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天刚亮。
苏砚就醒了。
他坐在床边。
看着窗外泛白的天色。
想起儿子。
苏星河。
在月球基地。
已经三年没回来了。
上一次通话是两个月前。
儿子说基地最近很忙。
新的开采任务。
但具体细节没多说。
苏砚知道儿子的工作涉及机密。
所以从不细问。
但现在，他需要问问了。
他看了看时间。
早上六点。
月球基地现在是……他算了一下时差。
下午两点。
儿子应该在休息。
他打开通讯器。
选择加密频道。
输入儿子的号码。
等待。
响了七八声。
接通了。
“爸？”
儿子的声音有点惊讶。
“这么早？”
“有事问你。”
“你说。”
“你们基地最近在研究广寒石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
“爸，你怎么知道广寒石？”
“别管我怎么知道。”
苏砚说。
“回答我。”
“研究。”
苏星河说。
“但这是机密。”
“我知道。”
苏砚说。
“但我需要知道，广寒石有没有被用于……神经实验？”
更长的沉默。
“爸，你在哪里听到这些的？”
“你先回答。”
“有。”
苏星河的声音压低了。
“但只是初期研究。”
“谁在做？”
“ESC和基地的联合实验室。”
“负责人是谁？”
“一个姓墨的教授。”
“墨？”
苏砚想起陆羽鸣提到的墨老。
“墨云鹤？”
“对，您认识？”
“见过。”
苏砚说。
“他现在在地球。”
“我知道，他退休回来了。”
“他带回了广寒石样本？”
“应该带了。”
苏星河说。
“他有权申请少量样本用于私人研究。”
“多少算少量？”
“几克吧。”
“几克就够做实验了。”
苏砚说。
“爸，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苏砚简单说了静心园的情况。
还有香料的发现。
苏星河听完，呼吸都重了。
“他们用广寒石做香料？”
“对。”
“这违反国际公约。”
“我知道。”
苏砚说。
“所以需要证据。”
“我能做什么？”
“帮我查两件事。”
“你说。”
“第一，墨云鹤申请样本的具体用途。”
“第二，ESC在月球实验室的神经实验进展。”
“这很难。”
“我知道。”
“但我试试。”
苏星河说。
“需要多久？”
“几天。”
“太慢了。”
苏砚说。
“我们明天就要行动。”
“什么行动？”
苏砚说了计划。
苏星河立刻反对。
“太危险了。”
“没别的办法。”
“我可以从这边施压。”
“怎么施压？”
“举报违规使用月球矿物。”
“需要证据。”
“我有一些。”
苏星河说。
“但需要时间整理。”
“先整理。”
苏砚说。
“但我们的行动照旧。”
“爸……”
“星河。”
苏砚打断他。
“有些事，等不了。”
苏星河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
“你自己小心。”
“你也是。”
挂了通讯。
苏砚坐在那里。
心里踏实了一些。
儿子是可靠的。
他起身。
准备去茶庄。
和大家会合。
到茶庄时，其他人已经到了。
陆羽鸣在电脑前。
华清漪在检查样本。
林素问在准备医疗包。
陆羽声在泡茶。
“苏老来了。”
陆羽声说。
“茶刚好。”
苏砚坐下。
“我跟儿子通完话了。”
“怎么样？”
“证实了广寒石来自月球基地。”
“墨云鹤带的样本？”
“对。”
“用途呢？”
“他说是私人研究。”
“但用在了静心园。”
“对。”
苏砚喝了口茶。
“他还答应帮我们查更多。”
“需要多久？”
“几天。”
“来不及。”
陆羽鸣头也不抬地说。
“我们今晚就要行动。”
“今晚？”
华清漪抬头。
“不是明天吗？”
“计划有变。”
陆羽鸣转过电脑屏幕。
上面是一封邮件。
“我昨晚黑进了ESC的内部系统。”
“看到了这个。”
邮件标题是“第二轮实验提前通知”。
内容说，因为第一轮数据良好。
第二轮实验提前到今晚零点开始。
范围扩大到整个静心园的所有老人。
“他们等不及了。”
陆羽鸣说。
“我们必须今晚行动，拿到数据，阻止实验。”
“时间太紧了。”
林素问说。
“我们还没准备好。”
“没时间准备了。”
陆羽鸣站起来。
“我重新制定了计划。”
“下午四点，苏老去ESC找孙女。”
