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了。
苏砚的肋下没再疼过。
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
突然松了。
反而让人不踏实。
他坐在围棋院里。
看着窗外的银杏树。
叶子掉得差不多了。
光秃秃的枝桠指着天空。
“苏老。”
小张走进来。
“有您的信。”
“信?”
“嗯。纸质的。挺厚。”
小张递过来一个信封。
牛皮纸。
没有邮票。
没有寄件人。
苏砚接过。
拆开。
里面是七张卡片。
每张卡片上画着一个图案。
第一张:一座山。
第二张:一条河。
第三张:一片云。
第四张:一团火。
第五张:一棵树。
第六张:一块石头。
第七张:一个人。
背面各有一行字。
“山高而险,宜伏。”
“水曲而深,宜藏。”
“云聚而散,宜变。”
“火烈而猛,宜攻。”
“根深而固,宜守。”
“石坚而硬,宜阻。”
“人聚而众,宜交。”
苏砚盯着这些字。
看了一会儿。
然后。
他明白了。
这是《孙子兵法》的九地篇。
山。
水。
云。
火。
林。
石。
人。
对应七种地形。
和七种战术。
他把卡片摊在桌上。
按北斗七星的形状排列。
然后。
他看到了。
山对应天枢。
水对应天璇。
云对应天玑。
火对应天玑。
树对应天权。
石对应玉衡。
人对应开阳。
那辅星呢?
缺一张。
他翻看信封。
里面还有一张小纸条。
“第八日,衢地合交。”
衢地。
四面通达之地。
要结交诸侯。
他放下纸条。
电话响了。
是陈老。
“老苏。”
“老陈。”
“我收到一张卡片。”陈老说。“画着山。”
“我也收到了。”
“什么意思?”
“有人在约我们。”
“约什么?”
“下棋。”苏砚说。“用兵法下棋。”
挂了电话。
赵老打来。
“老苏,我收到一张卡片。画着水。”
“知道了。”
钱老。
“我收到云。”
孙老。
“我收到火。”
李老。
“我收到树。”
吴老。
“我收到石头。”
每个人都收到了。
但内容不同。
第七张“人”在谁那里?
苏砚想到了一个人。
沈星回。
他打过去。
“沈总监。”
“苏老。”
“你收到卡片了吗?”
“什么卡片?”
“画着人的卡片。”
“没有。”沈星回说。“但我收到另一张。”
“什么?”
“空的。”沈星回说。“白纸。但背面有字。”
“什么字?”
“‘监军’。”
苏砚沉默。
监军。
古代军队里监督将帅的人。
“你呢?”沈星回问。
“我收到第七张。”苏砚说。“人。”
“那正好。”沈星回说。“七张齐了。”
“但还有第八张。”苏砚说。“衢地合交。”
“那可能是地点。”沈星回说。
“你觉得是谁送的?”
“不知道。”沈星回说。“但肯定和上次的事有关。”
“灰子都回去了。还想怎样?”
“可能……”沈星回顿了顿。“有人不甘心。”
苏砚放下电话。
他看着那七张卡片。
山。
水。
云。
火。
树。
石。
人。
七个棋手。
对应七种地形。
那么。
谁是对手?
他站起来。
走到书架前。
抽出《孙子兵法》。
翻到九地篇。
读。
“用兵之法,有散地,有轻地,有争地,有交地,有衢地,有重地,有圮地,有围地,有死地。”
他读到这里。
停住。
九地。
但卡片只有七张。
少了衢地和死地。
衢地的卡片已经单独送来了。
那死地呢?
死地是“疾战则存,不疾战则亡”。
是谁?
他忽然想到陆启明。
他就在死地。
但他已经败了。
所以。
死地不是他。
还有别人。
苏砚合上书。
走到窗边。
楼下。
那个扫地机器人又出现了。
这次它没有画棋局。
它在写字。
水渍在地面上形成一行字。
“明日辰时,听雨阁。”
辰时。
上午七点到九点。
听雨阁。
陆羽声的茶庄。
苏砚看着那行字。
慢慢模糊。
蒸发。
消失了。
他转身。
打电话给陆羽声。
“陆掌柜。”
“苏老。”陆羽声的声音总是很温和。
“明天上午。有人约我去你那儿。”
“我知道。”
“你知道?”
“我也收到了邀请。”陆羽声说。“七张茶帖。”
“茶帖?”
“嗯。每张帖子上写着一个字。连起来是‘七星茶会,以兵论道’。”
苏砚握紧话筒。
“还有谁?”
“你认识的几位棋友。还有两位新客人。”
“谁?”
