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回到家。
天还没亮。
他坐在书房里。
桌上摊着那张棋谱照片。还有墨玄解码出的坐标。
龙泉山南麓。第三窑洞。
他盯着看。
墨玄站在旁边。
“主人,您需要休息。”
“我不困。”
“您的脑波显示疲劳状态。”
“那就让它疲劳吧。”
苏砚拿起照片。
照片上的棋局很复杂。
黑白子纠缠。
但他能看出规律。
七星阵的残留形状还在。
“墨玄。”
“在。”
“这局棋,如果让ESC的AI分析,会得出什么结论?”
“需要上传到服务器。”
“那就上传。”
“但可能会被记录。”
“记录就记录。”苏砚说。“我正想看看ESC的反应。”
墨玄的眼睛闪烁。
“正在上传……上传完成。分析请求已发送。预计等待时间三分钟。”
苏砚等。
他看着窗外。
天色从黑转灰。
鸟开始叫。
三分钟到了。
墨玄说。
“分析结果:该棋局包含多重隐藏结构。第一层,北斗七星阵型。第二层,茶道工序编码。第三层,地理坐标指向。第四层……尚未破解。”
“第四层是什么?”
“AI提示需要更多数据。”
“什么数据?”
“七种茶的完整品尝记录。七位对弈者的脑波同步数据。以及……时间戳。”
“时间戳?”
“该棋局必须在下棋时的天文时刻才有意义。”
苏砚皱眉。
“昨晚是子时到寅时。这个时间特殊吗?”
“正在检索……子时至寅时,对应现代时间23点至5点。在古代星象学中,此间北斗七星方位角变化最小,被称为‘七星静默期’。”
“静默期?”
“星辰运行最稳定的时段。适合进行需要精确同步的仪式。”
苏砚点头。
古人考虑得真细。
“所以第四层需要静默期的数据才能解开?”
“是的。”
“解开后会是什么?”
“未知。但AI评估,可能涉及‘意识场共振’相关模型。”
苏砚沉默。
意识场共振。
这已经超出围棋的范畴了。
他看着照片。
忽然觉得,这局棋像个钥匙孔。
钥匙在哪?
这时,门铃响了。
清晨五点。
谁会来?
苏砚看墨玄。
墨玄的眼睛转向门口。
“访客身份识别中……面部识别失败。穿着ESC制服。肩章显示安全部门级别。”
安全部?
苏砚站起来。
“开门。”
门开了。
一个人站在门外。
男人。三十多岁。穿着深灰色ESC制服。短发。眼神很锐利。
手里提着一个黑色手提箱。
“苏砚先生?”
“我是。”
“ESC安全部,沈星回。”他出示证件。“抱歉这么早打扰。有些事需要和您谈谈。”
苏砚打量他。
沈星回站得笔直。像军人。
“请进。”
沈星回进门。
他扫视房间。
目光在墨玄身上停留一秒。
然后看向桌上的棋谱照片。
“您正在研究这个?”他问。
“是。”
“能看看吗?”
“请便。”
沈星回走过去。
他看照片。
看了足足一分钟。
不说话。
然后他抬头。
“这局棋,您从哪里得到的?”
“我和几位朋友下的。”
“什么时候?”
“昨晚。”
“几点开始?几点结束?”
“子时开始。寅时结束。”
沈星回眼神变了。
“七星静默期。”
“你知道?”
“知道。”沈星回说。“ESC内部有相关研究。”
他放下照片。
“苏先生,我直说吧。ESC监测到您昨晚上传了一局棋的分析请求。内容触发了安全协议。”
“为什么?”
“因为这局棋里包含的编码模式,和我们正在调查的一起数据泄露事件高度相似。”
苏砚坐下。
“坐吧。慢慢说。”
沈星回坐下。
手提箱放在脚边。
“您知道星弈棋室吗?”他问。
“知道。”
“您去过?”
“去过。”
“和里面的老人交流过?”
“交流过。”
沈星回点头。
“那么您可能已经注意到,那些老人有一些……异常。”
“棋力增长。记忆缺失。味觉颠倒。还有共同的梦境。”
沈星回有些意外。
“您调查得很深入。”
“被迫的。”苏砚说。“我朋友也中招了。”
“谁?”
