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挤进人群。
人真多。
比上次多。
“拆除仿生人!”
“科技吃人!”
口号一声接一声。
陆羽鸣站在临时搭的木箱上。
他手里拿着旧式扩音器。
“各位老人家!”
“看看你们身边!”
“那些机器在记录你们的一切!”
“它们在偷你们的生活!”
人群里响起附和。
苏砚没往前挤。
他站在银杏树边上。
墨玄安静地跟在身后半步。
“爷爷,需要我扫描现场人数吗?”
“不用。”
苏砚说。
他眼睛在人群里扫。
扫得很慢。
左边第三个穿灰夹克的。
那人没喊口号。
他手一直揣在兜里。
眼睛也没看陆羽鸣。
他在看什么?
苏砚顺着那人的视线往斜对角看。
那边是围棋院侧门。
门关着。
但二楼窗户开着。
有人影晃了一下。
“墨玄。”
“在。”
“能看清二楼窗户里的人吗?”
“距离过远,需要启动光学变焦。”
“先别启动。”
苏砚说。
灰夹克动了。
他往人群外挤。
挤得很自然。
像要去上厕所。
苏砚跟上。
隔了五六个人。
陆羽鸣还在喊话。
“我们不要被机器圈养!”
“我们要真实的生活!”
有人鼓掌。
灰夹克挤出人群。
他没去厕所。
他往胡同里拐。
胡同很窄。
两边是老房子。
苏砚跟进去。
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很轻。
灰夹克突然回头。
苏砚正蹲下系鞋带。
“老人家。”
灰夹克开口。
声音有点哑。
“这胡同往里走是死路。”
“我找公共厕所。”
苏砚站起来。
“厕所在外面大街上。”
“哦,谢谢。”
苏砚转身往外走。
走得很慢。
他能感觉背后的视线。
盯了大概十秒。
视线移开了。
苏砚没再回头。
他走出胡同。
抗议现场声音更大了。
陆羽鸣正从木箱上下来。
几个老人围着他问什么。
苏砚绕到围棋院后墙。
那边有个小门。
平时锁着。
钥匙只有院里的人有。
他掏出钥匙。
开门。
进去。
反手关上门。
院子里静得出奇。
和外面像两个世界。
“墨玄,刚才那个人,你拍到了吗?”
“拍到了侧脸。”
“传给我孙女。”
“正在传输。”
苏砚往二楼走。
楼梯是木头的。
踩上去吱呀响。
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
门虚掩着。
苏砚推开门。
陆羽声坐在里面泡茶。
“来了?”
陆羽声没抬头。
“茶刚醒好。”
“你弟在外面闹。”
苏砚坐下。
“我知道。”
陆羽声递过来一杯茶。
“他就是那个脾气。”
“你不劝?”
“劝不动。”
陆羽声自己也端起杯子。
“但我得看着。”
“怕他出事?”
“怕他被人当枪使。”
陆羽声说。
窗户开着一条缝。
能看见下面抗议的人群。
苏砚看了一眼。
“刚才有个人不对劲。”
“灰夹克,左手一直揣兜里。”
陆羽声说。
“你也看见了?”
“我坐这儿看了二十分钟。”
陆羽声放下杯子。
“那个人不是来抗议的。”
“他是来观察的。”
“观察什么?”
“观察谁在领头,谁最激动,谁在拍照。”
陆羽声顿了顿。
“还有,他在看二楼。”
“我进来的时候他就在看。”
“他知道这个房间有人。”
苏砚没说话。
他喝了一口茶。
茶是岩茶。
香气冲。
“你弟知道吗?”
“我还没告诉他。”
陆羽声叹了口气。
“告诉他他也不会信。”
“他觉得归真会里都是志同道合的人。”
外面突然响起警笛声。
不大。
但能听见。
陆羽声站起来往窗外看。
“城管来了。”
“你弟要散了。”
苏砚也站起来。
人群开始松动。
陆羽鸣在指挥大家有序离开。
那个灰夹克不见了。
“走了。”
苏砚说。
“我去看看那个人去哪了。”
“我跟你一起。”
陆羽声放下茶杯。
两人下楼。
从后门出去。
绕到胡同另一头。
那边连着老居民区。
路更窄。
“墨玄,调出刚才的侧脸图。”
“调好了。”
苏砚看着投影在空中的图像。
“四五十岁,方脸,右眉角有颗痣。”
“我见过这个人。”
陆羽声突然说。
“在哪?”
“上个月,来我店里买过茶。”
“他买了什么?”
“最便宜的花茶,一斤。”
“但他在店里坐了整整一下午。”
“就坐着?”
