个假设。”
“好。我查完发给您。”
“要快。”
“明白。”
苏砚放下电话。
走到窗边。
阳光已经洒满街道。
人们开始一天的生活。
买菜。
上班。
送孩子。
如果他们知道。
他们习以为常的一切。
可能来自另一个文明。
会怎么想？
他摇摇头。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需要决定。
帮不帮那个“七星守护者”。
如果它说的是真的。
不帮。
人类文明可能倒退。
帮。
就要交出七个棋手的记忆。
包括他自己的。
他走回书房。
看着棋盘。
棋局还在那里。
修改过的《璇玑劫》。
他看着那些棋子。
忽然想起一句话。
“棋如人生。”
但人生。
有时候不像棋。
棋可以重来。
人生不能。
他坐下。
开始摆棋。
摆真正的《璇玑劫》。
从记忆里。
一步一步。
摆到第七十三手。
停住。
然后。
他拿起那枚灰子。
放在第七十三手的位置。
完美契合。
就像。
那一步本来就是用这颗棋子下的。
他盯着灰子。
看了很久。
然后。
他做了一个决定。
中午。
苏挽筝发来了资料。
一份时间线图表。
农耕革命：约一万年前。
青铜冶炼：约四千年前。
文字系统：约三千五百年前。
数学体系：约三千年前。
天文历法：约两千五百年前。
每个节点之间。
间隔大约五百年。
而每次突破。
都出现在考古记录中的“突然飞跃”时期。
没有过渡。
像是一夜之间。
就会了。
她还在下面附了一句话。
“爷爷，这确实很奇怪。像是有外力干预。”
苏砚回复。
“知道了。你继续躲好。”
下午三点。
门铃响了。
苏砚从猫眼看去。
一个快递员。
“苏砚先生的包裹。”
他开门。
签收。
是一个小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七个小装置。
纽扣大小。
银色。
旁边有张纸条。
沈星回的笔迹。
“信号发生器。贴在胸口。今晚七点五十五启动。”
苏砚拿起一个。
贴在胸前。
冰凉。
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他把其他六个收好。
等待。
下午四点。
电话响了。
陆启明。
“苏老。”
“陆总。”
“今晚的治疗，您考虑好了吗？”
“考虑好了。”苏砚说。“我去。”
“太好了。”陆启明说。“其他六位也都答应了。那我们晚上见。”
“几点？”
“七点半。ESC总部大厅。有人会接您。”
“好。”
挂了电话。
苏砚坐在沙发上。
看着窗外。
阳光开始西斜。
他知道。
今晚。
一切都会结束。
要么成功拦截灰子。
要么。
交易完成。
无论哪种。
生活都不会再一样了。
下午五点。
沈星回来了。
敲门。
苏砚开门。
他闪身进来。
“苏老。”
“沈总监。”
“计划有变。”沈星回说。“陆启明知道了拦截计划。”
“怎么知道的？”
“航天局有内鬼。”沈星回说。“他提前得到了通知。现在加强了总部的安保。”
“那怎么办？”
“我们得提前。”沈星回说。“六点。我会切断总部的备用电源。趁乱救人。”
“信号发生器呢？”
“照旧。”沈星回说。“七点五十五启动。但地点要改。”
“改哪？”
“不能在地面。”沈星回说。“会被屏蔽。得上高处。”
“多高？”
“至少三百米。”沈星回说。“我已经找好了七个地点。都在玉京的七座高楼楼顶。”
他把一张地图摊在桌上。
“您在这里。玉京塔。三百八十米。”
“其他六个人呢？”
“分别在其他六座塔。”沈星回说。“我会安排人带他们去。”
“来得及吗？”
“来得及。”沈星回说。“从总部到各个塔，直升机只要十分钟。”
“直升机？”
“我调用了应急救护直升机。”沈星回说。“名义上是医疗转运。”
苏砚看着他。
“沈总监，你准备得很充分。”
“准备了三年。”沈星回说。“从我知道父亲做了什么开始。”
他收起地图。
“六点整。总部会停电。您跟着我的人走。他会带您上直升机。”
“你留在地面？”
“对。”沈星回说。“我要拖住陆启明。”
“危险。”
“我知道。”沈星回说。“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转身要走。
又回头。
“苏老。”
“嗯？”
“如果我出事了。”沈星回说。“请告诉我父亲……我理解他了。”
“你父亲？”
“他也反对星核派。”沈星回说。“但他没办法阻止。只能留下线索。让我来完成。”
说完。
他离开了。
苏砚站在门口。
看着他下楼。
消失在楼梯间。
然后。
他关上门。
回到书房。
坐在棋盘前。
他看着那局棋。
真正的《璇玑劫》。
然后。
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拿起手机。
给陆启明发了一条消息。
“我知道灰子的真相。想谈谈吗？”
几分钟后。
回复来了。
“六点。总部顶层。我等你。”
苏砚放下手机。
他知道。
这意味着他可能赶不上直升机了。
但他必须去。
必须知道全部的真相。
他收拾东西。
把信号发生器贴身放好。
把那枚灰子也带上。
出门。
叫了辆车。
去ESC总部。
路上。
他看着窗外的城市。
高楼林立。
车流如织。
人们忙碌地生活着。
不知道今晚可能发生什么。