“围棋院的几位棋手。还有云腴茶庄的老茶客。”
沈星回打开手提箱。
拿出一个平板。
点开。
“这是星弈棋室过去三个月的访客数据。”他把平板递给苏砚。“一共一百二十七位老人。全部六十岁以上。全部有长期饮茶或下棋的习惯。”
苏砚看数据。
名单很长。
他看到了陈伯、许伯、吴伯的名字。
也看到了围棋院那七位。
“他们去棋室后,”沈星回说,“ESC的社区监护网络监测到他们的脑波出现规律性异常。”
“什么异常?”
“每七天一次。总是在深夜。脑波同步率会短暂飙升。然后回落。”
“同步率多少?”
“最高记录达到65%。”沈星回说。“而正常情况下,人与人之间的脑波同步率不会超过20%。”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的意识在某种程度上……连接了。”
苏砚想起昨晚的七星阵。
七位老人。
同步率达到78%。
比星弈棋室监测到的还高。
但他没说。
“ESC为什么监测这个?”他问。
“因为星弈棋室使用的脑波采集设备,是从ESC流出的。”沈星回说。“五年前的一批实验设备。本该销毁的。但有人偷偷保留了。”
“谁?”
“墨玄知。”沈星回说。“他离职时带走了部分设备和技术资料。”
“你们现在才知道?”
“我们一直知道。”沈星回说。“但没干预。因为想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现在看明白了?”
“一部分。”沈星回说。“他在复现古代茶棋仪式。用现代技术增强效果。但目的……还不清楚。”
苏砚指着平板。
“你们监测到数据异常,然后呢?”
“然后我们发现,在那些脑波同步的时段,ESC部署在社区的‘星链监护网络’会出现0.3秒的数据断流。”
“断流?”
“是的。像被什么东西干扰了。”沈星回说。“连续七周。每周一次。每次都发生在同步率最高的时刻。”
“为什么?”
“我们怀疑,老人们的同步脑波,形成了一个临时的……共振场。这个场干扰了星链网络的量子通信频段。”
苏砚想起墨玄说的“意识场共振”。
“所以你们安全部介入调查?”
“是的。”沈星回说。“但事情比想象的复杂。”
他滑动平板。
调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星链网络的架构图。”他说。“您看这里。这七个节点。”
苏砚看。
图上有七个红点。
分布在玉京七个区域。
“这些节点,正好对应北斗七星的位置。”沈星回说。“而且,每个节点附近,都有一家星弈棋室的分店。”
苏砚数了数。
七家分店。
他只知道一家。
“所以墨玄知开了七家店?”
“对。分布在七个关键位置。每个店都聚集了一批老人。每个店都在进行类似的茶棋活动。”
“然后呢?”
“然后我们分析发现,这七个节点的连线,形成一个巨大的……阵型。”沈星回说。“覆盖整个玉京。”
苏砚感到一阵寒意。
“他想干什么?”
“不知道。”沈星回说。“但肯定不是单纯的文化复兴。”
他关掉平板。
“苏先生,我找您,是因为您上传的这局棋。”
“怎么?”
“这局棋里包含的编码,和我们监测到的干扰信号匹配。”沈星回说。“换句话说,您和朋友昨晚下的棋,无意中复现了墨玄知一直在尝试制造的……‘钥匙’。”
“钥匙?”
“打开某个东西的钥匙。”
“打开什么?”
沈星回沉默片刻。
“您知道‘星图计划’吗?”
“听说过一点。”
“那是二十年前,ESC和航天局合作的一个秘密项目。”沈星回说。“目的是研究古代星象记录与现代天文数据的关联。我父亲参与过。”
“你父亲?”
“沈天枢。首代月球农场设计师。”
苏砚想起大纲里的设定。
“他还在世吗?”
“十年前去世了。”沈星回说。“但他留下了一些笔记。我最近才看到。”
“笔记里写了什么?”
