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羽声正在擦柜台。
陈老推门进来了。
“陆掌柜,老样子。”
“今天这么早?”
“睡不着。”
陈老坐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那节奏陆羽声熟悉,是围棋的读秒节奏。
“又琢磨棋呢?”
“怪事。”陈老摇头,“我这三个月,棋力涨了快一目。”
“好事啊。”
“好什么。”陈老端起刚沏的茶,“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涨的。前天跟老赵下,随手一步棋,下来一想,那位置妙得很。我以前根本想不到那儿去。”
陆羽声烫着茶杯。
“不止你一个这么说。”
“嗯?”
“上周李老爷子来,也说他最近棋路开了。”
陈老放下茶杯。
“老李?他棋臭了二十年了。”
“可他上周赢了刘老师三盘。”
陈老不敲桌子了。
“刘老师?业余五段那个?”
“嗯。”
“不可能。”陈老说,“老李最多业余二段。”
陆羽声把茶盘推过去。
“所以我才说怪。”
门又开了。
进来的是苏砚。
陆羽声抬头:“苏老?稀客。”
“路过。”苏砚说,“听说你这儿的岩骨花香不错。”
“刚到的。”陆羽声转身取茶叶罐,“您坐。”
苏砚在陈老对面坐下。
两人认识。
“苏老。”陈老点头。
“陈老。”苏砚看了看他的脸色,“最近气色不错。”
“棋下得顺。”
“听说了。”
陈老身子往前倾了倾:“苏老,您知道怎么回事吗?”
“什么怎么回事?”
“棋力啊。”陈老压低声音,“好几个老家伙,突然都长棋了。没道理。”
苏砚接过陆羽声递来的茶。
“怎么个长法?”
“就是……”陈老挠头,“好像脑子里多了点东西。有些定式,以前要想半天,现在随手就下出来了。有些变化,一眼就能看三步。”
“练得多?”
“我都七十四了,还练什么。”陈老苦笑,“就是每天下一两盘娱乐局。”
苏砚吹了吹茶沫。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陈老想了想。
“大概……三个月前?”
苏砚看向陆羽声。
陆羽声正在称茶叶。
“陆掌柜。”
“嗯?”
“你这儿最近棋友挺多?”
“是比往常多。”陆羽声把称好的茶叶倒进紫砂壶,“下午常有人来,一边喝茶一边下棋。”
“都长棋了?”
陆羽声的手顿了一下。
“我没细问。”
陈老插话:“我知道的就有五个。老李,老王,老孙,老周,还有我。”
苏砚放下茶杯。
“你们常去哪儿下?”
“就这儿。”陈老指指墙角,“陆掌柜摆了张棋桌。”
“还有呢?”
“有时候去星弈棋室。”
苏砚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星弈?”
“新开的。”陈老说,“环境好,还有AI陪练。”
“你们都去?”
“大部分去过。”陈老说,“老李就是在那儿开了窍,回来跟我们吹牛。”
苏砚看向陆羽声。
陆羽声在冲茶。
水声哗哗的。
“陆掌柜。”苏砚说,“你这儿的茶客,最近有没有别的变化?”
“比如?”
“比如……”苏砚斟酌着用词,“味觉?睡眠?做梦?”
陆羽声把茶壶盖盖上。
“苏老,您是不是在查什么事?”
“算是。”
陈老看看苏砚,又看看陆羽声。
“出事了?”
“不一定。”苏砚说,“就是有些蹊跷。”
陆羽声把第一泡茶倒掉。
“我这儿有三位老茶客,上个月开始味觉有点问题。”
苏砚抬头。
“什么问题?”
“说喝茶尝不出层次了。”陆羽声说,“以前能喝出前香后韵,现在一口下去,就一个味。”
“三位都是?”
“嗯。”
“他们下棋吗?”
陆羽声想了想。
“两位下。一位不下。”
“下棋的那两位,棋力长了吗?”
陆羽声没马上回答。
他给两人斟茶。
茶汤金黄。
“长了。”他说,“而且长得很快。”
陈老瞪大眼睛:“老张?老吴?”
“嗯。”
“他们没跟我说啊。”
“可能没当回事。”陆羽声坐下,“我也是听他们闲聊才知道的。”
苏砚端起茶杯,没喝。
“陆掌柜,你这儿有没有……不太一样的茶叶?”
“什么意思?”
“就是喝了之后,反应特别的。”
陆羽声沉默了几秒。
“有。”
他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小锡罐。
“这个。”
“什么茶?”
