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醒了。
天还没亮。
他看了看时间。
凌晨四点。
睡不着了。
他起来,走到窗前。
月亮还在。
淡淡的。
他想给儿子再打个电话。
但太早了。
他泡了杯茶。
坐在书桌前。
打开电脑。
看新闻。
关于ESC的报道已经铺天盖地。
“ESC高管被捕。”
“静心园查封。”
“月球矿物滥用调查扩大。”
他翻了翻评论。
大多数人在谴责。
少数人在质疑真实性。
还有人在问老人怎么样了。
他关掉网页。
等。
等天亮。
等儿子起床。
六点。
他拨通电话。
“爸?”
儿子声音清醒。
“你起来了?”
“嗯,刚醒。”
“有空吗?”
“有,你说。”
“我想知道更多细节。”
“什么细节?”
“广寒石神经实验的具体内容。”
苏星河沉默了一下。
“爸,这涉及很多机密。”
“我知道。”
“但我需要知道。”
“为什么?”
“因为我认识那些老人。”
苏砚说。
“我想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
苏星河叹了口气。
“好吧,但你不能外传。”
“我保证。”
“广寒石有一种特殊性质。”
苏星河说。
“它能与特定频率的脑波共振。”
“这个我知道。”
“但你们不知道的是,这种共振可以被引导。”
“引导?”
“对。”
苏星河说。
“就像调收音机频道。”
“引导到什么频率?”
“到一种……集体意识频率。”
“那是什么?”
“很难解释。”
苏星河想了想。
“简单说,就是让一群人的脑波同步。”
“像合唱团?”
“类似,但更精确。”
“用来做什么?”
“理论上,可以快速传递信息。”
“实际上呢?”
“实际上,ESC在测试文化灌输。”
“他们成功了吗?”
“部分成功。”
苏星河说。
“实验数据显示,同步率最高达到百分之七十。”
“但代价呢?”
“代价是个人记忆被覆盖。”
“什么?”
“为了腾出空间存储新信息。”
苏星河说。
“老人的部分记忆被……擦除了。”
苏砚的手握紧了。
“擦除了什么记忆?”
“不确定,可能是随机的。”
“但根据数据,大多数是近期记忆。”
“为什么?”
“因为近期记忆的神经连接较弱,容易被覆盖。”
“那些老人知道吗?”
“不知道。”
苏星河说。
“他们以为只是记性变差了。”
“混蛋。”
苏砚低声说。
“确实。”
“现在实验停了,那些记忆能恢复吗?”
“很难。”
苏星河说。
“除非有备份。”
“他们有备份吗?”
“应该有,但不知道在哪里。”
“能找到吗?”
“我试试。”
“好。”
“爸,还有一件事。”
“你说。”
“墨云鹤不是主谋。”
“那是谁?”
“ESC的某个高层。”
“谁?”
“我不确定名字,但代号是‘星核’。”
“星核……”
苏砚想起陆羽鸣提过,ESC内部有星核派。
“他是技术激进派。”
“对,他认为人类需要进化。”
“通过这种方式?”
“他认为这是捷径。”
“疯子。”
“但有很多人支持他。”
“现在呢?他会被抓吗?”
“可能不会。”
“为什么?”
“证据不足。”
苏星河说。
“墨云鹤可能成为替罪羊。”
“这不公平。”
“但很可能发生。”
苏砚沉默了。
“爸,你还好吗?”
“还好。”
“别太担心,事情已经在处理了。”
“我知道。”
“我这边要开会了,晚点再聊。”
“好。”
挂了电话。
苏砚坐在那里。
心里堵得慌。
那些老人。
被擦除了记忆。
还不自知。
他需要做点什么。
他给华清漪打电话。
“华阁主,醒了吗?”
“醒了。”
“我有新信息。”
“你说。”
苏砚转述了儿子的话。
华清漪听完,很久没说话。
“华阁主?”
“我在。”
“你觉得我们能做什么?”
“我们需要找到记忆备份。”
“怎么找?”