“写了星图计划的真正目的。”沈星回说。“不是研究历史。是寻找……外星文明留下的信标。”
苏砚盯着他。
“什么?”
“古代星图里,隐藏着非人类文明的坐标信息。”沈星回说。“我父亲他们破译了一部分。指向月球背面某个区域。”
“后来呢?”
“后来项目被叫停。”沈星回说。“资料封存。相关人员调离。但我父亲私下保留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一组算法。”沈星回说。“用于解码意识场共振信号的算法。”
苏砚感到口干。
“墨玄知知道这个算法?”
“他可能知道一部分。”沈星回说。“他在ESC时接触过星图计划的边缘资料。离职后,他一直在尝试复原完整的算法。”
“用什么复原?”
“用老人的脑波。”沈星回说。“大量的、同步的、处于放松状态的老人脑波。作为解码器的‘算力源’。”
苏砚明白了。
星弈棋室。
茶棋活动。
让老人放松。
诱导脑波同步。
用他们的集体意识,运行那个解码算法。
解码什么?
古代星图里的坐标?
还是……
“您父亲笔记里,有没有说解码后会发现什么?”苏砚问。
“说了。”沈星回说。“他说,会找到‘门’。”
“门?”
“连接两个空间的门。或者……两个时间的门。”
苏砚觉得荒谬。
但又觉得合理。
一切线索都指向这个方向。
七星阵。
茶棋联觉。
脑波同步。
星图坐标。
都是碎片。
拼起来,就是一幅寻找“门”的地图。
“墨玄知想打开那扇门?”苏砚问。
“可能。”
“为什么?”
“不知道。”沈星回说。“但我猜,不是为了人类福祉。”
他站起来。
“苏先生,我需要您的帮助。”
“我能帮什么?”
“您已经帮了。”沈星回说。“您无意中下出了完整的钥匙棋局。这证明钥匙是可行的。现在我们需要阻止墨玄知使用它。”
“怎么阻止?”
“找到那扇门的实际位置。”沈星回说。“赶在他之前。”
“位置在哪?”
“我不知道。”沈星回说。“但我父亲的笔记提到一个地方:龙泉山。他说那里有‘门的锚点’。”
苏砚看向桌上的坐标。
龙泉山南麓。第三窑洞。
“巧了。”他说。“我刚得到这个。”
他把坐标纸递给沈星回。
沈星回看。
眼神一亮。
“这是从棋局里解码出来的?”
“是。”
“时间呢?”
“昨晚子时至寅时。”
沈星回计算了一下。
“下次七星静默期是七天后。”他说。“如果墨玄知要行动,很可能在那时候。”
“他需要什么条件?”
“需要七组人。在七个节点同时进行茶棋仪式。需要所有人的脑波同步率达到70%以上。还需要……一个引子。”
“什么引子?”
“一件古代器物。”沈星回说。“我父亲笔记里说,门需要‘钥匙’和‘锁孔’。棋局是钥匙。锁孔是一件实物。”
“什么实物?”
“他没写具体。只说‘明代宫廷所制,与茶棋相关’。”
苏砚想起吴老的描述。
那个戴玉扳指的陌生人。
左手戴明代玉扳指。
说话有金陵口音。
“玉扳指。”苏砚说。
“什么?”
“围棋院吴老见过一个人。戴明代玉扳指。可能就是墨玄知。”
沈星回记下。
“玉扳指……有可能。明代宫廷确实制作过一批玉扳指,赏赐给大臣。有些带有特殊纹饰。”
“怎么查?”
“我有渠道。”沈星回说。“ESC内部有文物数据库。可以查一下现存的明代玉扳指记录。”
“现在查?”
“现在。”
沈星回重新打开平板。
连接ESC内网。
输入权限密码。
检索。
几分钟后。
结果出来了。
“明代玉扳指,现存记录三十七枚。”沈星回说。“其中三枚有特殊记载。”
“哪三枚?”
“第一枚,青玉雕龙扳指。原属嘉靖年间内阁首辅。现藏故宫。”
“第二枚,白玉雕云纹扳指。原属万历年间锦衣卫指挥使。清末流失海外。现存纽约大都会博物馆。”
“第三枚……”沈星回停顿。
“第三枚怎么了?”