“岩骨花香。”陆羽声打开罐子,“但不是我进的货。”
苏砚凑近看。
茶叶条索紧实,色泽乌润。
看起来很正常。
“谁带来的?”
“一个生客。”陆羽声说,“一个月前来的,说这茶好,送我一些尝尝。我试了一泡,确实不错。后来有几位老茶客喝了,都说好。”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要买。”陆羽声说,“我问那生客还有没有,他说有,可以定期送。”
“那人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戴眼镜,说话客气。”陆羽声回忆,“左手戴了个玉扳指。”
苏砚的眼神变了。
“玉扳指?”
“嗯,白玉的,雕着云纹。”
“你还记得他的口音吗?”
“有点金陵腔。”
苏砚慢慢坐直身子。
陈老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怎么了?”
“没事。”苏砚说,“陆掌柜,那茶还有吗?”
“就这些了。”陆羽声指指锡罐,“昨天刚送来的。”
“我能拿点去验验吗?”
陆羽声犹豫了一下。
“行。”
他取了张棉纸,包了一小撮茶叶。
苏砚接过来,放进内兜。
“谢了。”
“苏老。”陆羽声低声说,“这事儿……严重吗?”
“还不确定。”
陈老忍不住了:“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们打什么哑谜?”
苏砚看着他。
“陈老,你这三个月,除了下棋,还干了什么特别的事吗?”
“没有啊。”
“有没有做过什么……训练?脑力训练?”
“我都这岁数了,训什么练。”陈老摆手,“就是每天打打太极,下下棋,喝喝茶。”
“打太极在哪打?”
“玉渊潭。”
“一个人?”
“跟一群老哥们。”
苏砚点点头。
“最近有没有人找过你?问你下棋的事?”
陈老皱眉。
“你这么一说……好像有。”
“谁?”
“一个年轻人。”陈老回忆,“说是什么围棋协会的,要做个问卷调查。问了我一些下棋的习惯,喜欢的开局什么的。”
“什么时候?”
“两个月前吧。”
“在哪儿?”
“就在星弈棋室。”陈老说,“我当时在那儿下棋,他过来搭话。”
“问了多久?”
“十来分钟。”陈老说,“还挺详细的,连我喜欢什么时候读秒都问。”
苏砚喝了一口茶。
茶已经有点凉了。
“后来呢?”
“后来就没见过了。”陈老说,“怎么了?那人有问题?”
“不一定。”苏砚放下茶杯,“陆掌柜,你这边呢?有没有生人找茶客聊天?”
陆羽声想了想。
“有。”
“什么样的人?”
“也是做问卷调查的。”陆羽声说,“说是茶文化研究会的。问喝茶的习惯,喜欢的茶类,品茶的方法。”
“问得细吗?”
“细。”陆羽声点头,“连水温、冲泡时间都问。”
“什么时候?”
“差不多也是两个月前。”
苏砚不说话了。
他看着窗外的银杏树。
叶子开始黄了。
陈老坐不住了。
“苏老,您给我们透个底。是不是我们……被卷进什么事里了?”
“可能。”苏砚说,“但别紧张。目前看,不是什么坏事。”
“棋力涨了还不是坏事?”
“如果是自然涨的,当然是好事。”苏砚转回头,“就怕不是自然的。”
门上的风铃响了。
又进来一个老人。
“老陆,给我留的茶呢?”
陆羽声站起来:“李老,这儿呢。”
李老爷子走过来,看到苏砚和陈老。
“哟,苏老也在。”
苏砚点头:“李老。”
李老爷子坐下,搓了搓手。
“今天冷得早。”
陆羽声给他沏茶。
李老爷子端起杯子就喝。
“烫!”陆羽声提醒。
“没事。”李老爷子咂咂嘴,“嗯,这茶好。”
苏砚看着他。
“李老,听说您最近棋力大涨。”
李老爷子嘿嘿一笑。
“运气,运气。”
“赢刘老师三盘也是运气?”
李老爷子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听说的。”
李老爷子挠挠头。
“我也纳闷呢。那天跟老刘下,本来都准备认输了,突然就看见一步棋。下出来,老刘愣了半天。”
“什么样的棋?”
“一个劫争。”李老爷子比划着,“白棋在这儿有个弱点,我以前根本看不出来。那天不知道怎么的,一眼就瞄上了。”
苏砚问:“下完那步棋,您什么感觉?”
“感觉?”李老爷子想了想,“挺爽的。好像……好像那步棋本来就该在那儿。就该我下出来。”
“下完之后呢?”
