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的门猛地关上。
红灯亮起。
苏砚被拦在外面。
玻璃门另一侧,人影晃动。
他看见白大褂俯身,手臂快速移动。
听不见声音。
苏挽筝站在他旁边,手指攥着衣角。
“爷爷……”
“等。”
苏砚只说了一个字。
他盯着里面。
一个护士推着仪器车跑过。
另一个在打电话。
语速很快。
听不清内容。
墨玄停在苏砚身后,电子屏暗着。
它在低功耗待机。
走廊里有消毒水的气味。
很浓。
混着某种金属的味道。
时间过得很慢。
每一秒都拉得很长。
门开了。
一个医生走出来。
口罩拉到下巴。
“家属?”
“朋友。”苏砚上前。
“病人情况不稳定。”医生说,“深度昏迷,脑电图显示全脑异常放电。我们用了药,但效果不明显。”
“什么原因?”
“暂时不确定。”医生摇头,“CT没有出血,心电图也正常。但脑波振荡非常剧烈,像……像整个大脑在共振。”
他顿了顿。
“你们说他是虹膜扫描时晕倒的?”
“对。”
“扫描设备有没有发出强光或者异常声音?”
“没有。”苏挽筝说,“就是普通的红外扫描。”
医生皱眉。
“我们需要那台设备的详细信息。现在。”
“我已经调出来了。”苏挽筝把终端屏幕转向他,“这是技术参数。”
医生快速扫了一眼。
“波长和功率都在安全范围内。理论上不会造成这种损伤。”
“但如果被篡改过呢?”苏砚问。
医生抬起头。
“篡改?”
“设备可能被动过手脚。”沈星回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他快步走近,手里拿着平板。
“我刚分析了扫描仪的后台日志。光源驱动模块的代码有异常,注入了额外的脉冲序列。”
“什么脉冲?”
“极高频短脉冲,每秒三百次,持续零点五秒。”沈星回把平板递给医生,“这种脉冲肉眼不可见,但可以直接刺激视网膜神经节细胞。”
医生接过平板,眼睛快速移动。
“这个频率……和脑电图的异常振荡频率接近。”
“多少?”苏砚问。
“脑电图显示主振荡在三百赫兹左右。”医生说,“刚好吻合。”
沈星回点头。
“脉冲可能通过视神经传入,与大脑固有频率共振,引发大规模同步放电。”
“能恢复吗?”
“不知道。”医生坦诚地说,“这种病例我没见过。我们需要神经内科和康复科会诊。”
他转身要回去。
“医生。”苏砚叫住他。
“还有事?”
“如果……如果这种振荡是人为设计的,有没有可能通过外部干预来终止?”
医生沉默了几秒。
“理论上,如果能找到精确的反向频率,也许可以抵消。但需要知道完整的振荡模式,还需要实时监测脑波变化。而且风险很大,万一频率不对,可能加重损伤。”
“我们有脑电图数据。”苏挽筝说,“可以分析。”
“那也需要时间。”医生说,“病人现在的情况,每一分钟都在恶化。”
他推门进去了。
红灯依旧亮着。
沈星回转向苏砚。
“苏老,我需要去星弈棋室,把那台扫描仪拆回来分析。”
“现在?”
“现在。”沈星回说,“每拖一分钟,破解的难度就增加一分。”
“我跟你去。”苏挽筝说。
“你留在这里。”苏砚说,“郑老需要有人守着。”
“可是——”
“听我的。”
苏挽筝咬了咬嘴唇,点头。
沈星回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
很快消失。
又剩下两个人。
还有墨玄。
苏砚走到墙边的长椅坐下。
苏挽筝跟着坐下。
“爷爷,您说郑爷爷会没事吗?”
“不知道。”
“如果……如果好不了呢?”
苏砚没回答。
他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有老人斑。
皮肤松弛了。
血管凸起。
他想起郑老的手。
握棋子时很稳。
落子时有力。
现在那双手应该冰凉地垂在病床两侧。
“会好的。”苏砚说。
不知道是说给孙女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门又开了。
另一个医生出来。
“患者家属?”