“第三枚,墨玉雕星图扳指。”沈星回说。“原属崇祯年间钦天监监正。明亡后下落不明。但……”
“但什么?”
“但1953年,玉京旧城改造时,在龙泉山附近出土过一枚墨玉扳指。记录显示由当时文物局接收。但1966年后,记录丢失。扳指不知所踪。”
龙泉山。
又是龙泉山。
“扳指有什么特殊?”苏砚问。
“记载说,扳指内侧刻有微雕星图。外壁刻有茶经片段。是罕见的茶棋星三合一的文物。”
苏砚心跳加速。
“那就是锁孔。”
“很可能。”沈星回说。“如果墨玄知找到了那枚扳指……”
“他就能开门。”
“对。”
两人沉默。
窗外天亮了。
阳光照进来。
“我们现在该做什么?”苏砚问。
“三件事。”沈星回说。“第一,找到扳指。第二,保护那些老人。第三,七天后,阻止仪式。”
“扳指会在哪?”
“龙泉山窑洞可能性最大。”沈星回说。“明代御窑曾为宫廷烧制茶具。可能也藏匿过文物。”
“现在去?”
“现在去。”
沈星回收起平板。
“但我们需要一个理由。不能直接闯。”
苏砚想了想。
“我有朋友在博物院。可以申请考察。”
“谁?”
“顾惜墨。古画修复师。她有权申请野外考察。”
“可靠吗?”
“可靠。”
“那就联系她。”
苏砚打电话。
顾惜墨很快接了。
“苏老?这么早。”
“有事需要你帮忙。”
“你说。”
“我想去龙泉山南麓考察。需要一个官方名义。”
“龙泉山?那里是保护区。需要文物局批文。”
“你能弄到吗?”
“能。但需要理由。”
“就说……发现了明代棋谱的疑似出土地点。需要现场核实。”
顾惜墨沉默几秒。
“苏老,你在查什么?”
“查一件可能很危险的事。”苏砚说。“你如果不想卷进来,可以拒绝。”
“我卷进来。”顾惜墨说。“什么时候要批文?”
“今天。”
“中午前给你。”
“谢谢。”
挂了电话。
沈星回看着苏砚。
“她爽快。”
“她父亲是顾恺之的后人。”苏砚说。“家传的冒险精神。”
“顾恺之?那个画家?”
“嗯。”
沈星回点头。
“那我们现在等批文?”
“等。”苏砚说。“但可以先准备。”
“准备什么?”
“工具。照明。防护。还有……可能需要的专业知识。”
“专业知识我有。”沈星回说。“航天局训练过野外勘探。”
“茶和棋的知识我有。”
“那就够了。”
墨玄忽然说。
“主人,苏挽筝来电。”
苏砚愣了一下。
孙女这时候打来?
“接。”
“爷爷。”苏挽筝的声音。“你在家吗?”
“在。”
“我马上到。有重要事。”
“什么事?”
“见面说。”
挂了。
苏砚看沈星回。
“我孙女。ESC工程师。她可能也发现了什么。”
“需要我回避吗?”
“不用。”苏砚说。“她既然这时候来,估计和你们安全部有关。”
十分钟后。
苏挽筝到了。
她进门。
看见沈星回。
愣了一下。
“沈总监?”
“苏工程师。”沈星回点头。
“你们认识?”苏砚问。
“认识。”苏挽筝说。“沈总监是安全部主管。我是技术部的。开大会见过。”
她坐下。
表情严肃。
“爷爷,沈总监,你们是不是在查星弈棋室的事?”
“是。”苏砚说。
“我也在查。”苏挽筝说。“从技术侧。”
“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这个。”苏挽筝拿出一个U盘。“插上。”
墨玄接过U盘。
读取。
投影在空中。
是一组复杂的数据流图。
“这是星链网络过去七周的断流记录。”苏挽筝说。“我分析了断流时刻的数据包。发现里面夹带着……非标准编码。”
“什么编码?”