“制造混乱。”
“我和华阁主趁机进入数据中心。”
“林医生在外面接应。”
“陆掌柜负责联络和撤离。”
“具体时间呢？”
苏砚问。
“下午四点三十分，数据中心换班。”
“有五分钟的空档。”
“我们需要在这五分钟内进入。”
“拿到数据，然后离开。”
“数据怎么拿？”
“我有移动硬盘。”
陆羽鸣拿出一个很小的黑色设备。
“插进服务器接口，自动拷贝。”
“需要多久？”
“三分钟。”
“剩下两分钟撤离。”
“很紧张。”
“但可行。”
陆羽鸣看着大家。
“有问题吗？”
“有。”
华清漪说。
“我们怎么进去？”
“我有门禁卡。”
陆羽鸣说。
“但第二道门需要密码。”
“苏挽筝能提供吗？”
“我孙女说可以。”
苏砚说。
“她会在四点二十五分把密码发到我手机上。”
“好。”
“拿到数据后怎么办？”
林素问问。
“立刻公开？”
“不。”
陆羽鸣说。
“先交给媒体和监管部门。”
“同时报警。”
“需要选好时机。”
“实验开始前公开。”
“阻止实验。”
“那今晚十点前必须完成。”
“对。”
大家沉默。
消化这个计划。
风险很大。
但必须做。
“我有个问题。”
陆羽声突然说。
“如果被抓，会怎样？”
“会被指控商业间谍。”
陆羽鸣说。
“但如果我们有证据证明他们违法，可能减刑。”
“可能？”
“不确定。”
陆羽鸣诚实地说。
“所以要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
华清漪说。
“我去。”
“我也去。”
苏砚说。
“林医生，你在外面，安全一些。”
“不。”
林素问摇头。
“我也要进去。”
“为什么？”
“我女儿的治疗数据可能也在服务器里。”
林素问说。
“我要拿到。”
“这太冒险了。”
“我知道。”
林素问看着他们。
“但我必须做。”
“好吧。”
陆羽鸣说。
“那林医生跟我一组。”
“华阁主和苏老一组。”
“苏老制造混乱后，和华阁主会合，一起撤离。”
“好。”
“现在对表。”
陆羽鸣说。
“下午四点，准时行动。”
大家对了时间。
然后各自准备。
苏砚给孙女发消息。
“挽筝，计划提前到今晚。”
“需要你四点二十五分发密码。”
苏挽筝很快回复。
“爷爷，我有点怕。”
“别怕。”
“如果被发现，我的工作就没了。”
“我知道。”
“但如果你不做，更多人会受害。”
“我明白。”
“密码我会准时发。”
“谢谢。”
“爷爷，你小心。”
“你也是。”
华清漪给叔公打电话。
“叔公，我们今晚行动。”
“这么快？”
“嗯，实验提前了。”
“需要我做什么？”
“如果出事，麻烦您照顾我母亲。”
“别说这种话。”
“我是说如果。”
“好，我答应你。”
“谢谢叔公。”
“清漪。”
“嗯？”
“活着回来。”
“我会的。”
林素问把女儿送到朋友家。
“微雨，妈妈今晚有事，你在阿姨家住一晚。”
“妈妈你去哪？”
“去工作。”
“危险吗？”
“不危险。”
林素问摸摸她的头。
“乖乖的。”
“妈妈你早点回来。”
“好。”
陆羽声和陆羽鸣兄弟俩在茶室单独说话。
“羽鸣，如果出事，我顶罪。”
“哥，你说什么？”
“我年纪大了，无所谓。”
陆羽声说。
“你还年轻。”
“不行。”
陆羽鸣坚决地说。
“计划是我想的，责任我担。”
“但……”
“没有但是。”
陆羽鸣看着哥哥。
“爸去世前让我照顾你。”
“我做到了。”
“现在该你照顾我了，听我的。”
陆羽声眼睛红了。
“你总是这样。”
“因为我比你聪明。”
陆羽鸣笑了。
“开玩笑的。”
“一点都不好笑。”
“好了，准备吧。”
下午三点。
大家聚在一起。
最后检查装备。
通讯器，隐藏摄像头，硬盘，医疗包。
还有防身用的电击器。
“记住，如果被抓，什么都别说。”
陆羽鸣说。
“等律师。”
“明白。”
“出发。”
他们分头离开茶庄。
苏砚和华清漪一辆车。
陆羽鸣和林素问一辆车。
陆羽声留在茶庄，作为联络中心。
车开向ESC大楼。
路上很堵。
苏砚看着窗外。
突然说。
“华阁主，你相信古人去过月球吗？”
华清漪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我在想香谱的事。”
苏砚说。
“如果香谱真的是地图。”
“那说明古人知道月球有什么。”