“对,就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
陆羽声回忆。
“我当时觉得奇怪。”
“但没多想。”
“现在想来,他可能在观察对面的棋室。”
“棋室?”
“星弈棋室就在我茶庄斜对面。”
陆羽声说。
“隔一条街。”
苏砚停下脚步。
前面是个岔路口。
左边通往大路。
右边是堆杂物的死胡同。
“他会去哪边?”
“大路人多,好藏。”
陆羽声说。
“但死胡同里可能有后门。”
苏砚往右边走。
杂物堆得很乱。
旧家具,破木板,废纸箱。
“墨玄,扫描生命迹象。”
“扫描中……发现热量残留。”
“人刚离开不久。”
苏砚走到杂物堆后面。
那里有道矮墙。
墙上有脚印。
新鲜的。
“翻过去了。”
陆羽声说。
“我也能翻。”
“你?”
“我每天早上打太极。”
陆羽声笑了笑。
他先翻过去。
动作挺利索。
苏砚让墨玄托了自己一把。
墙那边是个废弃的院子。
以前好像是个小工厂。
院子里长满荒草。
厂房窗户都破了。
“那边。”
陆羽声指着地上。
草被踩倒了。
一路延伸到厂房门口。
门是铁皮的。
锈得厉害。
虚掩着。
苏砚推开门。
吱呀——
声音刺耳。
里面很暗。
只有几缕光从破窗户照进来。
“有人吗?”
陆羽声喊了一声。
没人回答。
但有回音。
墨玄的眼睛亮起微光。
“检测到微量电流信号。”
“方向?”
“左前方,三十米。”
苏砚往左前方走。
地上都是碎砖头。
他走得小心。
绕过一堆废弃的机器。
后面有张旧桌子。
桌子上放着东西。
用塑料布盖着。
陆羽声掀开塑料布。
下面是一台设备。
不大,像台式电脑的主机。
但外壳是透明的。
能看见里面的电路板。
还有几个小灯在闪。
“这是什么?”
“脑波干预设备。”
苏砚说。
“简易版的。”
“你怎么知道?”
“我孙女给我看过原理图。”
苏砚蹲下来看。
设备连着电源。
一个旧电瓶。
电瓶还有电。
“刚用过不久。”
陆羽声指着设备侧面的一个小屏幕。
屏幕上有数字在跳。
“这是计时器?”
“倒计时。”
苏砚说。
“下次启动的倒计时。”
屏幕上显示:23:47:12
二十三小时四十七分十二秒。
“明天这时候会再启动?”
“可能。”
苏砚站起来。
“得找人来看看。”
“报警?”
“先不报。”
苏砚说。
“我联系个人。”
他拿出手机。
打给沈星回。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
“苏老?”
沈星回的声音。
背景音很安静。
“我在一个废弃工厂发现点东西。”
“脑波设备?”
“你怎么知道?”
“我收到了墨玄传输的数据。”
沈星回说。
“设备型号是ESC三年前公开的民用版。”
“但固件被修改过。”
“能远程停掉吗?”
“需要物理接触。”
沈星回停顿了一下。
“苏老,您先别动它。”
“我马上派人过去。”
“派谁?”
“您认识的人。”
电话挂了。
苏砚收起手机。
“他说派人来。”
“谁?”
“没说。”
陆羽声绕着设备走了一圈。
“这东西,能用来干什么?”
“理论上可以调节情绪。”
苏砚说。
“治疗失眠,缓解焦虑。”
“但修改过后,可能可以影响记忆。”
“像那些棋手?”
“也许。”
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
但在这安静的地方很清楚。
苏砚和陆羽声对视一眼。
两人迅速躲到机器后面。
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人影进来。
是那个灰夹克。
他径直走向桌子。
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
插在设备上。
小屏幕闪了闪。
倒计时停了。
变成一行字:数据接收中。
灰夹克站在那等。
他点了根烟。
烟味飘过来。
很冲的劣质烟。
两分钟后。
屏幕显示:接收完成。
灰夹克拔下U盘。
转身要走。
“站住。”
苏砚走出来。
灰夹克猛地回头。
手往怀里掏。
陆羽声从另一边绕过来。
“别掏了。”
“我们两个老人,你怕什么?”
灰夹克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了看苏砚。
又看了看陆羽声。
“你们怎么找到这的?”
“你带我们来的。”
苏砚说。
“我?”
“你踩倒的草。”
灰夹克笑了。
“大意了。”
“你是谁的人?”
陆羽声问。
“谁的人也不是。”
“那这设备?”
“捡的。”
“U盘也是捡的?”