“之后?”李老爷子又喝了口茶,“之后老刘就乱了。我一路追着打,赢了三目半。”
陈老插嘴:“第二盘呢?”
“第二盘更怪。”李老爷子说,“开局我走错了一个定式,本来要吃大亏。结果中盘的时候,我莫名其妙弃了一角,转到另一边去围空。老刘没反应过来,又输了。”
苏砚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和李老爷子敲桌子的节奏一模一样。
“李老。”苏砚说,“您下那几步棋的时候,脑子里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李老爷子瞪大眼睛。
“你怎么知道?”
苏砚不敲了。
“真听到了?”
“也不算听到。”李老爷子努力描述,“就是一种……感觉。好像有人在旁边轻轻说了一句:‘这儿’。”
“男声女声?”
“分不清。”李老爷子摇头,“很轻,就像自己脑子里闪过的念头。”
“您以前有过这种感觉吗?”
“没有。”李老爷子很肯定,“就这三个月开始的。”
苏砚看向陈老。
陈老脸色有点白。
“我……我好像也有过。”
“什么时候?”
“上次跟老赵下棋。”陈老咽了口唾沫,“我正犹豫要不要打入,突然就觉得右边空荡荡的。然后就下进去了。”
“也是‘感觉’到的?”
“嗯。”
李老爷子凑近:“老陈,你也这样?”
陈老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不安。
陆羽声又给两人续茶。
他的手很稳。
“苏老。”陆羽声说,“这事儿,跟星弈棋室有关吗?”
“可能。”
“那家棋室……”陆羽声斟酌着词句,“我进去过一次。装修得很雅致,但总觉得……太安静了。”
“怎么个安静法?”
“就是……”陆羽声想了想,“明明有人在里面下棋,可就是听不到什么声音。说话都是低声细语的,棋子落盘的声音也很轻。”
苏砚记下了。
“AI陪练您见过吗?”
“见过。”陆羽声说,“一个屏幕,上面有虚拟棋盘。对手是个卡通老头形象,挺和蔼的。”
“水平如何?”
“很高。”陆羽声说,“我跟它下过一盘,输了七目。”
苏砚看向陈老和李老爷子。
“你们呢?”
两人都点头。
“输多赢少。”陈老说,“但每次下完,系统都会给复盘。一步一步讲得很细。”
“讲的时候有什么特别的吗?”
陈老回忆了一下。
“屏幕会闪。”
“闪?”
“就是那种……很柔和的光。”陈老比划着,“跟着讲解的节奏,一闪一闪的。”
苏砚的眉头皱了起来。
“李老,您呢?”
“一样。”李老爷子说,“我眼睛不好,还特意坐近了看。”
“看久了有什么感觉?”
“有点晕。”李老爷子说,“但挺舒服的。好像……好像脑子更清醒了。”
苏砚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
他开始打字。
陆羽声看着他。
陈老和李老爷子也不敢说话。
茶室里只有煮水的声音。
过了几分钟,苏砚抬起头。
“陆掌柜。”
“嗯?”
“星弈棋室的老板,您见过吗?”
“见过一次。”陆羽声说,“一个中年男人,姓墨。”
“墨?”
“嗯,墨水的墨。”陆羽声说,“话不多,但很客气。他说他也是围棋爱好者,开棋室不为赚钱,就为交朋友。”
“他戴玉扳指吗?”
陆羽声想了想。
“戴了。”
苏砚的眼神锐利起来。
“什么样的?”
“白玉的。”陆羽声说,“雕着云纹。”
苏砚靠回椅背。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明白了。”
陈老紧张地问:“明白什么了?”
苏砚没回答。
他站起来。
“陆掌柜,茶叶我先拿走了。回头再谢您。”
“苏老客气。”
“陈老,李老。”苏砚看向两位老人,“最近如果再去星弈棋室,帮我留意一下。”
“留意什么?”
“留意……”苏砚顿了顿,“留意有没有人一直在观察你们。还有,下棋的时候,尽量别看屏幕太久。”
两人连忙点头。
苏砚推门出去了。
风铃又响了。
茶室里安静下来。
李老爷子压低声音:“老陆,苏老这是查案呢?”
“可能吧。”
“查什么案?”
陆羽声擦着茶盘。
“我也不知道。”
但他心里隐约有个猜想。
跟棋有关。
跟茶有关。
跟那些突然提升的棋力有关。
陈老突然说:“老李,你最近做梦吗?”
“做梦?做啊。”
“梦见什么?”