“也许不是去过。”
华清漪说。
“也许是观测到的。”
“但那些坐标很精确。”
“陆先生怎么说？”
“他还在解读。”
“你觉得真相会是什么？”
“我不知道。”
华清漪摇头。
“但我觉得，可能比我们想的更惊人。”
“是啊。”
苏砚叹了口气。
“有时候我希望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但知道了，就不能假装不知道。”
“对。”
车到了ESC大楼附近。
他们下车。
步行到大楼对面的咖啡店。
等待时间。
陆羽鸣和林素问在另一个街角。
四点二十分。
苏砚收到孙女的密码。
“密码：STAR7432。”
他转发给陆羽鸣。
“收到了。”
陆羽鸣回复。
“四点三十分准时行动。”
苏砚站起来。
“我先进去。”
“小心。”
华清漪说。
苏砚走进ESC大楼。
前台认识他。
“苏老，来找挽筝？”
“对。”
“她在三楼实验室，需要我通知她吗？”
“不用，我自己上去。”
“好，请刷卡。”
苏砚刷了访客卡。
坐电梯上三楼。
实验室区很大。
他找到苏挽筝的实验室。
敲门。
“进来。”
苏挽筝在实验台前。
看见爷爷，松了口气。
“爷爷，你来了。”
“嗯，密码收到了。”
“接下来怎么做？”
“带我去AI棋室。”
“现在？”
“对。”
苏挽筝放下手里的东西。
“跟我来。”
AI棋室在五楼。
他们坐电梯上去。
棋室里空无一人。
巨大的屏幕棋盘亮着。
“爷爷，你要下棋？”
“对。”
苏砚坐下。
“你去做你的事，不用管我。”
“可是……”
“去吧。”
苏挽筝犹豫了一下。
“那您小心。”
她离开。
苏砚打开棋局系统。
选择最高难度。
开始下棋。
他的目的不是赢。
是拖延时间。
吸引监控室的注意。
果然，下了几步后，屏幕上显示出他的脑波图。
系统在分析他的棋路和脑波的关系。
他故意下出一些罕见的古谱招法。
系统需要更多时间计算。
监控室的注意力被吸引了。
这时，四点三十分。
陆羽鸣和华清漪来到数据中心门口。
第一道门。
刷卡。
开了。
第二道门。
输入密码。
STAR7432。
门开了。
他们闪身进去。
里面是巨大的服务器阵列。
嗡嗡作响。
陆羽鸣找到主服务器接口。
插入硬盘。
开始拷贝。
进度条跳动。
百分之一，百分之二……
很慢。
华清漪守在门口。
注意外面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四十。
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华清漪紧张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停在门口。
门把手转动。
华清漪的心提到嗓子眼。
但门没开。
外面的人似乎只是路过。
脚步声远去。
她松了口气。
回头看陆羽鸣。
百分之七十。
“快点。”
她低声说。
“我知道。”
陆羽鸣盯着进度条。
百分之八十。
九十。
九十五。
一百。
“好了。”
他拔出硬盘。
“走。”
他们开门出去。
按原路返回。
但刚走到走廊拐角，就看见两个保安迎面走来。
“站住！”
保安喊道。
“你们是谁？”
陆羽鸣拉着华清漪就跑。
保安追上来。
“分开跑！”
陆羽鸣说。
“你去左边，我去右边。”
“好。”
华清漪跑向左边。
陆羽鸣跑向右边。
保安分头追。
华清漪跑进一个办公区。
里面很多人。
她混入人群。
保安追进来，但找不到她了。
她趁机坐电梯下楼。
到了一楼大厅。
看见苏砚从另一部电梯出来。
“苏老！”
“快走。”
他们快步走出大楼。
陆羽鸣呢？
华清漪担心。
但不敢停留。
他们走到街角。
陆羽声的车等在那里。
上车。
“陆先生呢？”
“还没出来。”
“再等等。”
几分钟后。
陆羽鸣从大楼后门跑出来。
后面有保安在追。
他跑向车子。
上车。
“快开！”
陆羽声踩油门。
车子冲出去。
保安追不上。
他们安全了。
“数据拿到了？”
苏砚问。
“拿到了。”
陆羽鸣拿出硬盘。
“现在去哪？”
“去茶庄。”
回到茶庄。
林素问已经在等了。
“你们没事吧？”
“没事。”
陆羽鸣把硬盘连接电脑。
打开数据文件。
里面是大量的实验记录。
他们快速浏览。
“看这里。”
林素问指着一行。