他闭上眼睛。
深呼吸。
车到了。
总部大楼。
一百二十层。
高耸入云。
他下车。
走进大厅。
前台有人等着。
“苏先生。陆总在顶层等您。”
他跟着那人上电梯。
直达顶层。
门开。
是一个巨大的观景平台。
玻璃幕墙。
可以看到整个玉京。
陆启明站在窗边。
背对着他。
“苏老。”
“陆总。”
陆启明转身。
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您说知道灰子的真相？”
“对。”
“说说看。”
“灰子是文明交换的媒介。”苏砚说。“每隔四百五十年。你们从月球接收灰子。获取知识。”
陆启明笑了。
“您果然知道了。”
“为什么不公开？”
“因为人类接受不了。”陆启明说。“接受不了我们的文明是别人‘教’出来的。”
“所以你们想继续交易？”
“对。”陆启明说。“这次的知识，是关于量子永生。”
“什么？”
“意识上传。”陆启明说。“永生不死。这是人类终极的梦想。”
“代价呢？”
“七个人的记忆。”陆启明说。“但相比永生，这个代价很小。”
苏砚看着他。
“陆总，你被诱惑了。”
“是看到了希望。”陆启明说。“人类不再受限于肉体。不再有生老病死。这是进化。”
“如果那些‘守护者’骗你们呢？”
“他们没理由骗。”陆启明说。“四千五百年来，他们一直在帮我们。”
“也许这次不一样。”
“为什么？”
“因为这次。”苏砚说。“他们要的不是普通的记忆。是棋谱。是思维模式。”
“所以呢？”
“所以可能不是交换。”苏砚说。“是复制。他们想复制人类的思维方式。用来完善自己。”
陆启明愣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
“我猜的。”苏砚说。“但合逻辑。”
陆启明沉默了一会儿。
“就算这样。又如何？我们可以得到永生技术。他们得到思维模式。双赢。”
“如果他们在思维模式里埋了后门呢？”苏砚说。“如果永生技术是陷阱呢？”
“您想得太多了。”
“是你们想得太少了。”
两人对视。
气氛紧张。
这时。
陆启明看了一眼手表。
“六点了。”
话音刚落。
整个大楼的灯。
全灭了。
应急灯亮起。
红色的光。
“停电了。”陆启明说。“您的人做的？”
“是。”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阻止？”陆启明笑了。“我们有独立电源。三分钟后恢复。”
“三分钟够了。”
“什么够了？”
苏砚没回答。
他走到窗边。
看向外面。
城市一片漆黑。
停电范围很大。
然后。
他看见。
七架直升机。
从不同方向起飞。
朝七座高塔飞去。
“漂亮。”陆启明也看到了。“调虎离山。让我的注意力都在总部。实际把人送到别处。”
“是。”
“但没用的。”陆启明说。“灰子有自主导航。它们会找到该找的人。无论在哪。”
“如果人不在呢？”
“什么意思？”
“如果那七个人。”苏砚说。“根本不在直升机上呢？”
陆启明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沈星回的计划。”苏砚说。“从一开始，就不是救他们去高塔。”
“那是去哪？”
“地下。”苏砚说。“三百米深的地下掩体。可以完全屏蔽信号。”
陆启明冲到控制台前。
调出监控。
地下掩体的画面。
七个人。
陈老。赵老。钱老。孙老。李老。吴老。
还有苏挽筝。
都坐在那里。
“你孙女……”
“对。”苏砚说。“第七个人不是沈星回。是我孙女。她也是棋手。”
陆启明盯着屏幕。
“但你们少一个人。只有六个。”
“七个。”苏砚说。“我在上面。”
“你……”
“我也是棋手。”苏砚说。“而且我有灰子。”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枚灰子。
放在手心。
“现在，七个人齐了。但在地下。灰子找不到。”
陆启明看着他。
突然笑了。
“苏老。您真聪明。”
“谢谢。”
“但您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灰子不需要找到人。”陆启明说。“只需要在归位时刻，接收到七个人的脑波信号。地下掩体可以屏蔽物理信号。但屏蔽不了脑波共振。”
苏砚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陆启明说。“只要时间到了。七星归位。脑波自然会同步。灰子自然会接收。人在哪里。不重要。”
他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一小时五十七分钟。”
苏砚握紧灰子。
冰凉。
“陆总。你真的相信永生吗？”
“我相信进化。”陆启明说。“人类需要下一步。”
“即使可能被骗？”
“即使可能被骗。”陆启明说。“也比停滞不前好。”
苏砚不再说话。
他看着窗外。
城市灯光开始陆续恢复。
停电结束了。
直升机在空中盘旋。
不知道该去哪里。
“游戏结束了。”陆启明说。“您输了。”
“还没到最后一手。”苏砚说。
“哦？您还有什么棋？”
苏砚拿出手机。
拨通一个号码。
“顾师傅。”
“苏老。”
“启动吧。”
“明白。”
