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洞里的光渐渐暗了。
声音也消失了。
老人们停止了哼唱。
他们一个个倒下。
昏睡。
墨玄知站在石台前。
看着不再发光的扳指。
他沉默。
苏砚站起来。
腿有点软。
“刚才……那是什么?”
墨玄知没回答。
他拿起扳指。
仔细看。
扳指内侧的星图。
变了。
多了一些线条。
“门开了。”他说。“但也只是开了一条缝。”
“门后是什么?”沈星回问。
“不知道。”墨玄知说。“信息太庞杂。需要时间解析。”
苏挽筝去查看老人们。
“他们呼吸平稳。但还在昏迷。”
“会醒的。”墨玄知说。“给他们时间。”
顾惜墨看着洞顶。
星图的投影已经消失。
只留下普通的石壁。
“我们就这样……回去了?”她问。
“先回去。”沈星回说。“这里不安全。而且我需要回ESC查一些事。”
“什么事?”
“刚才那个声音。”沈星回说。“‘检测到文明频率’,这不像墨玄知弄出来的。”
墨玄知抬头。
“确实不是我。”
“那是谁?”
“门的另一边。”墨玄知说。“或者说,门的建造者。”
“他们在评估我们?”
“看起来是。”
沈星回皱眉。
“这超出我的职责范围了。”
“但现在你已经在里面了。”墨玄知说。
他们扶着老人们离开窑洞。
回到地面。
天已经黑了。
把老人们送上车。
墨玄知自己走了。
他说有事情处理。
沈星回开车送其他人回去。
路上。
没人说话。
都很累。
苏砚看着窗外。
城市灯火。
平常的世界。
但刚才看到的。
不平常。
车先到茶庄。
陆羽声在等。
他看见昏迷的老人。
吓了一跳。
“他们怎么了?”
“仪式后遗症。”苏砚说。“需要休息。”
“墨玄知呢?”
“走了。”
他们把老人安置在茶庄二楼。
陆羽声给他们盖好被子。
“会醒吧?”
“会。”苏挽筝说。“脑波已经平稳了。”
“那就好。”
下楼。
沏茶。
热茶下肚。
人才缓过来。
沈星回拿出平板。
连接ESC安全部网络。
他眉头紧锁。
“怎么了?”苏挽筝问。
“异常访问警报。”沈星回说。“就在刚才。ESC用户数据库被大规模扫描。”
“谁干的?”
“来源不明。路径……像是从我们内部系统跳转出去的。”
“内鬼?”
“可能。”
苏砚喝茶。
“扫描什么数据?”
“老人的健康数据。脑波记录。还有……”沈星回翻看。“茶棋活动的参与记录。”
“星弈棋室那些?”
“对。”
“扫描去做什么?”
沈星回继续查。
“数据被打包。传输目标……月球。”
“月球?”
“广寒基地的某个接收站。”
苏挽筝凑过去看。
“这是非法传输。需要航天局和ESC的双重许可。”
“显然没有许可。”沈星回说。“我在安全部没看到申请记录。”
“能拦截吗?”
“已经结束了。”沈星回说。“传输完成。数据量……很大。超过100TB。”
“那么多?”
“包含至少一万名老人的完整档案。”
陆羽声放下茶杯。
“一万名?星弈棋室有那么多客人?”
“可能不止棋室。”沈星回说。“ESC的社区康养网络覆盖全城。所有使用ESC设备的老人,数据都可能被采集。”
“用来干什么?”
沈星回摇头。
他拨通一个电话。
“技术组。我是沈星回。查刚才的数据泄露事件。我要知道接收方的具体身份。”
等回复。
几分钟后。
电话响了。
“沈总监。查到了。接收方是广寒基地的‘地月文化研究所’。”
“那是什么机构?”
“新成立的。注册方是……磐石生命科技和ESC的合资公司。”
“合资公司?”
“对。叫‘星图文化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是墨玄知。”
苏砚抬头。
“墨玄知在月球有公司?”
“看起来是。”沈星回挂断电话。“他不仅在地球搞仪式。在月球也有布局。”
“布局什么?”
“不知道。但传输这么多老人数据到月球,肯定不是做研究那么简单。”
苏挽筝想了想。
“我有个猜测。”
“说。”
“月球上的‘门’,可能需要地球人的意识数据作为……钥匙孔。”她说。“就像扳指是物理钥匙。意识数据是生物钥匙。”
沈星回眼神一凛。
“你是说,墨玄知在收集‘意识样本’?”
“对。大量样本。用于匹配门的验证系统。”
“验证什么?”