“实验目的：测试广寒石对群体脑波同步的影响。”
“应用场景：文化信息快速灌输。”
“实验对象：65岁以上老年人。”
“实验方法：通过七种香料媒介，分阶段施加影响。”
“第一阶段：个体脑波特征采集。”
“第二阶段：定制香料配方。”
“第三阶段：群体同步实验。”
“第四阶段：信息灌输测试。”
他们继续往下看。
看到了具体的数据。
老人的脑波同步率，从最初的百分之五，提高到百分之七十。
信息灌输的成功率，达到百分之八十五。
“他们真的做到了。”
华清漪喃喃。
“再看这个。”
陆羽鸣打开另一个文件。
里面是下一步计划。
“扩展实验：在月球基地进行零重力环境下的测试。”
“目标：建立跨地月群体意识网络。”
“时间：下个月。”
“疯了。”
苏砚说。
“他们想把所有人都连起来。”
“必须阻止。”
林素问说。
“现在就把数据公开。”
“等等。”
陆羽鸣说。
“还有最后一个文件。”
他打开。
是一个视频记录。
画面里是一个实验室。
几个老人坐在椅子上。
戴着脑波监测设备。
房间里弥漫着香气。
老人们的表情很平静。
但眼神空洞。
一个研究人员在说话。
“现在开始灌输《道德经》第一章。”
“倒计时，三，二，一。”
老人们的嘴唇开始翕动。
同时背诵。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声音整齐划一。
像一个人。
视频结束。
所有人都感到寒意。
“这不是帮助。”
苏砚说。
“这是控制。”
“把数据给我。”
华清漪说。
“我联系媒体。”
“我也联系监管部门。”
林素问说。
“我认识卫健委的人。”
“好，分头行动。”
“但要注意安全。”
“明白。”
晚上八点。
数据开始流传。
媒体收到匿名邮件。
监管部门接到举报。
ESC内部炸开了锅。
高层紧急开会。
静心园被查封。
实验停止。
老人们被送往医院检查。
新闻开始报道。
“ESC涉嫌非法人体实验。”
“月球矿物滥用震惊社会。”
“老年人成实验对象，伦理何在？”
舆论哗然。
苏砚在家里看新闻。
孙女打来电话。
“爷爷，公司乱套了。”
“你没事吧？”
“我没事，但副总裁被带走了。”
“墨云鹤呢？”
“也被调查了。”
“好。”
“爷爷，是你做的吗？”
“是。”
“谢谢你。”
“为什么谢我？”
“因为我不想在这样的公司工作。”
苏挽筝说。
“我辞职了。”
“想好做什么了吗？”
“还没，但总会有的。”
“好。”
挂了电话。
华清漪打来。
“苏老，叔公被带走了。”
“为什么？”
“涉嫌提供香方。”
“但他是被迫的。”
“我知道，但需要调查。”
“会没事的。”
“希望吧。”
陆羽鸣打来。
“苏老，我可能需要离开一段时间。”
“去哪？”
“避避风头。”
“ESC不会放过我。”
“小心。”
“嗯，数据已经公开，我的任务完成了。”
“谢谢你。”
“不，谢谢你们。”
林素问打来。
“苏老，我女儿的治疗被停了。”
“为什么？”
“磐石被调查，所有实验暂停。”
“那她的病……”
“我会想办法。”
林素问声音哽咽。
“但至少，她不会被卷入那种实验了。”
“对。”
夜深了。
苏砚坐在窗前。
看着月亮。
儿子打来电话。
“爸，我看到新闻了。”
“嗯。”
“你做的？”
“是我们。”
“厉害。”
苏星河说。
“基地这边也在调查。”
“墨云鹤的样本来源有问题。”
“会怎样？”
“他会受到惩罚。”
“好。”
“爸，我下个月可能回地球。”
“真的？”
“嗯，轮休。”
“好，等你回来。”
“爸。”
“嗯？”
“我爱你。”
苏砚眼眶一热。
“我也爱你。”
挂了电话。
他继续看月亮。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但在他眼里，已经不同了。
它不再只是遥远的星球。
它是阴谋的一部分。
也是真相的一部分。
他想，也许有一天，人类会真正理解月亮。
理解它所有的秘密。
但在此之前。
他们必须先理解自己。
理解人性的光与暗。
他累了。
去睡了。
梦里，他看见一群老人在下棋。
他们在笑。
笑得真实。
不是被控制的那种平静。
是真正的，开心的笑。
他希望，那不仅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