“古代乐谱编码。”苏挽筝说。“确切说,是古琴减字谱。”
苏砚想起第七部的主角。
钟子期。
古琴教授。
“能解码吗?”他问。
“能。”苏挽筝说。“我请音乐学院的教授帮忙了。解码出来是一段旋律。教授说,这旋律在明代古琴谱《神奇秘谱》里有记载。叫《广寒游》。”
“广寒游……”沈星回念道。
“对。但奇怪的是,这段旋律的声波频率,经过我们实验室测试,能和月球岩石产生共振。”
苏砚和沈星回对视。
“月球岩石?”
“是的。”苏挽筝说。“ESC在月球有实验室。我们做了远程测试。把旋律播放给月岩样本听。样本的振动频率出现了异常。”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段旋律可能是……钥匙的一部分。”苏挽筝说。“用于激活月球上的某个东西。”
沈星回握紧拳头。
“我父亲的笔记提到过‘月之共鸣’。”
“你父亲是沈天枢?”苏挽筝问。
“是。”
“我读过他的论文。”苏挽筝说。“关于月背结构的声学特性。他假设月背存在天然共振腔。”
“对。”
“那么这段《广寒游》,可能就是开启共振腔的密码。”苏挽筝说。
苏砚感觉线索在汇聚。
星弈棋室。
茶棋仪式。
脑波同步。
古琴旋律。
月球共振。
还有龙泉山的扳指。
所有这些,指向一个庞大计划。
墨玄知到底想干什么?
“还有。”苏挽筝说。“我查了墨玄知的离职记录。发现他离职前,最后一个项目是‘古乐数字化’。他采集了大量古琴音频。”
“包括《广寒游》?”
“包括。”
“然后呢?”
“然后他把数据带走了。”苏挽筝说。“现在想来,他可能一直在寻找激活这段旋律的方法。”
“用老人的脑波?”
“可能。”苏挽筝说。“脑波可以转化为声波。如果七组老人的同步脑波,同时‘播放’《广寒游》……”
“会产生什么效果?”苏砚问。
“我不知道。”苏挽筝说。“但肯定不是好事。”
沈星回站起来。
“我们需要加快速度。”
“怎么加快?”苏挽筝问。
“今天就去龙泉山。”沈星回说。“找到扳指。阻止墨玄知集齐所有条件。”
“扳指?”
苏砚简单解释了扳指的事。
苏挽筝听完。
“我也去。”
“你还要上班。”苏砚说。
“请假。”苏挽筝说。“这件事比上班重要。”
“ESC那边不会怀疑?”
“我会说去野外测试新设备。”苏挽筝说。“有沈总监在,可以作证。”
沈星回想了想。
“行。但到了现场,听我指挥。”
“好。”
这时,顾惜墨来电话。
“批文搞定了。今天下午可以进山。但必须有文物局的人陪同。”
“谁陪同?”
“我。”顾惜墨说。“我申请了随行。”
“那更好了。”
“我们在哪集合?”
苏砚看向沈星回。
沈星回说。
“龙泉山东入口。下午一点。”
“好。”
挂了电话。
苏砚看看时间。
早上七点。
离下午一点还有六小时。
“我们需要准备什么?”他问。
沈星回列出清单。
“照明设备。防护服。攀登工具。还有……武器。”
“武器?”
“以防万一。”沈星回说。“墨玄知可能也在找扳指。可能会冲突。”
“你有枪?”
“安全部有配枪权限。”沈星回说。“我会申请。”
“我也需要吗?”苏挽筝问。
“你不用。”沈星回说。“你负责技术支援。带好扫描设备。”
“好。”
苏砚说。
“我带棋具。”
“带棋具干嘛?”
“也许用得上。”苏砚说。“既然扳指和茶棋有关,破解机关可能需要下棋。”
“有道理。”
分头准备。
苏挽筝回家拿设备。
沈星回去安全部申请装备。
苏砚在家整理棋具。
墨玄静静看着他。
“主人,此行危险系数评估为47%。”
“不算高。”
“但您的年龄……”
“年龄只是数字。”苏砚说。“对了,你也去。”
“我?”