“在。”
“需要签字。”医生递过平板,“病危通知书。”
苏挽筝的手抖了一下。
苏砚接过平板。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他扫了一眼。
找到签字栏。
用手指签下名字。
“我们会尽力。”医生说。
“谢谢。”
医生回去了。
苏挽筝眼眶红了。
“爷爷……”
“别哭。”苏砚说,“眼泪没用。”
“我害怕。”
“怕什么?”
“怕郑爷爷醒不过来。”苏挽筝声音哽咽,“怕其他几位爷爷也一样。怕……怕这是我们的错。”
“谁的错?”
“ESC的错。”苏挽筝低下头,“设备是我们生产的。安全漏洞是我们没发现的。”
苏砚沉默了一会儿。
“设备是工具。”他说,“工具没有对错。用工具的人才有。”
“可是——”
“你做的那个AI,叫墨玄对吧?”
“嗯。”
“它害过人吗?”
“没有。”
“那它就不是坏的。”苏砚说,“现在有人用你们造的锁做了坏事。那你要做的不是自责,是把做坏事的人找出来。”
苏挽筝抬头看他。
“怎么找?”
“用你的方法。”苏砚说,“你不是工程师吗?工程师最擅长什么?”
“解决问题。”
“对。”苏砚点头,“现在问题就在那儿。去解决它。”
苏挽筝擦擦眼睛。
“我该做什么?”
“沈星回去了棋室。”苏砚说,“你在这里,用你的权限调取所有相关数据。郑老的医疗记录,其他六位老人的近期健康数据,星弈棋室的所有用户日志。有什么异常,全都找出来。”
“好。”
苏挽筝拿出终端。
手指开始快速滑动。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苏砚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
但不睡。
他在听。
听走廊里的脚步声。
听远处的广播声。
听监护仪的滴答声——隔着门,隐隐约约。
还有自己的心跳。
平稳。
但沉重。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电梯门开了。
林素问走出来。
背着那个深褐色针灸包。
“苏老师。”
“林医生,你怎么来了?”
“沈星回给我打了电话。”林素问说,“他说郑老情况危急,脑波振荡和我在研究的病例有相似之处。”
她走到玻璃门前,往里看。
“现在怎么样?”
“还在抢救。”苏砚站起来,“医生说用药效果不好。”
“让我进去看看。”
“你不是这里的医生,他们不会让——”
林素问已经推门进去了。
苏砚一愣,跟上去。
里面忙碌的医护人员抬头。
“你是谁?”
“中医医师林素问。”林素问亮出一个证件,“我研究过类似病例,可能有办法稳定患者脑波。”
“中医?”一个年轻医生皱眉,“这里是急诊室,不是中医馆。”
“给我五分钟。”林素问语气平静,“如果无效,我马上离开。”
几个医生交换了眼神。
一个年长些的走过来。
“我是神经内科主任李医生。你说你见过类似病例?”
“见过。”林素问说,“遗传性共济失调患者,在某些诱因下会出现全脑同步振荡。我用针灸干预过,有效。”
“针灸?”
“刺激特定穴位,可以调节自主神经,平衡脑电活动。”林素问打开针灸包,“让我试试。”
李主任犹豫。
监护仪突然发出警报。
“血压下降!”
“心率加快!”
“脑波振荡幅度增大!”
“准备除颤!”
林素问上前一步。
“没时间了!”