“验证人类文明是否‘合格’。”苏挽筝说。“那个声音说‘检测到文明频率’。可能就是在评估我们整体的意识水平。”
陆羽声听得云里雾里。
“等等。你们是说,月球上有个外星装置,在给人类打分?”
“可能是。”苏砚说。“古人可能早就发现了。所以留下茶棋仪式,作为‘应试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被评估。”苏砚说。“用我们最精华的文化——茶道和棋道——展现文明的深度。”
“然后呢?评估通过了会怎样?”
“不知道。”苏砚说。“但没通过,可能就……”
他没说完。
但意思清楚。
沈星回站起来。
“我必须回ESC。这件事必须上报。”
“上报给谁?”苏砚问。
“我的直接上级。然后可能到董事会。”
“他们会信吗?”
“有数据泄露证据。他们会信一部分。”
“然后呢?封锁消息?停止调查?”
“不知道。”沈星回说。“但程序上我必须报。”
他往外走。
到门口。
回头。
“苏先生,保持联系。有任何发现,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沈星回走了。
茶庄里剩下三人。
还有墨玄。
苏挽筝看着爷爷。
“爷爷,你相信墨玄知吗?”
“不信。”苏砚说。“但他做的事,可能不完全错。”
“什么意思?”
“也许人类真的需要被评估。”苏砚说。“也许我们困在地球太久了。需要外力推一把。”
“但用老人当实验品……”
“这不对。”苏砚说。“我会阻止这部分。”
“怎么阻止?”
“找到数据泄露的源头。”苏砚说。“切断它。”
“可沈总监已经去查了。”
“他查官方的。”苏砚说。“我们查民间的。”
“民间?”
“星弈棋室。”苏砚说。“那里是数据采集点。一定有内部系统。我们可以进去看看。”
“怎么进去?硬闯?”
“不用。”苏砚说。“让墨玄去。”
墨玄抬头。
“主人,请指示。”
“你能潜入星弈棋室的网络吗?”
“可以尝试。但需要物理接入点。”
“哪个点?”
“任何一台他们的终端设备。”
苏砚看向陆羽声。
“陆老板,陈伯他们醒了后,问问谁有星弈的会员卡。卡里可能有芯片。”
“好。”
“还有。”苏砚说。“我们需要一个懂黑客技术的人。”
“谁?”
“你弟弟。”苏砚说。“归真会里应该有懂技术的人。”
陆羽声犹豫。
“羽鸣他……不一定愿意帮。”
“告诉他,这关系到老人的安全。”苏砚说。“归真会不是保护老人吗?”
“我试试。”
陆羽声打电话。
简短说明。
陆羽鸣在那边沉默。
然后说。
“我可以帮忙。但我需要见一个人。”
“谁?”
“沈星回。”陆羽鸣说。“我要确认ESC不会趁机打压归真会。”
“这……”
“不然免谈。”
陆羽声看向苏砚。
苏砚点头。
“可以。我安排。”
他给沈星回发消息。
很快回复。
“一小时后。茶庄见。”
等。
陈伯先醒了。
他坐起来。
揉太阳穴。
“我这是……在哪?”
“茶庄。”陆羽声说。“你感觉怎么样?”
“头有点晕。”陈伯说。“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到什么?”
“梦到……星星。还有茶。很多茶。”陈伯说。“我在梦里下棋。对手是……月亮。”
苏砚和陆羽声对视。
“陈伯,你的星弈会员卡还在吗?”
“在啊。怎么了?”
“能借我用用吗?”
“可以。”陈伯从钱包里拿出卡。
一张黑色磁卡。
印着星弈的logo。
苏砚接过。
给墨玄扫描。
墨玄的眼睛闪过蓝光。
“卡片内嵌RFID芯片。存储有用户ID和部分行为数据。”
“能逆向追踪到他们的服务器吗?”
“需要更多卡片。建立数据模型。”
“其他老人应该也有。”
等了一会儿。
其他老人陆续醒了。
都借了卡。
一共七张。
墨玄分析。
“数据指向同一个服务器地址。位于玉京数据中心。但访问日志显示,该服务器每晚会向月球同步数据。”
“同步什么?”
“用户当天在棋室的所有交互数据。包括棋步、喝茶时间、生理指标变化。”
“实时同步?”
“是的。”
苏砚皱眉。
这么大规模的数据同步。
ESC怎么会没发现?
除非……
“内部有人放行。”他说。
“谁?”
