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
电话响了。
陆羽声从浅睡中惊醒。
接起来。
“喂?”
“陆老板,睡了吗?”
是沈星回。
声音有点急。
“还没。”
“出事了。”
“什么事?”
“那两个学生。”
“李明和王芳。”
“怎么了?”
“失踪了。”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
“他们不是在配合调查吗?”
“是。”
“但下午去做笔录后就没回学校。”
“工信局那边怎么说?”
“说他们做完笔录就离开了。”
“没派人送?”
“没有。”
“以为他们会自己回学校。”
“现在人呢?”
“不知道。”
“手机关机。”
“住处呢?”
“去看了。”
“没人。”
“行李还在。”
“但不像是出远门。”
陆羽声坐起来。
“你觉得他们跑了?”
“可能。”
“为什么跑?”
“害怕。”
“或者……被人带走了。”
“谁?”
“不知道。”
“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找。”
“怎么找?”
“你在老城区认识人多。”
“打听一下。”
“好。”
“我马上出去。”
陆羽声穿上衣服。
下楼。
学徒已经睡了。
他轻轻开门出去。
街上很安静。
路灯昏黄。
他先去了梧桐巷。
三十八号。
墨老家。
灯黑着。
墨老应该回月球了。
他继续往前走。
到了四十七号。
之前墨老住过的地方。
灯亮着。
他敲门。
等了一会儿。
门开了。
一个中年女人探出头。
“找谁?”
“请问这里住着一个老人吗?”
“什么老人?”
“姓墨的。”
“没有。”
“这里就我一家。”
“您什么时候搬来的?”
“上个月。”
“之前的人呢?”
“不知道。”
“我是从中介租的。”
“谢谢。”
陆羽声离开。
沿着巷子走。
他记得李明说过。
他们租的房子在巷子另一头。
具体门牌忘了。
他慢慢找。
看到一个院子门口停着两辆自行车。
很旧。
像是学生的。
他敲门。
“谁啊?”
一个年轻男孩的声音。
“我找李明。”
“不认识。”
“王芳呢?”
“也不认识。”
“你是学生吗?”
“是。”
“玉京大学的?”
“对。”
“能开下门吗?”
门开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孩。
“什么事?”
“我是李明和王芳的朋友。”
“他们不见了。”
“我想问问你见过他们吗?”
“没见过。”
“你们一个学校的。”
“学校那么大,不认识很正常。”
“他们住这附近。”
“你知道吗?”
“不知道。”
男孩要关门。
陆羽声挡住。
“等等。”
“还有事?”
“他们在做一个项目。”
“脑波软件。”
“你知道吗?”
男孩脸色变了。
“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陆羽声。”
“云腴茶庄的。”
“我在帮他们。”
“他们现在有危险。”
“我不知道。”
男孩想关门。
但陆羽声力气大。
推开了。
“你干什么?”
“让我进去。”
“不行。”
“就几句话。”
男孩犹豫了一下。
让开了。
陆羽声进去。
院子很小。
堆着杂物。
“你也是计算机系的?”
“嗯。”
“和李明熟吗?”
“不太熟。”
“但知道他们接了个私活。”
“赚钱的那个?”
“对。”
“你知道是谁雇他们的吗?”
“不知道。”
“李明说是大公司。”
“给的价高。”
“后来呢?”
“后来他们就不怎么来上课了。”
“整天待在出租屋。”
“写代码。”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个月前。”
“和实验时间吻合。”
“什么实验?”
“没什么。”
“他们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有。”
“昨天李明来找我。”
“说害怕。”
“怕什么?”
“说软件被用来做坏事。”
“他看到了新闻。”
“然后呢?”
“然后他问我能不能帮他藏起来。”
“你帮了?”
“没有。”
“我自己都住这么小的地方。”
“没处藏。”
“他说了什么具体的话吗?”
“他说……”
男孩想了想。
“他说有人跟踪他。”
“什么样的人?”
“穿黑衣服的。”
“看不清脸。”
“什么时候?”
“前天晚上。”
“在哪里?”
“学校后门。”
“他看见那个人在看他。”
“他赶紧跑了。”
“后来呢?”