李主任看着她。
又看看病床上的郑老。
咬了咬牙。
“给你两分钟。”
林素问点头。
她快速走到床边。
取出银针。
消毒。
第一针,刺入人中穴。
郑老的身体微微一颤。
第二针,内关穴。
第三针,涌泉穴。
每一针下去,她都轻轻捻转。
眼睛盯着监护仪屏幕。
脑电图上的波形开始变化。
尖锐的峰谷变得平缓了一些。
“有效。”一个护士小声说。
林素问额头上冒出汗珠。
她取出一根更长的针。
对准头顶的百会穴。
“这一针可能引起剧烈反应。”她说,“按住他的手脚。”
两个护士上前。
针缓缓刺入。
捻转。
提插。
郑老猛地睁开眼睛。
瞳孔散大。
没有焦点。
他张嘴。
发出一串音节。
“……天……枢……”
声音含糊。
但能听清。
“……摇光……开阳……”
苏砚握紧了拳。
又是北斗七星。
郑老念完七个名字,眼睛重新闭上。
脑电图上的振荡明显减弱。
趋于平稳。
血压和心率也慢慢回升。
警报解除。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林素问拔针。
手有些抖。
“暂时稳住了。”她说,“但只是压制,不是治愈。他脑子里那个异常振荡源还在。”
李主任看着她。
眼神复杂。
“你是怎么做到的?”
“中医认为,脑为髓海,元神所居。”林素问一边收针一边说,“剧烈振荡是元神不稳的表现。我刺激的几个穴位,都有安神定志的功效。尤其是百会,总督一身阳气,能镇摄浮越的神魂。”
“科学原理呢?”
“可能是通过神经反射,调节了脑干网状结构的兴奋性。”林素问说,“或者影响了某些神经递质的释放。具体机制我也不完全清楚,但临床确实有效。”
李主任沉默了一会儿。
“你能教我们吗?”
“可以。”林素问点头,“但需要时间。而且针灸只是辅助,根本问题还是得找到振荡的源头并消除。”
她转向苏砚。
“苏老师,沈星回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
正说着,沈星回的电话来了。
苏砚接通。
“怎么样?”
“扫描仪拆回来了。”沈星回的声音带着喘息,“我在实验室分析。光源驱动模块确实被替换过,用的是定制芯片。芯片上有加密,我正在破解。”
“需要多久?”
“不知道。”沈星回说,“加密方式很特殊,不是常见的算法。可能需要几个小时,甚至更久。”
“郑老暂时稳定了,但没醒。”
“林医生到了?”
“到了。她用针灸稳住了脑波。”
“好。”沈星回顿了顿,“还有一件事。”
“说。”
“我在扫描仪内部发现了一个微型存储器。”沈星回说,“藏得很隐蔽。里面存了一段数据,我刚刚解密了一部分。”
“是什么?”
“一组坐标。”沈星回说,“不是地理坐标。是……天文坐标。”
苏砚心一沉。
“具体?”
“指向月球背面一个区域。”沈星回说,“精确到经纬度。还有……一个时间标记。”
“什么时间?”
“七天后的凌晨三点。”沈星回说,“也就是下周三。”
苏砚算了一下。
今天是周二。
七天后的周三,刚好是郑老他们症状出现的整两周。
“坐标有具体地点吗?”
“有。”沈星回说,“我查了月球地质图,那个坐标点位于雨海盆地边缘,靠近一个叫‘张衡环形山’的地方。那里有我们的一个观测站。”
“观测站?”
“小型无人站,主要监测月震和电磁环境。”沈星回说,“等等,我调一下那个站的实时数据。”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
过了一会儿。
沈星回的声音变了。
“苏老。”
“怎么了?”
“观测站传回的数据显示,那个坐标点附近,最近三天出现了异常的电磁脉冲。”沈星回说,“脉冲频率……和郑老脑波振荡的频率一致。”
苏砚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你确定?”
“确定。”沈星回说,“三百赫兹,完全吻合。而且脉冲强度在逐渐增强。”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月球上有一个信号源。”沈星回缓缓说,“正在发射和郑老脑波同频的电磁波。而郑老他们的大脑,可能是……接收器。”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
苏砚看向玻璃门内的郑老。
老人安静地躺着。
像睡着了。
但他的大脑深处,正与三十八万公里外的月球发生着某种共鸣。
这怎么可能?