“一位姓林的女医生。一位姓沈的工程师。”
林素问。
沈星回。
“他们也去?”
“是的。”陆羽声说。“看来,这局棋还没下完。”
“你觉得是谁组织的?”
“不知道。”陆羽声说。“但能同时请动这么多人。不是普通人。”
苏砚沉默。
“明天见。”
“明天见。”
挂了电话。
苏砚坐下来。
看着棋盘。
他开始摆棋。
但这次。
他不摆《璇玑劫》。
他摆一个新的棋局。
用七种不同的颜色棋子。
代表七种地形。
山。
水。
云。
火。
树。
石。
人。
他一步步摆。
试图找出它们之间的联系。
摆到中盘时。
他发现。
这七种地形。
如果放在棋盘上。
正好形成一个包围圈。
包围着中央的一块空地。
衢地。
四面通达之地。
他盯着那个空地。
看了很久。
然后。
他拿起一枚黑色棋子。
放在正中央。
天元。
但这不是结束。
这是开始。
因为天元位。
既是中心。
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四面受敌。
必须衢地合交。
结交四方。
才能存活。
他明白了。
这场“茶会”。
不是喝茶。
是谈判。
是结盟。
是划分地盘。
他站起来。
走到电话旁。
开始一个一个打电话。
“老陈。”
“嗯。”
“明天去听雨阁。准备好。”
“准备什么?”
“准备……打仗。”
“打仗?”
“兵法之战。”
他打给赵老。
“老赵。”
“在。”
“明天。带好你的卡片。”
“带那个干嘛?”
“那是你的身份。”
钱老。
孙老。
李老。
吴老。
每个人都通知了。
最后。
他打给沈星回。
“沈总监。”
“苏老。”
“明天。你是监军。”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苏砚说。“你负责看着。看谁犯规。”
“规则是什么?”
“还不知道。”苏砚说。“去了才知道。”
“明白了。”
“还有。”苏砚说。“带上你的设备。可能需要监测。”
“好。”
挂了电话。
苏砚走到窗边。
天黑了。
星星出来了。
北斗七星。
清晰可见。
他看着那七颗星。
忽然想起二十年前。
沈天枢留下的那句话。
“七星归位之日,棋局再开之时。”
现在七星归位了。
但棋局似乎才刚刚开始。
而且。
规则变了。
不是围棋。
是兵法。
他深吸一口气。
明天。
辰时。
听雨阁。
第二天。
苏砚起了个大早。
肋下还是没疼。
但他感觉。
有什么东西在逼近。
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穿上那件深灰色的外套。
带上那枚灰子。
出门。
叫了车。
去听雨阁。
路上。
他收到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衢地合交,勿忘死地。”
死地。
果然有人惦记着。
他回复。
“你是谁?”
没有回应。
车到了。
听雨阁在老城区的一条小巷里。
门面不大。
木制牌匾。
字迹斑驳。
他推门进去。
一股茶香扑面而来。
陆羽声已经在等着了。
“苏老。”
“陆掌柜。”
“其他人还没到。”陆羽声说。“您先坐。”
苏砚坐下。
环顾四周。
茶室不大。
但很雅致。
墙上挂着字画。
其中一幅。
是《孙子兵法》的摘录。
“兵者,诡道也。”
他看了几眼。
陆羽声递过一杯茶。
“明前龙井。尝尝。”
苏砚接过。
抿了一口。
清香。
回甘。
“好茶。”
“茶好。事未必好。”陆羽声说。
“你知道多少?”
“不多。”陆羽声说。“但昨晚有人来找过我。”
“谁?”
“一个老人。”陆羽声说。“姓墨。”
“墨老?”
“您认识?”
“见过。”苏砚说。“薪火会的。”
“对。”陆羽声说。“他说,今天的茶会,是薪火会组织的。”
苏砚放下茶杯。
“目的?”
“选人。”陆羽声说。
“选什么人?”
“选七个人。”陆羽声说。“执行下一阶段的‘协议’。”
“什么协议?”
“文明传承协议。”陆羽声说。“上次失败了。但协议还在。需要有人继续执行。”
苏砚皱眉。
“怎么执行?”