“后来就没见过了。”
“但他觉得不安全。”
“所以想躲起来。”
陆羽声点头。
“谢谢你。”
“如果你再见到他,让他联系我。”
“好。”
陆羽声留下电话。
离开。
他走到街上。
打给沈星回。
“沈总监,我问到一个情况。”
“说。”
“李明前天晚上被人跟踪了。”
“穿黑衣服的。”
“他害怕,想躲起来。”
“所以可能自己藏起来了。”
“但他为什么不联系我们?”
“可能不信任。”
“毕竟我们是官方的人。”
“也对。”
“现在怎么办?”
“继续找。”
“我调了附近的监控。”
“正在看。”
“有发现告诉我。”
“好。”
陆羽声挂了电话。
想了想。
打给苏砚。
“苏老,睡了吗?”
“没。”
“在查资料。”
“学生失踪的事您知道了吗?”
“知道了。”
“沈星回跟我说了。”
“您觉得他们会去哪?”
“要么自己藏起来了。”
“要么被人带走了。”
“我更倾向于前者。”
“为什么?”
“如果被人带走,会有痕迹。”
“现在一点痕迹都没有。”
“说明他们很小心。”
“自己藏的。”
“会藏哪呢?”
“同学家,亲戚家,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去乡下。”
“他们老家是哪的?”
“李明是山东的。”
“王芳是江苏的。”
“太远了。”
“不会跑那么远。”
“可能在市郊。”
“找个便宜旅馆。”
“有可能。”
“我让沈星回查旅馆登记。”
“好。”
陆羽声在街上走。
夜风吹过来。
有点凉。
他走到茶馆。
开门进去。
泡了壶热茶。
坐在柜台后面等消息。
凌晨一点。
沈星回打电话来。
“找到了。”
“在哪?”
“市郊一个小旅馆。”
“他们用假身份证登记的。”
“怎么查到的?”
“监控拍到他们上了一辆公交车。”
“终点站是市郊。”
“我挨个旅馆问的。”
“现在呢?”
“我正赶过去。”
“需要我一起吗?”
“你来吧。”
“地址发你。”
“好。”
陆羽声收到地址。
出门打车。
司机是个中年人。
“这么晚去市郊?”
“有事。”
“哦。”
车开了四十分钟。
到了地方。
一个很破的旅馆。
招牌灯坏了一半。
沈星回在门口等着。
“陆老板。”
“沈总监。”
“他们在哪个房间?”
“二零三。”
“上去吧。”
两人上楼。
楼道里很暗。
灯泡坏了。
他们摸黑走到二零三门口。
沈星回敲门。
“李明,王芳,是我,沈星回。”
里面没声音。
“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开门。”
还是没声音。
沈星回拿出一个仪器。
贴在门上。
“里面有人。”
“两个。”
“心跳很快。”
“在害怕。”
“李明,王芳,我们不是来抓你们的。”
“是来帮你们的。”
“开门好吗?”
过了一会儿。
门开了。
李明站在门口。
脸色苍白。
“沈总监……”
“进去说。”
三人进屋。
房间很小。
两张床。
王芳坐在床上。
低着头。
“你们跑什么?”
沈星回问。
“我们害怕。”
“怕什么?”
“怕被抓。”
“你们没做错什么。”
“配合调查就行。”
“但那个软件……”
“软件是你们写的,但核心算法不是。”
“你们只是执行者。”
“真的?”
“真的。”
“那为什么还要找我们?”
“因为需要你们帮忙。”
“帮什么?”
“找到雇佣你们的人。”
“我们不知道是谁。”
“但你们有聊天记录。”
“有转账记录。”
“这些都可以追踪。”
“我们追踪了。”
“但对方很狡猾。”
“用了多层代理。”
“我们需要你们回忆细节。”
“任何细节都可能有用。”
李明和王芳对视一眼。
“我们想起来一点。”
“说。”
“有一次,对方发来一个文件。”
“让我们测试。”
“什么文件?”
“一个脑波数据样本。”
“我们测试后发现,数据和标准模板有偏差。”
“什么偏差?”
“多了一段奇怪的东西。”
“什么东西?”
“像是一段音乐。”
“音乐?”