“苏老。”沈星回再次开口。
“嗯。”
“我需要去月球。”他说。
“什么?”
“我必须去那个坐标点看看。”沈星回语气坚决,“信号源一定在那里。只有找到它,才有可能彻底解决这件事。”
“你怎么去?”
“我有权限申请紧急太空交通。”沈星回说,“但需要工信九局的批准。你能联系华清源吗?”
苏砚想起刚才的会面。
“他在医院楼下。”
“太好了。”沈星回说,“我马上过来。请务必让他等我。”
电话挂断。
苏砚对苏挽筝说:“沈星回要过来。他说要去月球。”
苏挽筝睁大眼睛。
“月球?现在?”
“对。”
“为什么?”
“月球上有信号源,和郑老的脑波同频。”苏砚简单解释。
苏挽筝脸色发白。
“这……这太离谱了。”
“但数据不会骗人。”苏砚说,“等沈星回来了,听他怎么说。”
电梯门再次打开。
华清源走出来。
身边跟着两个穿便衣的人。
神情严肃。
“苏老。”华清源快步走近,“情况如何?”
“暂时稳定。”苏砚说,“林医生用针灸控制了脑波振荡。”
华清源看向玻璃门内。
林素问正在和李主任说话。
“这位林医生,是听雨阁的人?”
“你知道听雨阁?”
“知道。”华清源点头,“传统医学数字化组织,我们有过合作。她的针灸技术,确实了得。”
他转向苏砚。
“沈星回给我发了消息,说要来医院。他有重要发现。”
“他正在路上。”苏砚说,“关于月球坐标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了。”华清源表情凝重,“我已经联系了航天局,让他们加强那个区域的监测。但沈星回想去现场,这个要求……很特殊。”
“你能批准吗?”
“我需要更多理由。”华清源说,“月球任务不是小事,尤其是紧急派遣。我需要确凿的证据,证明这件事关系到国家安全,或者至少是重大公共安全。”
“七位老人昏迷,算不算重大公共安全?”
“算。”华清源说,“但如果只是医疗事件,应该由卫健委处理,而不是动用太空资源。”
他顿了顿。
“除非,我们能证明这件事涉及更高层面的问题。”
“比如?”
“比如外星信号。”华清源压低声音,“或者,古代文明遗物。”
苏砚看着他。
“你相信这些?”
“我是工信九局的副局长。”华清源说,“我的工作就是相信数据。现在数据显示,月球上有一个与人类脑波同频的信号源,而这个信号源正在影响地球上的七个人。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医疗事件的范畴。”
他拿出终端。
调出一份文件。
“这是航天局刚刚传过来的资料。关于张衡环形山附近区域的历史探测记录。”
苏砚接过终端。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片。
他快速浏览。
“二十年前,‘嫦娥七号’首次在那一带着陆。探测器传回的数据显示,地下存在大型空洞结构。但当时技术有限,没有进一步探测。”
“五年前,我们的月球基地扩建,计划在那一带建立新的观测站。施工前的勘探中,发现地下空洞的规模比预想的大得多,而且……结构异常规整。”
“怎么个规整法?”
“近似正七边形。”华清源说,“边长约一百米,深度未知。墙壁材质非天然岩石,而是某种合金,成分分析显示含有地球上罕见的同位素。”
苏砚想起林素问之前说的。
月球土壤中的“广寒石”。
“那个空洞,你们进去过吗?”
“没有。”华清源摇头,“当时项目组意见分歧。一派主张立即进入探测,另一派担心破坏可能存在的古物。最后决定暂缓,先做外部研究。但研究还没开始,项目就被叫停了。”
“谁叫停的?”
“高层。”华清源说,“没有具体说明原因,只说等待进一步指示。这一等就是五年。”
“直到现在?”