“他没细说。”陆羽声说。“只说今天会有人来宣布规则。”
话音刚落。
门开了。
陈老进来。
“老苏。陆掌柜。”
“陈老。请坐。”
接着。
赵老。
钱老。
孙老。
李老。
吴老。
都来了。
最后是沈星回。
和林素问。
林素问穿着白大褂。
像是刚从医院过来。
“抱歉。晚了一点。”
“没事。”陆羽声说。“人都齐了。”
八个人。
围坐在茶桌旁。
陆羽声给每人倒茶。
然后。
他拿出一封信。
“这是今早收到的。给在座所有人的。”
他拆开。
念出来。
“七星茶会,以兵论道。七位棋手,对应七地。今有外敌,欲夺衢地。衢地者,文明传承之地也。若失衢地,则传承断。故需七位,各守其地,合交而战。时限七日。七日之内,衢地不失,则协议续。若失,则永绝。”
念完。
茶室里一片安静。
“什么意思?”陈老问。
“意思就是。”苏砚说。“有人要抢‘衢地’。我们得守住。”
“衢地在哪儿?”
“不知道。”苏砚说。“但肯定和文明传承有关。”
“外敌是谁?”
“也不知道。”
沈星回开口。
“我可以查。”
“恐怕查不到。”陆羽声说。“信上还有一句。‘外敌非人,乃天道之缺’。”
“什么乱七八糟的。”赵老皱眉。
“不是人。”苏砚说。“那就是别的。”
“灰子?”沈星回说。
“可能。”苏砚说。“或者别的什么。”
林素问说话了。
“我最近在医院。遇到几个奇怪的病人。”
“怎么奇怪?”
“他们都做同一个梦。”林素问说。“梦见自己被包围。周围是七种地形。山。水。云。火。树。石。人。他们被困在中央。”
“衢地?”
“对。”林素问说。“他们说,中央有光。想靠近。但总被阻挡。”
“七个病人?”
“七个。”林素问说。“正好对应七种地形。”
“他们现在在哪儿?”
“还在医院。”林素问说。“但今早。有两个人突然出院了。手续都没办。”
苏砚和沈星回对视一眼。
“被带走了。”沈星回说。
“谁带走的?”
“不知道。”
茶室里又安静了。
陆羽声给大家续茶。
“不管怎样。”他说。“信上给了时限。七日。从今天开始。”
“那我们该做什么?”钱老问。
“各守其地。”苏砚说。“按照卡片上的地形。每个人负责一种。”
“怎么守?”
“还不知道。”苏砚说。“但我想,很快就会有提示。”
话音未落。
茶室的灯闪了一下。
然后。
墙上的投影仪自动打开。
投出一幅地图。
玉京地图。
七个红点。
标注着山。
水。
云。
火。
树。
石。
人。
中央一个蓝点。
衢地。
蓝点的位置。
苏砚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玉京博物院。
“衢地在博物院?”顾惜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走进来。
“我刚收到消息。博物院今天闭馆了。说是设备检修。”
“谁决定的?”
“上级直接通知。”顾惜墨说。“我也被要求休假一周。”
沈星回立刻拿出平板。
查。
“博物院确实闭馆了。安保系统升级。外面围了一圈警戒线。”
“谁批准的?”
“市政府。文件编号……我查一下。”
他敲了几下键盘。
“文件是今天凌晨发的。紧急通知。”
“理由?”
“文物安全演习。”沈星回说。“但时间点太巧了。”
苏砚站起来。
看着地图。
七个红点围着蓝点。
“看来。”他说。“我们的任务,就是守住博物院。”
“怎么守?”吴老问。
“按照地形。”苏砚说。“山位在东。水位在北。云位在西。火位在南。树位在东北。石位在西北。人位在西南。”
他指着地图。
“每个人去自己的位置。观察。如果有人试图接近博物院。就阻止。”
“怎么阻止?”
“用你们擅长的方式。”苏砚说。“棋手擅长布局。那就布下棋局。迷惑对方。”
“对方是什么?”
“还不知道。”苏砚说。“但肯定不是普通人。”
沈星回站起来。
“我会建立通讯网络。把大家连起来。随时通报情况。”
“好。”苏砚说。“现在分配位置。”
他看着众人。
“陈老。你负责山位。东边。玉京塔附近。”
“好。”
“赵老。水位。北边。运河公园。”
“钱老。云位。西边。科技园区。”
“孙老。火位。南边。老火车站。”
“李老。树位。东北。植物园。”
“吴老。石位。西北。采石场遗址。”
“人位西南。交给我。”
他看着沈星回和林素问。
“你们两个。自由行动。支援需要的地方。”
“好。”
“陆掌柜。”苏砚看向陆羽声。
“我在听雨阁。”陆羽声说。“这里是信息中转站。”
“顾师傅。”
“我在博物院附近。”顾惜墨说。“虽然进不去,但可以在外面观察。”
“那就这样。”苏砚说。“出发吧。”
众人起身。
陆续离开。
苏砚最后走。
陆羽声送他到门口。
“苏老。”
“嗯?”