“不知道。但职位不低。”
一小时后。
沈星回来了。
陆羽鸣也来了。
两人在茶庄门口遇见。
对视。
都没说话。
进来。
坐下。
沈星回先开口。
“数据泄露的事,ESC高层已经知道了。董事会决定成立调查组。我任组长。”
“好事。”陆羽鸣说。
“但调查范围被限制了。”沈星回说。“只能查技术层面。不能涉及‘星图计划’的历史。”
“为什么?”
“董事会说那是绝密。需要更高权限。”
“谁有更高权限?”
“只有董事长和几位创始人。”
苏砚问。
“董事长什么态度?”
“他不在国内。”沈星回说。“在月球考察。联系不上。”
“这么巧?”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陆羽鸣敲桌子。
“所以你们现在查不了核心?”
“暂时是。”沈星回说。“但我有别的渠道。”
“什么渠道?”
“我父亲的老同事。”沈星回说。“有几个还在航天局。他们可能知道内情。”
“那你找他们啊。”
“正在联系。”沈星回说。“但需要时间。”
陆羽鸣看着他。
“沈总监,我直说吧。归真会不信任ESC。但这件事关系到老人,我们愿意合作。前提是信息共享。”
“可以。”沈星回说。“只要不涉及国家机密。”
“什么是国家机密?”
“比如外星文明相关。”
“如果就是相关呢?”
沈星回沉默。
“那得看情况。”
“看情况?”陆羽鸣冷笑。“所以还是有保留。”
“我是公务员。”沈星回说。“有保密义务。”
“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眼看要谈崩。
苏砚插话。
“两位。目标一致。都是保护老人。细节可以慢慢磨合。”
他看向墨玄。
“墨玄,分析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墨玄说。“星弈棋室的数据传输,使用了ESC的官方量子加密通道。这意味着,传输是经过授权的。”
沈星回愣住。
“授权?谁授权的?”
“需要查询授权记录。”
“查。”
墨玄接入ESC网络。
沈星回提供临时权限。
几分钟后。
“查到了。授权编号ESC-4032。授权人……钟磬。”
“钟磬?”沈星回想起来。“弦论情感神经网络首席。我的同事。”
“他为什么授权?”
“不知道。”沈星回说。“我需要问他。”
他打电话。
接通。
“钟磬,我是沈星回。”
“沈总监。有事?”
“ESC-4032号授权,是你签的?”
“是。怎么了?”
“为什么给星弈棋室开数据通道?”
“那是公司合作项目。”钟磬说。“星弈棋室是ESC的合作伙伴。负责传统文化数据采集。”
“什么时候的合作?”
“三年前开始的。”
“董事会知道吗?”
“知道。项目是董事会批准的。”
“项目内容是什么?”
“采集老人在茶棋活动中的脑波数据,用于优化弦论网络的共情模块。”
听起来合理。
但沈星回不信。
“为什么数据传输到月球?”
“月球有更安全的数据中心。”钟磬说。“地月文化研究所在做跨文化研究。需要原始数据。”
“研究什么?”
“我不清楚细节。那是文化部的事。”
“文化部谁负责?”
“墨玄知。前总监。”
“他现在已经不是ESC员工了。”
“但项目是他发起的。合约还在。”
沈星回皱眉。
“我要看合约。”
“可以。我发给你。”
挂断。
很快。
合约发来。
沈星回看。
确实是正规合作。
授权完备。
连法务章都盖了。
“看起来合法。”他说。
“但数据被用于开门仪式。”苏砚说。“这肯定不在合约里。”
“当然不在。”沈星回说。“这是滥用。”
“能终止合约吗?”
“需要董事会决议。”沈星回说。“但现在董事长不在。”
“那就没办法了?”
“有。”沈星回说。“我可以以安全理由,暂时冻结数据传输。”
“怎么做?”
“修改量子加密协议的密钥。”沈星回说。“没有新密钥,数据传不出去。”
“会影响其他业务吗?”
“会。但可以只针对星弈棋室的通道。”
“那就做。”
沈星回操作平板。
几分钟后。
“好了。密钥已更新。星弈棋室的数据传不出去了。”
“他们会发现吗?”
“迟早会发现。”沈星回说。“但至少能拖一段时间。”
陆羽鸣问。
“现在密钥更新了。墨玄知会怎么做?”
“要么破解新密钥。”沈星回说。“要么找内部人拿到密钥。”
“内部人谁有密钥?”
“我。还有量子加密组的组长。”
“组长是谁?”
“我妻子。”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沈星回补充。
“前妻。”
“她在ESC工作?”