“你的扫描功能有用。”苏砚说。“而且你能记录一切。”
“好的。”
中午。
大家陆续回来。
沈星回开了一辆黑色越野车。
车上装满了装备。
苏挽筝背着一个大包。里面是各种仪器。
顾惜墨也到了。
她穿着野外工作服。带着相机和测量工具。
四人一机器。
上车。
出发。
路上。
沈星回开车。
苏挽筝操作仪器。
“我在扫描龙泉山的地质结构。”她说。“南麓那片区域,地下有空洞。”
“天然的还是人工的?”
“人工的。结构规整。像是窑洞,但比普通窑洞深。”
“多深?”
“地下二十米左右。”
“能下去吗?”
“有个入口。但被碎石掩埋了。”
“可以清理。”
顾惜墨看着窗外。
“我查过资料。”她说。“龙泉山南麓在明代是御窑禁地。民间传说那里藏着宫廷秘密。”
“什么秘密?”
“不知道。但地方志记载,崇祯十七年,李自成破北京前,有太监连夜往龙泉山运东西。”
“运什么?”
“没说。只写‘重器’。”
“可能就是那枚扳指。”苏砚说。
“有可能。”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
到达龙泉山东入口。
这里已经进山。
路很窄。
他们停车。
步行。
沿着山路往南走。
山路崎岖。
苏砚年纪大,走得慢。
但沈星回照顾他。
走走停停。
下午两点。
到达南麓。
眼前是一片陡坡。
坡上长满灌木。
“入口在哪?”苏挽筝问。
沈星回拿出地质扫描仪。
探测。
“在那边。”他指着一个方向。
拨开灌木。
看到一个洞口。
很小。
只容一人爬进去。
但洞口被大石头堵住了。
“需要炸开吗?”沈星回问。
“不行。”顾惜墨说。“会破坏内部结构。可能触发坍塌。”
“那怎么进去?”
苏砚观察洞口。
他注意到洞口周围的石头有规律。
“这些石头是后来堵上的。”他说。“不是自然塌方。”
“怎么看出来的?”
“石头大小均匀。垒放整齐。像是人工封堵。”
沈星回仔细看。
“确实是。”
“那么封堵的人可能留下了开启方法。”苏砚说。
“找找看。”
他们在洞口周围搜寻。
苏挽筝用仪器扫描石壁。
“这里有刻痕。”她说。
大家过去看。
石壁上刻着浅浅的线条。
像棋谱。
“是围棋谱。”苏砚说。
他仔细看。
是一个局部定式。
但走法很奇怪。
“这是个死活题。”他说。“黑先。杀白。”
“解出来会怎样?”沈星回问。
“不知道。但可能是机关。”
苏砚开始解。
他在地上摆子。
一步一步。
走了十几手。
解开了。
白棋死。
就在他落最后一子时。
洞里传来咔哒一声。
堵门的石头动了一下。
“有效。”沈星回说。
但石头只动了一点。
没完全开。
“可能还需要什么。”顾惜墨说。
苏砚继续看石壁。
在棋谱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被苔藓盖住了。
他刮开苔藓。
字显露出来。
“茶至三巡,棋入中腹。”
“什么意思?”苏挽筝问。
“意思是,需要茶。”苏砚说。“在解棋的同时,有人泡茶。”
“这里哪来茶?”
苏砚从包里拿出一个小茶罐。
“我带了。”
“你还真带了。”
“以防万一。”
苏砚烧水。
简单泡了一壶茶。
按“三巡”的规矩。
第一巡,洗茶。
第二巡,品茶。
第三巡,倒茶。
每进行一步,他就在棋盘上下一子。
三巡结束。
棋也下到中腹。
洞里又传来咔哒声。
石头又动了一点。
但还是没全开。
“还差什么?”沈星回有点急。
苏砚再看石壁。
在字的下方,有一个凹槽。
形状……
“是扳指的形状。”顾惜墨说。
凹槽圆形。
内壁有纹路。
显然需要放入扳指。
但他们没有扳指。
“死循环。”苏挽筝说。“需要扳指开门,但扳指在里面。”
“不一定。”沈星回说。“也许可以用别的东西模拟。”
“模拟?”