“小心。”陆羽声说。“这次的感觉……不一样。”
“我知道。”
苏砚走出听雨阁。
西南方向。
人位。
那里是居民区。
老城区。
人口密集。
他叫了车。
过去。
路上。
他收到沈星回的消息。
“通讯网络已建立。频道加密。每人一个耳麦。在你们的目的地领取。”
“怎么领?”
“有人会给你们。”
车到了。
苏砚下车。
走进一条老街。
青石板路。
两边是老房子。
有家杂货店。
门口坐着个老人。
看见苏砚。
招招手。
“苏先生?”
“我是。”
“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
老人递过来一个小盒子。
苏砚打开。
里面是一个耳麦。
还有一张纸条。
“人位要诀:聚众。”
聚众。
人位就是要聚集人群。
形成防御。
他戴上耳麦。
调好频道。
“测试。苏砚。”
“收到。”沈星回的声音。“其他人也陆续到位了。”
“有异常吗?”
“暂时没有。”
苏砚在街上走。
观察。
老城区人很多。
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
孩子跑来跑去。
小贩叫卖。
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他知道。
正常就是最大的异常。
因为对方一定会来。
而且会用意想不到的方式。
他走到一个十字路口。
站住。
这里是老街的中心。
四通八达。
典型的衢地。
虽然不是博物院。
但原理相通。
他在这里。
能感受到“人气”。
人来人往。
熙熙攘攘。
这就是他的“阵地”。
他找了家茶馆。
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
点了壶茶。
看着窗外。
耳麦里陆续传来其他人的报告。
“山位到位。玉京塔。视野很好。”陈老。
“水位到位。运河公园。今天人很少。”赵老。
“云位到位。科技园区。很多上班族。”钱老。
“火位到位。老火车站。人流密集。”孙老。
“树位到位。植物园。游客不少。”李老。
“石位到位。采石场遗址。荒凉。”吴老。
苏砚听着。
然后开口。
“各位。记住你们的地形要诀。山宜伏。水宜藏。云宜变。火宜攻。树宜守。石宜阻。人宜交。”
“明白了。”
“现在。”苏砚说。“等待。”
他端起茶杯。
喝茶。
眼睛看着窗外。
街上一切如常。
但渐渐地。
他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人流量在变化。
从四面八方来的人。
似乎在朝同一个方向移动。
博物院的方向。
他站起来。
走到窗边。
仔细观察。
确实。
人群像被什么吸引。
慢慢朝博物院汇聚。
“沈总监。”他说。
“在。”
“监测人群移动。”
“正在做。”沈星回说。“数据显示,以博物院为中心,出现向心人流。”
“原因?”
“不明。没有集会通知。没有活动。”
“那为什么……”
“等等。”沈星回说。“我检测到异常信号。低频。7赫兹。”
又是7赫兹。
“来源?”
“博物院内部。”沈星回说。“正在发出。”
苏砚明白了。
博物院里有东西。
在吸引人群。
“必须阻止人群靠近。”他说。
“怎么阻止?”
“用人位的力量。”苏砚说。“聚众。但反着用。”
他离开茶馆。
走到街上。
拦住一个正往博物院方向走的人。
“请问,你去哪儿?”
“博物院啊。”那人说。“今天有特展。”
“特展?”
“对啊。免费的。听说有外星文物。”
外星文物。
苏砚心里一紧。
“谁说的?”
“大家都这么说。”那人指指手机。“群里传的。”
苏砚拿出自己的手机。
查。
果然。
本地社交网络上。
开始疯传一条消息。
“博物院今日限时开放外星文明特展。仅此一天。”
但没有官方通知。
是谣言。
但谣言已经生效了。
“沈总监。”他说。
“在。”
“有人在散播谣言。引导人群。”
“我正在追查源头。”沈星回说。“但……很难。信息是跳跃式发布的。从一个匿名账号到另一个。”
“切断网络呢?”
“会引起恐慌。”
苏砚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流向博物院。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想起了“衢地合交”。
结交四方。
他现在需要“结交”这些人。
让他们转向。
他走到街中心。
大声说。
“各位!听我说!”
有人看他。
但大部分人继续走。
他深吸一口气。
用尽力气喊。
“博物院今天闭馆!没有特展!”
人群停了一下。
“谁说的?”有人问。
“我刚刚从那儿过来。”苏砚说。“门关着。进不去。”
“那为什么这么多人往那儿走?”
“因为有人造谣。”苏砚说。“大家别上当。”
人群开始犹豫。
有人拿出手机打电话。
“喂?博物院今天开门吗?……啊?真的闭馆?”