“对。”
“很短的旋律。”
“我们以为是噪音。”
“就没管。”
“现在那个文件还在吗?”
“在。”
“在电脑里。”
“电脑呢?”
“在宿舍。”
“我们现在去拿?”
“明天吧。”
“今晚你们先休息。”
“这里安全吗?”
“安全。”
“我会派人保护你们。”
“谢谢。”
沈星回打电话叫来两个人。
守在旅馆外面。
他和陆羽声离开。
“那段音乐可能是线索。”
“对。”
“脑波数据里混入音乐……”
“很奇怪。”
“可能是一种编码。”
“把信息藏在音乐里。”
“需要专业分析。”
“我认识一个人。”
“谁?”
“钟子期。”
“中央音乐学院的教授。”
“他懂声纹分析。”
“好。”
“明天我去找他。”
“嗯。”
“我先送您回去。”
“不用,我自己打车。”
“好。”
“注意安全。”
陆羽声打车回茶馆。
路上,他一直在想那段音乐。
脑波数据里藏音乐。
什么意思?
是一种信号?
还是某种标记?
到家已经凌晨三点了。
他累得直接睡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
电话响了。
是苏砚。
“陆老板,钟教授联系上了。”
“他怎么说?”
“他愿意帮忙。”
“但需要数据。”
“数据在学生的电脑里。”
“我们现在去拿?”
“好。”
“我来接你。”
十分钟后。
苏砚的车停在茶馆门口。
陆羽声上车。
“去玉京大学。”
“嗯。”
路上,苏砚说:
“钟教授是我老朋友了。”
“他研究古琴。”
“但也懂现代声学。”
“那段音乐,他应该能分析出来。”
“希望如此。”
到了学校。
他们找到李明的宿舍。
电脑还在。
沈星回也来了。
“数据我拷贝出来了。”
“已经发给钟教授。”
“他说一小时后出结果。”
“好。”
他们去钟教授的办公室等。
钟子期六十多岁。
头发花白。
但精神很好。
“老苏,好久不见。”
“老钟,麻烦你了。”
“不麻烦。”
“有意思的事。”
钟教授打开电脑。
“数据我收到了。”
“那段音乐很短。”
“只有五秒钟。”
“我分析了一下。”
“发现不是普通音乐。”
“是什么?”
“是一种编码。”
“什么编码?”
“古琴减字谱的变体。”
“减字谱?”
“对。”
“古代记谱法。”
“这段音乐对应着七个减字。”
“我翻译了一下。”
“是什么?”
“天,璇,玑,权,衡,阳,光。”
“七星?”
“对。”
“又是七星。”
“这段音乐是标记。”
“标记什么?”
“标记这段脑波数据属于‘天璇’位。”
“棋手里有谁对应天璇?”
“赵老。”
“他是第一个出现症状的。”
“对。”
“所以每个棋手的脑波数据里都有一段音乐。”
“对应七星之一。”
“对。”
“收集齐七段音乐,就能拼出完整信息。”
“什么信息?”
“不知道。”
“需要收集齐才能知道。”
“现在有几段了?”
“从数据来看,有四段。”
“还有三段呢?”
“可能在其他地方。”
“比如?”
“其他实验对象那里。”
“茶客?病人?”
“可能。”
钟教授说。
“这段音乐很隐蔽。”
“如果不是专门分析,根本发现不了。”
“设计者很聪明。”
“用古谱编码。”
“现代人很少懂。”
“幸好您懂。”
“我也是研究了几十年。”
“才略知一二。”
“现在怎么办?”
“找到其他三段音乐。”
“然后拼出完整信息。”
“怎么找?”
“从其他实验对象那里找。”
“棋手的数据我们已经有了。”
“茶客和病人的数据在哪里?”
“林大夫那里有一部分。”
“华阁主那里也有一部分。”
“我们去收集。”
“好。”
陆羽声和苏砚离开。
先去听雨阁。
华清漪听了他们的来意。
“茶客的脑波数据我有一些。”
“但不多。”
“只有三位愿意提供。”
“我分析一下。”
华清漪调出数据。
钟教授远程指导。
分析了一个小时。
“找到了。”
“一段音乐。”
“对应‘天玑’位。”
“这是第二段。”
“还差五段。”
他们又去找林素问。
林素问提供了病人的数据。
分析了两个小时。
找到两段音乐。
“天权”和“玉衡”。
“现在有四段了。”
“还差三段。”
“开阳,摇光,隐元。”
“隐元在哪?”