“直到现在。”华清源说,“而七天后的那个时间点,刚好是五年前项目被叫停的同一日期。”
巧合太多了。
苏砚感到头痛。
“沈星回说,信号频率是三百赫兹。这个数字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华清源想了想。
“三百赫兹……在声学里,属于中频。在电磁波谱里,属于极低频。但如果是脑波频率,那就太高了,正常脑波最高也就几十赫兹。”
他忽然停住。
“等等。”
“怎么?”
“如果三百不是频率,而是……”华清源快速操作终端,“我查一下古代天文数据。”
屏幕刷新。
出现一张星图。
“北斗七星,斗柄第二颗,古代叫什么?”
“开阳?”
“对,开阳。”华清源指着星图,“开阳星在二十八宿中属于斗宿,它的古代观测记录里,有一个特殊数据:赤经三百度。”
三百。
又是三百。
“但赤经是角度单位,不是频率。”苏砚说。
“如果转换成时间呢?”华清源说,“地球自转一周三百六十度,对应二十四小时。那么三百度对应多少小时?”
苏砚心算。
“二十小时。”
“一天有二十四小时,二十小时相当于什么?”
苏砚愣了一下。
“相当于……凌晨三点?”
“对。”华清源点头,“下周三凌晨三点。正好是坐标点的时间标记。”
所有的数字都对上了。
北斗七星。
三百。
凌晨三点。
月球坐标。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密码。
而郑老他们,是解密的钥匙。
电梯门再次打开。
沈星回冲出来。
手里提着个金属箱。
“华局长!”
“沈总监,你来了。”
“我破解了芯片的部分加密。”沈星回把箱子放在长椅上打开,“里面除了坐标,还有一段音频。”
“音频?”
“是的。”沈星回连接终端,调出一个文件,“你们听。”
他按下播放键。
扬声器里传出一段声音。
很轻。
像是风吹过洞穴的低鸣。
但仔细听,能分辨出某种节奏。
哒——哒哒——哒——
三短一长。
重复。
“这是什么?”苏挽筝问。
“摩尔斯电码。”沈星回说,“翻译过来是四个字母:G-U-A-N。”
“关?”
“不,应该是‘观’。”华清源说,“观星的观。”
音频继续。
又一段节奏。
哒哒——哒——哒哒——
“T-I-A-N。”
“天。”
第三段。
哒——哒哒哒——哒——
“X-I-N-G。”
“星。”
合起来。
“观天星。”
沈星回停止播放。
“就这些。”
“观天星……”苏砚重复道,“什么意思?”
“可能是某个组织的名称。”华清源说,“或者……一个指令。”
“指令?”
“观察天空的星星。”华清源看向窗外。
夜幕已经降临。
城市的灯光太亮,看不见星星。
但月球在那里。
还有北斗七星。
“七天后的凌晨三点,在月球那个坐标点,观察星星。”华清源缓缓说,“也许,这就是整个谜题的答案。”
“那郑老他们呢?”苏挽筝问,“他们怎么办?”
“他们必须去。”沈星回说。
“什么?”
“他们是钥匙。”沈星回说,“如果他们的大脑与信号源共鸣,那么到达坐标点时,可能会发生某种……激活。”
“太危险了!”
“但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彻底解开他们大脑里的编码。”沈星回说,“留在地球上,我们永远只能压制,不能治愈。”
苏挽筝看向苏砚。
“爷爷,这……”
苏砚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玻璃门内的郑老。
然后看向华清源。
“你有办法送他们去月球吗?”
“七个人,全部昏迷,需要医疗舱和全程监护。”华清源说,“这需要调动大量资源。我必须向上级汇报。”
“那就汇报。”苏砚说,“告诉上级,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医疗转运。这是一次……文明对话。”
“文明对话?”