“从ESC的服务器里找。”
“但服务器已经被查封了。”
“还有云备份。”
华清漪说。
“陆先生可能知道。”
“我联系他。”
苏砚打给陆羽鸣。
电话响了很久。
没人接。
他打给陆羽声。
“陆掌柜,你弟弟在吗?”
“不在。”
“去哪了?”
“不知道,他早上出去了,没说去哪。”
“什么时候回来?”
“没说。”
“如果他回来,让他联系我。”
“好。”
苏砚有些不安。
陆羽鸣可能躲起来了。
毕竟他黑了ESC的服务器。
他给林素问打电话。
“林医生,早。”
“苏老早。”
“陆先生联系你了吗?”
“没有,怎么了?”
“他不见了。”
“可能躲风头。”
“希望如此。”
“苏老,我女儿的治疗停了,我有点担心。”
“病情会恶化吗?”
“短期内不会,但长期……”
林素问声音哽咽。
“我会想办法。”
“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用,谢谢。”
“有事随时说。”
“好。”
挂了电话。
苏砚觉得无力。
他知道很多事。
但能做的很少。
他决定去静心园看看。
虽然被封了。
但也许能遇到什么。
他出门。
打车去静心园。
到了门口。
果然拉着警戒线。
有警察守着。
他走过去。
“老先生,这里不能进。”
“我知道,我只是看看。”
“看什么?”
“我以前常来这里下棋。”
警察看了看他。
“你是那些老人之一?”
“是的。”
“那你等等。”
警察转身去叫负责人。
一个穿便衣的中年男人走过来。
“你好,我是调查组的王警官。”
“你好,我姓苏。”
“苏老先生,有什么事吗?”
“我想知道,那些老人怎么样了。”
“在医院检查。”
“记忆能恢复吗?”
“医生在尽力。”
“有希望吗?”
“不确定。”
王警官看着他。
“你也是受害者?”
“不完全是,但我认识他们。”
“那你可能能帮我们。”
“怎么帮?”
“我们需要了解实验的具体过程。”
“我知道一些。”
“那请跟我来。”
王警官带他到一个临时办公室。
在静心园旁边的一个小屋里。
“坐。”
苏砚坐下。
“你想知道什么?”
“从头说。”
苏砚从棋局记忆缺失开始讲。
讲到香料。
讲到广寒石。
讲到脑波同步。
王警官认真记录。
“这些信息很重要。”
“能帮到那些老人吗?”
“可能,如果能找到备份。”
“备份在哪里?”
“我们也在找。”
王警官说。
“ESC的服务器数据很庞大。”
“需要时间。”
“那些老人等得起吗?”
“我们会尽快。”
王警官看着他。
“苏老先生,你认识一个叫陆羽鸣的人吗?”
苏砚心里一紧。
“认识。”
“他昨天下午在哪里?”
“和我在一起。”
“在茶庄?”
“对。”
“一直在一起?”
“对。”
“你确定?”
“确定。”
王警官盯着他。
“有人看见他出现在ESC大楼附近。”
“那可能是别人。”
“我们有监控。”
王警官打开平板。
调出一个画面。
虽然模糊,但能认出是陆羽鸣。
“这个你怎么解释?”
苏砚沉默。
“苏老先生,包庇是犯罪。”
“他不是坏人。”
“但他触犯了法律。”
“他是为了揭露真相。”
“动机不改变性质。”
王警官说。
“我们需要找到他。”
“我不知道他在哪。”
“如果你知道,请告诉我们。”
“我会的。”
苏砚站起来。
“我可以走了吗?”
“可以,但保持联系。”
“好。”
苏砚离开。
心里更乱了。
陆羽鸣被通缉了。
他该怎么办?
他给陆羽声打电话。
“陆掌柜,警察在找你弟弟。”
“我知道。”
“他们找你了?”
“找了,我说我不知道。”
“他真没联系你?”
“没有。”
“如果联系,让他自首。”
“我会劝他。”
“但先等一等。”
“等什么?”
“等记忆备份找到。”
“那可能来不及。”
“我知道。”
挂了电话。
苏砚走在街上。
感觉很累。
他回家。
刚进门。
电话响了。
是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
接听。
“苏老。”
是陆羽鸣。
“你在哪?”