沈星回从装备里拿出一个软泥。
“记忆胶泥。可以塑形。扫描凹槽纹路,然后塑形一个仿制品。”
“能骗过机关吗?”
“试试。”
苏挽筝扫描凹槽。
数据导入。
沈星回把胶泥按进去。
塑形。
取出。
一个胶泥扳指。
纹路完全复制。
他小心放入凹槽。
咔嚓。
石头缓缓移开。
洞口露出。
里面黑漆漆的。
“成功了。”沈星回说。
“但胶泥只能维持一小时。”苏挽筝说。“一小时后会融化。”
“那抓紧时间。”
沈星回打头。
进去。
苏砚跟上。
然后是顾惜墨、苏挽筝。
墨玄最后。
洞里很暗。
头灯照亮。
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
石阶。
很滑。
走了大概五分鐘。
到底。
是一个窑洞。
很大。
中间有一个石台。
台上放着一个木盒。
木盒已经腐烂。
但还能看出形状。
沈星回小心靠近。
用工具检查。
没有陷阱。
他打开木盒。
里面铺着丝绸。
丝绸上,躺着一枚扳指。
墨玉的。
在头灯下泛着幽光。
“找到了。”顾惜墨说。
沈星回戴上手套。
拿起扳指。
仔细看。
内侧果然刻着微雕星图。
外壁刻着茶经片段。
“是真品。”顾惜墨说。
苏砚接过看。
扳指很凉。
触感细腻。
他忽然觉得头晕。
“爷爷?”苏挽筝扶住他。
“没事。”苏砚说。“就是……好像听到了什么。”
“听到什么?”
“琴声。”苏砚说。“很远的琴声。”
沈星回脸色一变。
“扳指在共鸣。”
“和什么共鸣?”
“和《广寒游》。”沈星回说。“我父亲笔记写过,扳指遇到特定频率的声波,会共振。”
“现在谁在弹琴?”
“不知道。但可能……墨玄知已经开始了。”
就在这时。
窑洞深处传来脚步声。
很轻。
但清晰。
所有人转头。
头灯照过去。
一个人影站在阴影里。
“各位,辛苦了。”那人说。
声音温和。
带着金陵口音。
他走出来。
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穿着中式长衫。
左手戴着一枚玉扳指。
和苏砚手里的一模一样。
“墨玄知?”沈星回问。
“正是在下。”墨玄知微笑。“感谢你们帮我找到了另一枚扳指。”
“另一枚?”
“对。”墨玄知抬起左手。“我这里有一枚。你们找到的是另一枚。两枚合一,才是完整的钥匙。”
苏砚握紧扳指。
“你想干什么?”
“开门。”墨玄知说。“开一扇很久以前就该开的门。”
“什么门?”
“通往月背的门。”墨玄知说。“或者说,通往真相的门。”
“真相?”
“人类不是孤独的真相。”墨玄知说。“我们一直被观察着。被引导着。而门后,就是观察者的遗址。”
沈星回拔枪。
“把扳指交出来。”
墨玄知笑了。
“沈总监,你父亲没告诉你吗?枪对我不起作用。”
“为什么?”
“因为……”墨玄知拍了拍手。
窑洞四周的阴影里,走出七个人。
都是老人。
眼神空洞。
陈伯。
许伯。
吴伯。
周伯。
赵伯。
钱伯。
还有……郑伯。
围棋院那位。
他们围成一圈。
把苏砚他们包围在中间。
“他们……”苏挽筝震惊。
“他们自愿的。”墨玄知说。“我给了他们希望。给了他们价值。他们愿意帮我完成仪式。”
“你控制了他们。”苏砚说。
“不,是合作。”墨玄知说。“我提供技术。他们提供意识。公平交易。”
苏砚看着陈伯。
“陈伯,你还认得我吗?”
陈伯眼神呆滞。
不说话。
“没用的。”墨玄知说。“他们的意识现在和我同步。只听我的。”
“你要用他们做什么?”