李老爷子想了想。
“乱七八糟的。不过……好像老梦见下棋。”
“我也梦见。”陈老说,“梦见自己在下一盘很大的棋。棋盘上没有线,只有星星。”
陆羽声的手停住了。
“星星?”
“嗯。”陈老说,“黑白棋子变成星星,在棋盘上移动。有时候连成一条线,有时候散开。”
李老爷子瞪大眼睛。
“我也梦见过!”
两人对视。
陆羽声慢慢放下茶巾。
“你们……”他顿了顿,“梦见的星星,是什么样的?”
陈老努力回忆。
“亮的。有些很亮,有些很暗。它们会慢慢移动,从一个位置挪到另一个位置。”
“有规律吗?”
“好像有。”陈老说,“但我说不清。”
李老爷子突然拍了一下大腿。
“我想起来了!那些星星最后会排成……排成一个勺子!”
“北斗七星?”陆羽声问。
“对!”李老爷子说,“就是北斗七星!”
陈老脸色变了。
“我也是。”
陆羽声走到窗边。
他看着外面。
天色有点阴。
要下雨了。
他回头:“你们俩,最近有没有一起下过棋?”
“有啊。”陈老说,“上周三下午,在星弈棋室。”
“那天几点?”
“三点到四点吧。”陈老说,“怎么了?”
陆羽声没说话。
他拿起手机,给苏砚发了条消息。
“陈李二人,上周三下午三点至四点,同在星弈棋室。均梦见北斗七星。”
几秒钟后,苏砚回复了。
“收到。另,吴老也说梦见七星。”
陆羽声盯着屏幕。
吴老是第三个味觉出问题的茶客。
也是棋力突然提升的人。
他放下手机。
“两位。”陆羽声说,“最近少去星弈棋室。”
“为什么?”
“听我的。”陆羽声说,“暂时别去。”
陈老和李老爷子互相看了看。
“行。”
“茶也少喝。”陆羽声补充,“喝我这儿的老茶,别喝生客送的。”
“那岩骨花香……”
“别喝了。”
两人点头。
陆羽声看着他们离开。
风铃又响。
他站在柜台后,看着空荡荡的茶室。
煮水壶咕嘟咕嘟响。
他走过去,把火关小。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根银针。
老辈传下来的试毒针。
他走到那个锡罐前,用银针插进茶叶里。
等了几秒,拔出来。
针尖微微发黑。
不是毒。
是别的东西。
陆羽声用放大镜看。
针尖上沾着极细微的银色颗粒。
纳米级的。
他深吸一口气。
把银针擦干净,收好。
然后他给苏砚发了第二条消息。
“茶叶有纳米残留。非本店所有。建议细查。”
这次苏砚回复很快。
“已送检。明天出结果。陆掌柜,你自己小心。”
陆羽声回:“明白。”
他收起手机,开始收拾茶具。
动作很慢。
很仔细。
擦到第三个杯子时,门又开了。
不是客人。
是他弟弟陆羽鸣。
陆羽鸣站在门口,没进来。
“哥。”
“有事?”
“听说你这儿有老茶客出问题了。”
陆羽声继续擦杯子。
“你消息挺灵通。”
“归真会有人在这附近。”陆羽鸣说,“他们看见了。”
“看见什么?”
“看见苏砚来了。”陆羽鸣走进来,自己倒了杯凉茶,“还看见陈老李老来了。他们聊了很久。”
“所以?”
“所以我来提醒你。”陆羽鸣看着他,“这事儿水很深。”
“多深?”
“深到你想象不到。”陆羽鸣压低声音,“星弈棋室背后有人。”
“谁?”
“我不知道。”陆羽鸣说,“但肯定不是普通商人。”
陆羽声放下杯子。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有人在做实验。”陆羽鸣说,“用老人做实验。”
“什么实验?”
“脑部实验。”陆羽鸣一字一句地说,“通过下棋和喝茶,影响人的脑波。”
陆羽声看着他。
“你有证据?”
“现在没有。”陆羽鸣说,“但我能找到。”
“怎么找?”
“我有我的办法。”
陆羽声摇头。
“别乱来。”
“我已经在乱了。”陆羽鸣笑了笑,“哥,你以为归真会就是一群老古董?我们也有懂技术的人。”
“你们想干什么?”
“揭露真相。”陆羽鸣说,“让所有人知道,那些高科技公司在对普通人做什么。”
陆羽声沉默了几秒。
“羽鸣。”
“嗯?”