苏砚往前走了一步。
“里面是什么数据?”
“我不知道。”
灰夹克说。
“我就是个跑腿的。”
“跑腿的知道把倒计时停了?”
“对方教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对方是谁?”
“网上联系的。”
灰夹克掏出手机。
“你看,聊天记录我都留着。”
他把手机扔过来。
陆羽声接住。
屏幕还亮着。
聊天界面很简洁。
对方头像是一片空白。
最新一条消息是半小时前:
“去老地方,插U盘,等两分钟,拔掉,离开。”
往上翻。
都是类似的任务指令。
“去棋室门口,记录下午三点到四点进出的人。”
“去茶庄,买最便宜的茶,坐一下午。”
“去抗议现场,观察二楼窗户。”
没有付款记录。
“他怎么给你钱?”
“现金。”
灰夹克说。
“放在指定地方,我自己去拿。”
“见过面吗?”
“没有。”
“声音听过吗?”
“都是文字。”
陆羽声把手机还给灰夹克。
“你为什么要接这种活?”
“缺钱。”
灰夹克说得直接。
“我女儿生病,需要钱。”
“什么病?”
“基因熵增症。”
苏砚愣了一下。
“林素问大夫那种?”
“您认识林大夫?”
灰夹克眼睛亮了。
“我女儿就在她那治。”
“但药太贵,报销不了。”
“所以你就接这种活?”
“来钱快。”
灰夹克低下头。
“一次五百,够我女儿一周的药。”
“你不知道这设备是干什么的?”
“不知道。”
灰夹克摇头。
“对方说是在做社会调查。”
“需要测试不同环境对人的影响。”
“我以为就是普通的心理学实验。”
苏砚看着他的眼睛。
墨玄在背后轻声说:
“心率正常,瞳孔反应正常,大概率没说谎。”
“你女儿叫什么?”
“陈小雨。”
灰夹克说。
“今年八岁。”
“在林大夫那住院部三楼,十七床。”
“您可以去看。”
苏砚沉默了几秒。
“你走吧。”
灰夹克没动。
“那这设备……”
“我们会处理。”
陆羽声说。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下次对方再联系你,你告诉我。”
“怎么告诉?”
陆羽声写了个号码给他。
“打这个电话,说找陆老板。”
“好。”
灰夹克接过纸条。
他走到门口。
又回头。
“两位老先生。”
“嗯?”
“小心点。”
“这事情,不简单。”
他说完就出去了。
脚步声渐远。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话吗?”
陆羽声问。
“大部分是。”
苏砚说。
“除了最后一句。”
“最后一句?”
“小心点。”
苏砚走到设备前。
“他说得太平静了。”
“不像个跑腿的该有的语气。”
“倒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知道内情的人在提醒。”
苏砚伸出手。
他想碰碰设备。
但手停在半空。
“别碰。”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砚回头。
林素问站在那。
白大褂外面套了件风衣。
手里提着个银色箱子。
“沈星回让我来的。”
她说。
“他说这里有需要消毒的东西。”
“消毒?”
陆羽声不解。
“脑波设备如果被非法修改,可能残留有害程序。”
林素问打开箱子。
里面是各种工具。
还有个小型的隔离罩。
“麻烦两位退后。”
“我需要取样。”
苏砚和陆羽声退到门口。
林素问戴上手套。
她从设备上拔下一根数据线。
接在自己的仪器上。
屏幕亮起。
一行行代码滚动。
“这是……”
“固件代码。”
林素问说。
“确实是ESC的公开版本。”
“但加了私货。”
“什么私货?”
“一个诱导协议。”
林素问抬起头。
“当设备检测到特定脑波模式时,会自动播放一段隐藏音频。”
“音频内容?”
“我还没解码。”
林素问从设备里取出一个微型存储卡。
放进隔离袋。
“得带回实验室分析。”
“这设备能关掉吗?”
“已经关了。”
林素问按下设备侧面的一个按钮。
所有灯都灭了。
“我切断了它的能源回路。”
“但主板可能还有备用电源。”
“所以最好拆走。”
她开始拆卸设备。
动作熟练。
“林大夫。”
苏砚开口。
“你认识一个叫陈小雨的病人吗?”
林素问的手停了一下。
“认识。”
“她父亲是不是……”
“刚才那个人?”
林素问继续拆螺丝。
“我进来前看见他出去了。”
“他是个好父亲。”
“但也是个糊涂人。”
“你知道他在做这种事?”
“知道一点。”
林素问把拆下来的主板放进隔离箱。
“我劝过他。”
“他说需要钱。”
“我说可以帮他申请补助。”
“他说等不及。”
“所以你就没再管?”