“用他们的脑波,播放《广寒游》。”墨玄知说。“用两枚扳指作为共振放大器。在今晚子时,七星静默期,打开门。”
“门打开会怎样?”
“会让我们看到。”墨玄知说。“看到祖先看到的。看到星空背后的秘密。”
“那可能会害死他们。”沈星回说。
“不会。”墨玄知说。“我计算过。他们的脑波足够强。能承受。”
“你疯了。”
“我没疯。”墨玄知说。“我只是在做该做的事。人类困在地球太久了。该抬头看看了。”
他伸出手。
“把扳指给我。我可以让你们也看看。”
苏砚摇头。
“不给。”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墨玄知挥手。
七个老人同时向前一步。
动作整齐。
像木偶。
沈星回举枪。
但不敢开。
那是无辜的老人。
“墨玄。”苏砚说。
“在。”
“能切断他们的脑波连接吗?”
“需要物理接触。在他们后颈处有植入体。”
“植入体?”
“微型脑波同步器。星弈棋室给他们植入的。”
苏砚看向老人们。
后颈。
但怎么接近?
沈星回说。
“我吸引注意力。你们找机会。”
“怎么吸引?”
沈星回突然开枪。
不是对人。
对窑洞顶。
砰。
碎石掉落。
老人们动作一顿。
墨玄知皱眉。
“沈总监,你这是……”
沈星回连续开枪。
打在不同位置。
制造混乱。
苏挽筝和顾惜墨趁机冲向老人。
苏砚也动。
他冲向陈伯。
手伸向他后颈。
摸到一个硬块。
按下。
陈伯身体一软。
倒地。
苏挽筝按倒了许伯。
顾惜墨对付吴伯。
但其他老人围过来。
墨玄知冷笑。
“没用的。就算切断连接,他们也醒不过来。”
“为什么?”
“因为他们的意识已经和《广寒游》绑定。”墨玄知说。“音乐不停,他们不醒。”
“那就停掉音乐。”
“音乐不在我这里。”墨玄知说。“在七个节点。七家星弈棋室。同时播放。你们停不了。”
沈星回停下射击。
“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完成仪式。”墨玄知说。“你们要么帮忙。要么离开。”
“如果我们不呢?”
“那这些老人会一直沉睡。”墨玄知说。“直到仪式结束。或者……脑波过载。”
“过载会怎样?”
“会死。”墨玄知说。“所以你们最好别妨碍我。”
苏砚看着倒地的陈伯。
又看看其他老人。
他做出决定。
“我们帮你。”
“什么?”沈星回转头。
“帮他完成仪式。”苏砚说。“但我们要在场。确保老人安全。”
墨玄知眯眼。
“你耍花样?”
“不。”苏砚说。“我也想看看门后有什么。”
墨玄知盯着他。
几秒后。
“好。但别想捣乱。”
“不会。”
墨玄知走过来。
拿过苏砚手里的扳指。
两枚扳指合一。
他走到石台前。
把扳指放入一个凹槽。
正好契合。
窑洞开始震动。
地面出现光纹。
像星图。
“仪式开始了。”墨玄知说。“坐下吧。好好看。”
苏砚坐下。
沈星回不情愿地坐下。
苏挽筝和顾惜墨也坐下。
墨玄站在苏砚身后。
眼睛记录一切。
老人们重新站起。
围成圈。
开始哼唱。
哼的是《广寒游》的旋律。
声音低沉。
在窑洞里回荡。
两枚扳指开始发光。
光投射到洞顶。
形成星图。
星图旋转。
越来越快。
苏砚感到头晕目眩。
他听到琴声。
越来越清晰。
看到光。
看到星。
看到……
门。
一扇巨大的石门。
在月背上。
缓缓打开。
里面是……
黑暗。
深邃的黑暗。
然后。
有光。
从黑暗深处亮起。
一个声音。
直接响在脑海里。
“检测到文明频率……开始评估……”
墨玄知站起来。
张开双臂。
“来了。”
苏砚也站起来。
他看向那扇门。
看向光。
他知道。
一切都不同了。
而这场棋局。
才刚刚进入中盘。
玉京熵弦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