“如果月球上那个东西,真的是古代甚至外星文明留下的,那么现在它被激活了。”苏砚说,“它在通过七个老人的大脑,向我们传递信息。我们不去,就永远不知道那是什么。”
华清源深吸一口气。
“我需要更多证据。”
“我有。”林素问从急诊室走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张脑电图打印纸。
“郑老稳定后的脑波,出现了一种新的模式。”她把纸递给华清源,“看这里,每隔七秒,会出现一次短暂的同步振荡。振荡的频率在变化,从低到高,依次是七种频率。”
华清源接过纸。
沈星回也凑过来看。
“七种频率……对应北斗七星?”沈星回说。
“不止。”林素问指着纸上用红笔标记的点,“我查了古代乐律,这七种频率,刚好对应中国古代七声音阶:宫、商、角、徵、羽、变宫、变徵。”
“音乐?”
“对。”林素问说,“如果把脑波振荡转换成声波,你听到的将是一段旋律。一段……非常古老的旋律。”
“能还原吗?”华清源问。
“可以。”林素问说,“我已经让我的助手在做了。大概半小时后能有结果。”
“好。”华清源下定决心,“我现在就向上级汇报。如果这段旋律确实是某种古代信息,那么这件事的级别就足够了。”
他走到走廊尽头去打电话。
沈星回看向苏砚。
“苏老,如果真要去月球,您……”
“我去。”苏砚说。
“什么?”
“我要去。”苏砚重复道,“郑老是我的朋友。其他六位也是。我不能让他们独自面对。”
“可您的身体——”
“我身体很好。”苏砚打断他,“至少比郑老好。”
苏挽筝拉住他的手。
“爷爷,太危险了。”
“有些路,必须有人走。”苏砚拍拍她的手,“你留在地球上。如果我们回不来,至少还有你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
“听话。”
苏砚的语气不容反驳。
苏挽筝咬着嘴唇,眼泪掉下来。
但她没再说话。
她知道爷爷的决定,谁也改变不了。
就像棋盘上的落子。
一旦落下,就不能收回。
华清源打完电话回来。
表情严肃。
“上级批准了。”他说,“但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任务必须全程保密。对外公布是医疗科研项目,不提及任何关于信号源或古代文明的内容。”
“可以。”
“第二,任务团队必须有军方人员参与。”华清源说,“航天局会派两名安全官随行,负责保护所有人,以及在必要时……做出决断。”
“决断什么?”
“如果遇到无法控制的风险,安全官有权中止任务,甚至销毁可能造成威胁的物品。”
苏砚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必要时,可以毁灭一切。
包括那个坐标点下的东西。
“我接受。”他说。
“好。”华清源点头,“我现在开始协调。预计二十四小时内可以准备好穿梭舰。郑老和其他六位老人,会通过医疗专机送往发射中心。苏老,您也一起过去,做身体检查。”
“其他家属呢?”
“我们会通知,但不会透露全部真相。”华清源说,“这是为了保护他们。”
苏砚理解。
有时候,不知道反而更安全。
林素问走过来。
“苏老师,我也想去。”
“你?”
“我是医生。”林素问说,“路上需要医疗监护。而且我对脑波和针灸的结合有研究,也许能在关键时刻帮上忙。”
华清源想了想。
“可以。但你必须签署保密协议。”
“没问题。”
沈星回说:“我当然也去。技术方面需要我。”
“好。”华清源说,“那么初步团队就定了:七位患者,苏老,林医生,沈总监,两名军方安全官,还有两名航天局的随行医生。一共十四人。”
他看了看表。
“现在是晚上九点。明天早上八点,会有专车接你们去发射中心。今晚……好好休息。”
说是休息。
但没人能睡着。
苏砚坐在长椅上,闭目养神。
苏挽筝靠在他肩上,小声抽泣。
林素问在和李主任讨论医疗方案。
沈星回在处理数据。
华清源在走廊里来回踱步,不停接电话。
墨玄安静地站在角落,屏幕偶尔闪烁,记录着一切。
夜越来越深。
医院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稀。
月亮升到中天。
清冷的光照进来。
在地面上投出方形的影子。
苏砚抬起头,看向月亮。
那里有什么?
等待他们的,又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须去。
棋盘已经摆开。
棋子已经落下。
这局棋,他要下到底。
玉京熵弦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