“我管不了。”
林素问盖上箱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我只能治好他女儿的病。”
“治不好他的急。”
苏砚没再问。
林素问收拾好工具。
“设备我带走了。”
“分析结果出来,沈星回会告诉你们。”
她提着箱子往外走。
到门口时回头。
“苏老。”
“嗯?”
“棋手们的症状,我有了新发现。”
“什么发现?”
“他们忘记的不是随机记忆。”
“是特定类型的记忆。”
“与空间布局有关的记忆。”
林素问说。
“具体等数据确认后再说。”
她走了。
院子里又静下来。
陆羽声叹了口气。
“越来越复杂了。”
“一开始只是几个老人忘了几步棋。”
“现在又是设备,又是跑腿的,又是诱导协议。”
“背后到底是谁?”
“不知道。”
苏砚走出厂房。
阳光照在脸上。
有点刺眼。
“但有一件事是清楚的。”
“什么事?”
“有人在做实验。”
“用活人做实验。”
苏砚说。
“棋手是第一批。”
“可能还有第二批,第三批。”
“茶客,病人,或者其他什么人。”
“实验目的呢?”
“还不清楚。”
苏砚看着远处的天空。
“但肯定不只是为了钱。”
手机响了。
是苏挽筝。
“爷爷,你在哪?”
“外面。”
“工信九局的人来棋院了。”
“找你。”
“什么事?”
“说想了解抗议活动的情况。”
“但我看他们手里拿着文件。”
“不像普通的询问。”
苏挽筝压低声音。
“爷爷,你要不要回来?”
“好。”
苏砚挂断电话。
“我得回棋院一趟。”
“我跟你一起。”
陆羽声说。
“我也算当事人亲属。”
两人离开废弃工厂。
走之前,陆羽声用手机拍了照。
各个角度。
“留个证据。”
他说。
回到大街上。
抗议的人群已经散了。
只剩下几个城管在维持秩序。
陆羽鸣不见了。
“你弟呢?”
“可能回家了吧。”
陆羽声说。
“他每次闹完都这样。”
“躲起来,等风头过去。”
“你不担心他?”
“担心。”
陆羽声笑了笑。
“但他五十多岁的人了。”
“该学会自己负责。”
两人走到围棋院门口。
两辆黑色轿车停在那。
车牌是白色的。
政府车牌。
苏砚走进院子。
大厅里坐着三个人。
两个穿西装。
一个穿便服。
苏挽筝站在旁边。
看见苏砚进来,她松了口气。
“爷爷。”
“嗯。”
苏砚走过去。
穿便服的人站起来。
“苏老,您好。”
“我是工信九局的,姓赵。”
他伸出手。
苏砚跟他握了握。
“找我什么事?”
“关于今天早上的抗议活动。”
赵先生说。
“我们想了解一下情况。”
“另外,还有一件事。”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您认识这个吗?”
文件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台设备。
透明外壳,闪着小灯。
和工厂里那台一模一样。
苏砚没马上回答。
他看了一眼苏挽筝。
苏挽筝微微摇头。
意思是不知情。
“见过。”
苏砚说。
“刚才见过。”
“在哪见的?”
“一个废弃工厂。”
“能带我们去吗?”
赵先生问。
“设备还在吗?”
“被林素问大夫拆走了。”
“林大夫?”
赵先生愣了一下。
“羲和药业的林素问?”
“对。”
“她为什么拆走?”
“她说要分析里面的有害程序。”
赵先生和两个西装男对视一眼。
“苏老。”
赵先生的表情严肃起来。
“这件事,可能比您想的严重。”
“怎么说?”
“这种设备,我们上个月在另一起案件里也发现了。”
“什么案件?”
“一起离魂症患者集体发作事件。”
赵先生打开另一份文件。
“十二位老人,在同一天晚上,出现相同的症状。”
“都说自己灵魂出窍,看见了自己的身体。”
“我们调查发现,他们家里都有类似的设备。”
“伪装成空气净化器,或者加湿器。”
“实际上在发射特定频率的脑波干扰信号。”
苏砚想起林素问之前说的话。
离魂症患者。
她也提过。
“那十二位老人,是不是也去过星弈棋室?”
赵先生抬起头。
“您怎么知道?”
“猜的。”
苏砚坐下。
“赵先生,你们工信九局,是不是早就注意到这个棋室了?”