“安全的地方。”
“警察在找你。”
“我知道。”
“你该自首。”
“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找到备份。”
“你找到了?”
“找到了线索。”
“什么线索?”
“备份不在ESC的服务器里。”
“在哪?”
“在月球。”
“什么?”
“备份数据被加密后上传到了月球基地的某个服务器。”
“为什么?”
“因为那里更安全。”
“你能拿到吗?”
“不能,需要权限。”
“谁有权限?”
“墨云鹤,或者星核。”
“他们不会给的。”
“所以我在想办法。”
“什么办法?”
“还没想好。”
陆羽鸣说。
“但别担心,我有计划。”
“别做傻事。”
“不会。”
“你现在安全吗?”
“暂时安全。”
“需要什么?”
“需要时间。”
“好,小心。”
“你也是。”
电话挂了。
苏砚坐在沙发上。
备份在月球。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些老人的记忆,可能永远拿不回来了。
除非有人从月球下载。
但谁能做到?
儿子可能可以。
但风险太大。
他不能把儿子卷进来。
他想了想。
还是给儿子发了消息。
“备份数据可能在月球服务器里。”
苏星河很快回复。
“我也听说了。”
“你能查到吗?”
“我试试,但需要授权。”
“怎么获得授权?”
“需要基地主任批准。”
“他会批准吗?”
“不确定,但我会申请。”
“理由呢?”
“科研需要。”
“好,小心。”
“嗯。”
苏砚放下手机。
感觉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他想起华清漪说的香谱地图。
如果香谱指向月球某个地方。
那和备份数据有关系吗?
他给华清漪打电话。
“华阁主,香谱解读有进展吗?”
“有。”
“怎么样?”
“坐标指向月球雨海区域的一个具体地点。”
“具体是哪里?”
“一个古老的撞击坑。”
“那里有什么?”
“不知道,但香谱上标注了一个符号。”
“什么符号?”
“像一朵莲花。”
“莲花?”
“对。”
“代表什么?”
“不清楚,但叔公说,那个符号在家族记载里出现过。”
“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里可能有华家祖先留下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可能是文献,也可能是别的。”
“你们家祖先去过月球?”
“不可能。”
华清漪说。
“但也许他们知道些什么。”
“怎么知道的?”
“也许是通过观测。”
“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有别人告诉他们。”
苏砚愣了。
“别人?”
“嗯,也许是外星文明。”
华清漪小声说。
“香谱里有些记载,暗示了非人类的智慧。”
“这太夸张了。”
“我也觉得,但香谱确实很神秘。”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想去月球。”
“什么?”
“我想去看看那个地方。”
“你怎么去?没钱,没权限。”
“我在想办法。”
华清漪说。
“也许通过ESC的调查,我能作为证人上去。”
“太冒险了。”
“但值得。”
华清漪坚定地说。
“我需要知道真相。”
“好吧,但你小心。”
“我知道。”
挂了电话。
苏砚觉得世界越来越不真实了。
外星文明?
月球秘密?
这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但他必须面对。
因为这一切,都和他有关。
和他认识的人有关。
他不能退缩。
下午。
林素问来了。
“苏老。”
“林医生,请进。”
林素问看起来很疲惫。
“怎么了?”
“我女儿的情况不太好。”
“怎么了?”
“治疗停了,她的症状在加重。”
“有什么办法吗?”
“有,但需要钱。”
“多少?”
“很多。”
林素问低头。
“我付不起。”
“我帮你。”
“不,苏老,我不能要你的钱。”
“就当借的。”
“可是……”
“别可是了,孩子要紧。”
苏砚拿出银行卡。
“这里有些积蓄,你先用。”
“苏老……”
林素问哭了。
“谢谢你。”
“别客气。”
“我会还的。”
“不急。”
林素问擦干眼泪。
“还有一件事。”
“你说。”
“我接到磐石的电话。”
“他们说什么?”
“他们说,如果我愿意合作,可以继续治疗我女儿。”
“合作什么?”