“不知道。”
“也许在月球。”
沈星回说。
“墨老那里可能有。”
“能联系他吗?”
“可以。”
“但需要时间。”
“先联系。”
沈星回联系月球。
等了很久。
墨老回复了。
“数据我这里有。”
“但需要解密。”
“密钥是什么?”
“七星连珠的日期。”
“什么时候?”
“下个月十五号。”
“现在能给我们吗?”
“不能。”
“时间不到,数据是加密的。”
“要到那天才能解密。”
“所以必须等到下个月十五号?”
“对。”
“那来不及了。”
“音乐拼不齐,就不知道完整信息。”
“也许完整信息不重要。”
苏砚说。
“重要的是实验本身。”
“但音乐是线索。”
“可能指向更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
“我不知道。”
“但感觉很重要。”
大家沉默了。
“现在只能等了。”
“对。”
“等到下个月十五号。”
“这期间呢?”
“这期间,保护学生。”
“还有,防止其他意外。”
“好。”
他们回到茶馆。
陆羽声泡茶。
“苏老,您觉得下个月十五号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
“但肯定不是小事。”
“墨老在等那天。”
“广寒客可能也在等。”
“我们要做好准备。”
“怎么准备?”
“召集人手。”
“把信得过的人都叫上。”
“好。”
接下来几天。
陆羽声联系了所有相关的人。
华清漪,林素问,沈星回,钟教授,还有赵先生。
大家约定下个月十五号在茶馆集合。
等待解密结果。
这期间。
李明和王芳被安排在安全的地方。
有专人保护。
他们的电脑被彻底分析。
又发现了一些线索。
“对方在软件里留了一个后门。”
“不是我们留的那个。”
“是另一个。”
“什么功能?”
“可以远程激活所有设备。”
“在特定时间。”
“什么时间?”
“下个月十五号晚上九点。”
“七星连珠开始的时间。”
“果然。”
“到时候所有被影响的设备都会启动。”
“做什么?”
“不知道。”
“但肯定不是好事。”
“能阻止吗?”
“可以。”
“只要在那之前卸载软件。”
“或者物理破坏设备。”
“设备在工信局仓库。”
“我们去处理。”
沈星回和赵先生去了仓库。
把设备全部拆解。
芯片取出销毁。
确保无法远程激活。
做完这些。
大家稍微安心了些。
但还有一件事。
广寒客。
他还没现身。
下个月十五号。
他会出现吗?
没人知道。
只能等。
时间一天天过去。
转眼到了十四号。
晚上。
大家在茶馆集合。
“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数据呢?”
“墨老已经传过来了。”
“但还加密着。”
“明天九点解密。”
“好。”
“大家今晚就在茶馆休息吧。”
“楼上有房间。”
“谢谢陆老板。”
众人上楼休息。
陆羽声留在楼下。
他睡不着。
泡了壶茶。
坐在窗前。
明天。
一切都会揭晓。
是好是坏?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
必须面对。
凌晨三点。
他听到楼上有动静。
轻轻上楼。
看见苏砚站在走廊里。
“苏老,您也没睡?”
“睡不着。”
“在想什么?”
“想我儿子。”
“他在月球。”
“明天会不会有危险?”
“应该不会。”
“希望如此。”
“去睡会儿吧。”
“好。”
陆羽声回房间。
躺下。
闭上眼睛。
但脑子很清醒。
他想起这几个月的事。
从棋手失忆开始。
到茶客味觉颠倒。
到病人离魂症。
到学生黑客。
到墨老。
到七星。
到月球。
一切像一张网。
现在要收网了。
明天。
就是收网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睡。
终于。
在凌晨五点。
睡着了。
做了个梦。
梦见七星连珠。
光芒万丈。
一个声音在说:
“来了。”
他惊醒。
早上七点。
天亮了。
新的一天。
也是关键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