“……是的。”
赵先生承认。
“棋室的AI陪练系统,使用了未授权的脑波接口。”
“我们三个月前就发了整改通知。”
“但棋室方面一直拖延。”
“直到上周,突然关门装修。”
“我们怀疑他们在转移设备。”
“今天早上,我们收到线报。”
“说有一批设备被运到了老城区的一个废弃工厂。”
“所以我们才来。”
苏砚点点头。
“你们来晚了。”
“设备已经被拆了。”
“不过林大夫那边应该会有发现。”
“我们能联系她吗?”
“我给她打电话。”
苏挽筝说。
她拿出手机。
拨号。
响了几声。
没人接。
“可能在开车。”
苏挽筝说。
“等会儿再打。”
赵先生收起文件。
“苏老,还有一个问题。”
“您和归真会的陆羽鸣,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
苏砚说。
“他弟弟是我朋友。”
“他弟弟?”
“陆羽声,云腴茶庄的掌柜。”
苏砚指了指外面。
“他就在外面。”
赵先生示意一个西装男出去看看。
很快,西装男带着陆羽声进来。
“陆先生,您好。”
赵先生说。
“想问问您哥哥的情况。”
“我哥他……”
陆羽声犹豫了一下。
“他就是个倔老头。”
“觉得科技发展太快,人会被机器取代。”
“所以组织了一些抗议活动。”
“但本质上不坏。”
“他知不知道这些设备的事?”
“应该不知道。”
陆羽声说。
“我哥对技术一窍不通。”
“他连智能手机都用不利索。”
赵先生记录着。
“今天的抗议活动,是谁组织的?”
“我哥。”
“有没有外人参与?”
“有。”
陆羽声说。
“我看见几个生面孔。”
“其中一个人,还进了那个废弃工厂。”
他把灰夹克的事说了。
包括女儿生病,接活赚钱的部分。
赵先生听完,皱起眉头。
“陈小雨的父亲……”
“这个人我们也有记录。”
“他上个月因为非法购买管制药品被拘留过。”
“但后来因为女儿病情特殊,取保候审了。”
“他现在还在取保期。”
“还敢做这种事?”
“缺钱逼的。”
陆羽声说。
“赵先生,你们能不能……”
“我们会考虑他的情况。”
赵先生说。
“但违法就是违法。”
“等事情查清楚,该处理还是要处理。”
陆羽声没再说话。
气氛有点僵。
苏挽筝开口打圆场。
“赵先生,要不你们先回?”
“等我联系上林大夫,再跟你们汇报。”
“也好。”
赵先生站起来。
“苏老,陆先生,今天打扰了。”
“如果再有发现,请及时联系我们。”
他留下名片。
带着两个西装男走了。
车开走后,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陆羽声叹了口气。
“我哥这次麻烦大了。”
“不一定。”
苏砚说。
“如果他能配合调查,也许能将功补过。”
“他会配合吗?”
“你去劝他。”
苏砚看着陆羽声。
“只有你能劝得动。”
“我试试吧。”
陆羽声转身要走。
又停下。
“苏老。”
“嗯?”
“谢谢你没把我哥的事说太细。”
“没必要。”
苏砚摆摆手。
“他也是被人利用。”
陆羽声走了。
苏挽筝走到苏砚身边。
“爷爷,你累了吧?”
“有点。”
“回去休息吧。”
“好。”
苏砚往外走。
墨玄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时,苏砚突然想起什么。
“挽筝。”
“嗯?”
“林大夫说的新发现,空间布局记忆,是什么意思?”
“我猜是指记忆中的地图类信息。”
苏挽筝说。
“比如房间的布置,街道的走向,棋盘的落子位置。”
“这些记忆在大脑中有专门的区域处理。”
“如果那个区域被针对……”
“就会忘记棋局的最后几步?”
“对。”
苏挽筝点头。
“因为最后几步棋,在脑子里形成的是空间位置记忆。”
“而不是逻辑记忆。”
苏砚明白了。
“所以有人专门在抹除空间记忆。”
“为什么?”
“不知道。”
苏挽筝摇头。
“但肯定有目的。”
苏砚没再问。
他走出棋院。
夕阳西下。
影子拉得很长。
墨玄的投影闪了闪。
“苏先生,您的心率有点高。”
“需要服用舒缓剂吗?”
“不用。”
苏砚说。
“我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一局棋。”
苏砚看着远处的天空。
“一局很多人一起下的棋。”
“每个人都在下自己的那几步。”
“但没人看见整张棋盘。”
“甚至不知道在和谁下。”
墨玄沉默了一会儿。
“需要我帮您分析棋局吗?”
“你分析不了。”
苏砚笑了。
“因为这局棋,不在棋盘上。”
他慢慢往家走。
街灯一盏盏亮起来。
照亮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