“为他们辩护。”
“你怎么说?”
“我拒绝了。”
“做得好。”
“但我担心女儿。”
“我理解,但你不能出卖良心。”
“我知道。”
林素问站起来。
“我该去医院了。”
“我陪你。”
“不用,你忙你的。”
“好吧,有事打电话。”
林素问走了。
苏砚一个人在家。
感觉很孤独。
他打开电视。
新闻在播ESC的后续。
墨云鹤出现在镜头前。
他在接受调查组的询问。
看起来苍老了很多。
苏砚有些同情他。
但想到那些老人,同情又消失了。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晚上。
儿子打来电话。
“爸,我申请被拒了。”
“为什么?”
“基地主任说,涉及地球案件,月球方面不插手。”
“但备份在你们服务器上。”
“他说会配合地球调查组,但不会单独给我权限。”
“那怎么办?”
“只能等。”
“等多久?”
“不知道。”
苏砚失望。
“爸,还有一件事。”
“你说。”
“我听说星核逃了。”
“逃了?去哪?”
“不知道,可能还在中国,可能出国了。”
“他为什么逃?”
“因为他知道事情败露了。”
“他能逃掉吗?”
“很难,但有可能。”
“如果他逃了,那些备份数据会不会被销毁?”
“有可能。”
“那老人们的记忆就永远没了。”
“嗯。”
苏砚觉得胸口闷。
“爸,你别太着急。”
“我怎么能不急?”
“着急也没用。”
“我知道。”
“早点休息。”
“好。”
苏砚挂了电话。
躺在床上。
睁着眼睛。
睡不着。
他想,也许该做点什么。
不能光等着。
他起来。
打开电脑。
搜索“星核 ESC”。
找到一些旧新闻。
星核,原名沈星回。
曾是ESC的首席科学家。
三年前离职。
原因不明。
最近一次公开露面是半年前。
在一个科技论坛上。
他演讲的题目是“人类意识的进化”。
里面有句话被标红了。
“当个体的边界消融,集体的智慧将诞生。”
看来他早就计划好了。
苏砚继续搜。
找到沈星回的一篇论文。
发表于五年前。
标题是“广寒石在神经科学中的应用前景”。
里面详细描述了脑波同步的可能性。
还提到了“文化基因”的概念。
说人类文明可以通过神经网络直接传递。
不再需要漫长的学习过程。
论文最后说。
“这将开启人类的新纪元。”
很多人在下面评论。
有人支持。
有人反对。
支持者说这是革命。
反对者说这是反人类。
现在看来。
反对者是对的。
苏砚关掉电脑。
他需要找到沈星回。
但他只是一个老人。
能做什么?
也许可以找陆羽鸣帮忙。
但陆羽鸣自身难保。
也许可以找华清漪。
但她在想月球的事。
也许可以找林素问。
但她要照顾女儿。
他发现自己谁也靠不了。
只能靠自己。
他想起年轻时下棋。
总是靠自己。
赢了,是自己的本事。
输了,是自己的责任。
现在也一样。
他决定从沈星回的社会关系入手。
查他的家人,朋友,同事。
但这是警察该做的事。
他不能越界。
但他可以建议。
他给王警官打电话。
“王警官,我是苏砚。”
“苏老先生,有事吗?”
“关于沈星回,我有些想法。”
“你说。”
“他可能躲在他熟悉的地方。”
“比如?”
“比如他以前的实验室,或者他喜欢去的地方。”
“我们有在查。”
“还有,他可能和某些组织有联系。”
“什么组织?”
“比如归真会。”
“归真会?”
“对,虽然归真会反对科技,但沈星回可能利用他们。”
“我们会调查。”
“另外,备份数据在月球,需要尽快拿到。”
“月球方面在配合。”
“好。”
“苏老先生,谢谢你的建议。”
“不客气。”
挂了电话。
苏砚觉得稍微好点。
至少他在行动。
虽然微不足道。
但总比干等强。
他看看时间。
晚上十点。
该睡了。
他躺下。
闭上眼睛。
希望明天会有好消息。
玉京熵弦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