“如果……”陆羽声斟酌着词句,“如果这件事,不止是公司呢?”
陆羽鸣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陆羽声慢慢说,“可能还有别的势力。更古老的势力。”
陆羽鸣皱眉。
“你说什么胡话。”
“我没说胡话。”陆羽声看着他,“你还记得爷爷说过的话吗?”
“爷爷说过那么多话。”
“关于‘薪火’的那句。”
陆羽鸣的表情僵住了。
“……记得。”
“薪火相传,不绝如缕。”陆羽声轻声说,“有些火种,藏得很深。”
陆羽鸣不说话了。
他喝完那杯凉茶。
“哥。”
“嗯?”
“不管是什么势力。”陆羽鸣说,“拿普通人做实验,就是不对。”
“我知道。”
“所以我要查下去。”
陆羽声叹了口气。
“查可以。别冒险。”
“我尽量。”
陆羽鸣转身要走。
“等等。”
陆羽声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小纸包。
“这个给你。”
“什么?”
“爷爷留下的醒神香。”陆羽声说,“点一炷,能提神醒脑。你最近睡眠不好吧?”
陆羽鸣接过纸包。
“……谢谢。”
他推门出去了。
风铃响了很久才停。
陆羽声站在柜台后,看着弟弟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拿出手机,翻到一张老照片。
照片里,爷爷坐在茶桌旁,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
书页上写着两个字:薪火。
他看了很久。
最后把照片收起来。
继续擦杯子。
擦到第五个时,手机响了。
是苏砚。
“陆掌柜,结果出来了。”
“这么快?”
“加急做的。”苏砚说,“茶叶里的纳米颗粒,是谐振器。”
“什么意思?”
“简单说,就是能跟特定频率共振的微型装置。”苏砚的声音很沉,“通过茶汤进入人体,附着在味蕾上。当外部有特定频率的信号时,它们会共振。”
“共振会怎样?”
“会刺激神经。”苏砚说,“可能影响味觉,也可能……影响别的。”
陆羽声明白了。
“比如下棋时的‘灵感’?”
“对。”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苏老。”陆羽声说,“这事儿,您准备怎么办?”
“继续查。”
“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留意。”苏砚说,“留意所有棋力突然提升的人。留意他们的共同点。”
“好。”
“还有。”苏砚顿了顿,“陆掌柜,你自己也小心。如果那个人再来送茶……”
“我知道怎么做。”
电话挂了。
陆羽声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雨开始下了。
淅淅沥沥的。
他想起爷爷说过的话。
“茶如人生,初尝苦涩,回甘绵长。但若有人往茶里加东西,那味道就变了。”
“加什么?”
“加他想让你尝的味道。”
那时候陆羽声还小,不懂。
现在他懂了。
有人在茶里加了东西。
在棋里加了东西。
在生活里加了东西。
他想让老人们尝到什么味道?
想到什么棋步?
梦到什么星星?
陆羽声不知道。
但他决定查清楚。
为了那些老茶客。
为了爷爷说的“薪火”。
也为了他自己。
他锁好店门,上了二楼。
书房里有一排书架。
最里面有一格,放着爷爷留下的手稿。
他抽出一本。
封面上写着:茶烟记事。
翻开。
里面是爷爷记录的各种茶事。
翻到最后一页。
有一行小字。
“癸卯年秋,遇墨先生于金陵。先生赠茶一罐,饮之,三日味觉如新。问其故,笑而不答。仅言:茶中有道,道中有天。”
癸卯年。
那是六十年前。
墨先生。
陆羽声盯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手稿。
走到窗边。
雨越下越大了。
街灯亮了起来。
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光晕。
他想,也许该去一趟金陵。
也许该见见这位“墨先生”。
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苏砚发来的照片。
一张星图。
标注着北斗七星。
下面有一行手写字:
“七人,七局,七星。下周三是霜降。”
陆羽声回复:
“他们要做什么?”
苏砚回:
“不知道。但那天,星弈棋室有活动。”
“什么活动?”
“七星棋会。”苏砚说,“邀请七位棋手,对弈七局。”
“哪七位?”
“陈老,李老,吴老,还有另外四位。都是最近棋力提升的人。”
陆羽声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过了一会儿,他打字:
“我也去。”
“好。到时候见。”
陆羽声放下手机。
他看着窗外的雨。
突然觉得,这雨声有点像棋子落盘的声音。
啪,嗒,啪,嗒。
不急不缓。
像一场早就安排好的棋局。
而他,刚刚走进棋盘。
玉京熵弦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