消息传开。
人群慢慢停住了。
“看吧。”苏砚说。“是假的。大家回去吧。”
人群开始散去。
苏砚松了口气。
但这时。
耳麦里传来陈老急促的声音。
“山位有情况!”
“什么情况?”
“玉京塔……塔顶在发光!”
苏砚抬头。
看向东边。
玉京塔的塔尖。
确实在发光。
白色的光。
一闪一闪。
“频率?”
“7赫兹。”沈星回说。
接着。
赵老的声音。
“水位也有情况!运河的水……在逆流!”
“什么?”
“真的!水在往上游流!”
钱老。
“云位!科技园区的所有显示屏……都在显示同一个图像!”
“什么图像?”
“一个七边形!”
孙老。
“火位!老火车站的一辆废弃火车……自己动了!”
李老。
“树位!植物园的树……在移动!”
“移动?”
“对!像活了一样!”
吴老。
“石位!采石场的石头……在滚下来!”
苏砚听着这些报告。
明白了。
七种地形。
都被激活了。
这是对方的进攻。
用超自然现象。
扰乱人心。
只要人心一乱。
衢地就守不住了。
“大家冷静。”他说。“这些都是假象。是幻觉。”
“但看起来很真!”陈老说。
“坚持住。”苏砚说。“记住你们的要诀。山宜伏。不要暴露。”
“我正在伏着!”陈老说。“但光越来越强了!”
苏砚思考。
这是兵法之战。
对方用“奇”兵。
他必须用“正”兵应对。
“沈总监。”他说。
“在。”
“能不能干扰那些信号?”
“我可以试试。”沈星回说。“但需要时间。”
“多久?”
“至少十分钟。”
“我争取。”
苏砚看着街上又开始躁动的人群。
塔顶的光。
逆流的水。
移动的树。
滚动的石头。
这些现象会让人们恐慌。
一旦恐慌。
人群就会失控。
博物院就危险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想起自己带的那枚灰子。
也许。
它能做点什么。
他拿出来。
握在手里。
灰子冰凉。
但似乎在微微震动。
他闭上眼睛。
集中精神。
想着:停止。
停止这些异常。
但没用。
灰子只是震动。
没有其他反应。
他睁开眼。
忽然。
一个想法冒出来。
七种地形对应七颗星。
也许。
需要七枚灰子同时作用。
但现在只有一枚。
怎么办?
他想起了“衢地合交”。
结交四方。
也许。
他不需要七枚。
他只需要连接其他六个人。
用他们的精神力量。
“各位。”他对着耳麦说。
“听着。”
“我需要你们配合。”
“怎么做?”
“闭上眼睛。”苏砚说。“握住你们手中的卡片。或者任何你们觉得重要的东西。”
“然后?”
“想着你们的地形。”苏砚说。“山。水。云。火。树。石。想着它们恢复正常。”
“这有用吗?”
“试试。”
苏砚自己也闭上眼睛。
握住灰子。
想着“人”位。
人群安定。
街上平静。
他开始默念。
“山伏。”
“水藏。”
“云变。”
“火攻。”
“树守。”
“石阻。”
“人交。”
他一遍遍念。
集中所有精神。
渐渐地。
他感到灰子变热了。
不再是冰凉。
而是温暖。
然后。
耳麦里传来陈老惊喜的声音。
“光……光变弱了!”
赵老。
“水……水停了!”
钱老。
“显示屏恢复正常了!”
孙老。
“火车停了!”
李老。
“树不动了!”
吴老。
“石头停住了!”
苏砚睁开眼。
灰子在他手中。
发着柔和的白光。
像一颗小星星。
“成功了……”他喃喃。
“苏老。”沈星回的声音传来。
“嗯?”
“博物院内部的信号……也停了。”
“那人群呢?”
“正在散去。”
苏砚松了口气。
坐在地上。
浑身是汗。
“第一阶段守住了。”他说。
“但还会有第二阶段。”沈星回说。
“我知道。”
苏砚站起来。
看着手中的灰子。
它还在发光。
但慢慢变暗。
最后恢复原状。
凉凉的。
躺在他手心。
“各位。”他说。
“原地休息。但别放松警惕。”
“明白。”
苏砚走回茶馆。
坐下。
喝茶。
手还在抖。
这不是围棋。
这是真正的战争。
用精神对抗未知的战争。
而这才第一天。
还有六天。
他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但他知道。
必须撑下去。
为了衢地。
为了文明传承。
为了那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们。
他看着窗外。
天空阴沉。
像是要下雨。
他忽然希望雨快点下。
雨水可以冲刷掉一些东西。
也可以掩盖一些东西。
他喝着已经凉透的茶。
等待下一波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