挂了电话。
陆启明皱眉。
“启动什么？”
“博物馆的北斗七星图。”苏砚说。“七幅画。七个隐藏星图。我让顾惜墨把它们公开了。全网直播。”
“那又怎样？”
“星图指向七个地点。”苏砚说。“但不是高塔。是七个信号干扰站。”
“干扰站？”
“对。”苏砚说。“专门干扰7赫兹频率的。”
陆启明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
“七点五十五分启动。”苏砚说。“持续八分钟。覆盖整个玉京。”
“你怎么知道频率？”
“扫地机器人告诉我的。”苏砚说。“它画的不只是棋局。还有频率波形。”
陆启明冲到控制台前。
调出监控。
七个干扰站的位置。
正在启动。
倒计时十分钟。
“你疯了。”陆启明说。“如果干扰成功，灰子会偏离轨道。可能坠毁在市区。”
“不会。”苏砚说。“它们会返回月球。”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是交易规则。”苏砚说。“如果接收失败，灰子返回。四千五百年来一直如此。”
陆启明盯着他。
“你到底还知道多少？”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苏砚说。
倒计时九分钟。
陆启明突然按下按钮。
“启动备用方案。”
“什么备用方案？”
“强行接收。”陆启明说。“用总部的主天线。放大你们的脑波信号。强行完成交易。”
“你……”
“我说了。”陆启明说。“我准备了三年。”
大楼顶层。
天线升起。
对准天空。
苏砚感到一阵眩晕。
脑波被干扰的感觉。
像有人在他的脑子里拧螺丝。
他扶住墙。
“停……停下……”
“停不了了。”陆启明说。“交易必须完成。”
倒计时八分钟。
苏砚咬紧牙。
从口袋里拿出那个信号干扰器。
沈星回给的。
他按下按钮。
十米范围内。
所有无线信号中断。
天线停了。
陆启明的控制台黑屏。
“你……”
“现在。”苏砚说。“我们平等了。”
倒计时七分钟。
两人站在黑暗中。
只有应急灯的红光。
照在他们脸上。
“苏老。”陆启明说。“您阻止不了的。就算今天阻止了。明天还会有别人继续。”
“那就明天再说。”
“您真顽固。”
“你也一样。”
倒计时六分钟。
陆启明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
接起来。
“说。”
听了一会儿。
脸色变了。
“什么？……不可能。”
挂了电话。
他看着苏砚。
“干扰站……提前启动了。”
“对。”苏砚说。“我骗了你。倒计时是假的。真实启动时间，是现在。”
城市上空。
七个干扰站同时工作。
发出肉眼看不见的波。
覆盖整个玉京。
陆启明冲到窗边。
看向天空。
七颗流星。
正在改变方向。
从俯冲。
变成平飞。
然后。
转向。
朝月球方向飞去。
“不……”
他喃喃。
“不……”
倒计时五分钟。
灰子已经飞远。
变成七个光点。
消失在夜空中。
交易失败了。
陆启明瘫坐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
苏砚走过去。
看着他。
“陆总。人类的路，得自己走。”
“你不懂……”陆启明说。“那是永生……是永恒……”
“也许永恒不在那里。”苏砚说。
倒计时结束。
干扰站停止工作。
城市恢复平静。
只有月亮。
静静地挂在天空。
苏砚转身。
离开。
电梯下行。
他走出大楼。
沈星回等在外面。
“苏老。”
“沈总监。”
“成功了。”沈星回说。“灰子返回了。”
“地下的人呢？”
“安全。”沈星回说。“都送回家了。”
“陆启明呢？”
“会有人处理。”沈星回说。“他会被调查。”
苏砚点点头。
他看着夜空。
北斗七星。
依然在那里。
但最亮的那颗辅星。
已经恢复了正常亮度。
“结束了。”沈星回说。
“不。”苏砚说。“只是这一局结束了。”
“还有下一局？”
“人生如棋。”苏砚说。“一局接一局。”
他拿出那枚灰子。
放在手心。
它还是凉的。
但似乎。
少了点什么。
“这个怎么办？”沈星回问。
“留着。”苏砚说。“提醒我们。”
两人站在夜空下。
沉默了一会儿。
“我送你回家。”沈星回说。
“好。”
车来了。
苏砚上车。
回头看了一眼大楼。
顶层。
陆启明还站在那里。
看着天空。
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像。
车开动了。
苏砚闭上眼睛。
肋下突然疼了一下。
很轻微。
只有一下。
然后消失了。
他睁开眼。
看着窗外的城市。
灯火通明。
人们还在生活。
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道。
差点失去什么。
他拿出手机。
给苏挽筝发消息。
“安全了。回家吧。”
回复很快。
“爷爷，您呢？”
“我也回家。”
“我炖了汤。等您。”
“好。”
他放下手机。
看着手心里的灰子。
它在黑暗中。
微微发着光。
很弱。
但确实在发光。
像一颗遥远的星星。
握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