“对。量子通信部首席。叫林微澜。”
苏挽筝忽然说。
“我认识她。很厉害。”
“是。”沈星回说。“所以她不会轻易泄露密钥。”
“但如果是墨玄知亲自找她呢?”
“她讨厌墨玄知。”沈星回说。“当年墨玄知离职时,和她大吵过。”
“为什么吵?”
“理念不合。”沈星回说。“墨玄知主张激进研究。她主张严守伦理。”
“那还好。”
但苏砚觉得不放心。
“沈总监,你还是提醒她一下。”
“嗯。我会的。”
沈星回打电话。
没人接。
再打。
还是没人。
他皱眉。
“她通常不会不接电话。”
“可能在开会。”
“我查查她的行程。”
沈星回查内部系统。
显示林微澜今天休假。
“她在家。”他说。
“那你去找她。”苏砚说。
“好。”
沈星回起身。
“你们继续分析数据。我去看看她。”
他走了。
陆羽鸣看看剩下的人。
“我能做什么?”
苏砚说。
“你去查查归真会里,有没有在星弈棋室工作过的人。了解内部运作。”
“这容易。”陆羽鸣说。“我们有个成员的儿子就在那儿当服务员。”
“问问他,最近棋室有没有异常。”
“好。”
陆羽鸣也走了。
茶庄里剩下苏砚、苏挽筝、陆羽声。
还有墨玄。
苏挽筝继续分析数据。
她发现一些奇怪的东西。
“爷爷,你看这个。”
“什么?”
“星弈棋室采集的数据里,有一个隐藏字段。”
“什么字段?”
“叫‘意识熵值’。”
“那是什么?”
“衡量意识混乱程度的指标。”苏挽筝说。“正常值在0.3到0.7之间。但星弈棋室的一些老人,数值超过1.2。”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的意识状态不稳定。可能容易出现幻觉、记忆错乱。”
“茶棋仪式造成的?”
“很可能是。”苏挽筝说。“而且数值越高的人,在仪式中扮演的角色越重要。”
“陈伯他们数值多少?”
苏挽筝查。
“陈伯1.4。许伯1.3。吴伯1.5……都很高。”
“危险吗?”
“长期超过1.5,可能导致永久性脑损伤。”
苏砚站起来。
“必须阻止他们再去棋室。”
“但他们会听吗?”陆羽声说。“棋室给他们希望。很难劝。”
“那就揭露真相。”苏砚说。“把数据给他们看。”
“他们会信吗?”
“试试。”
苏砚让墨玄打印出陈伯的数据。
包括意识熵值变化曲线。
打印好。
等陈伯完全清醒。
给他看。
陈伯看了一会儿。
不说话。
“陈伯?”苏砚问。
“这数字……是真的?”
“真的。”
“意思是我脑子快坏了?”
“可能。”
陈伯放下纸。
“但我感觉很好。棋力长了。人也精神了。”
“那是暂时的。”苏挽筝说。“高熵值会带来短暂的兴奋感。但代价是大脑过载。”
“你怎么知道?”
“我是ESC工程师。我懂这些。”
陈伯沉默。
他看着其他老人。
他们也醒了。
都围过来。
听了解释。
许伯先开口。
“所以星弈棋室在害我们?”
“不是故意害。”苏砚说。“但他们不在乎风险。”
吴伯说。
“可我的棋真的变好了。”
“那是因为脑波训练。”苏挽筝说。“正规训练也能达到效果。而且安全。”
“但我没钱请正规教练。”
“我可以教你。”苏砚说。“免费。”
老人们互相看看。
“苏老,你说真的?”
“真的。”苏砚说。“从明天开始,来围棋院。我教你们。”
“那茶呢?”周伯问。“我还想学茶道。”
陆羽声说。
“来茶庄。我教。”
老人们犹豫。
最后还是陈伯拍板。
“好。我们听你们的。不去星弈了。”
苏砚松口气。
“那你们的会员卡……”
“都给你。”陈伯说。“反正也不去了。”
收集了所有卡。
苏砚交给墨玄。
“能反向入侵他们的系统吗?”
“需要破解服务器防御。”
“试试。”
墨玄开始操作。
眼睛闪烁。
十分钟后。
“已突破第一层防御。正在下载内部文件。”
“下载什么?”
“项目日志。用户档案。还有……通信记录。”
“下载到本地。”
“正在下载。”
进度条缓慢前进。
这时。
沈星回打来电话。
声音很急。
“苏先生,出事了。”
“怎么了?”
“林微澜失踪了。”
“失踪?”
“家里没人。通讯器留在家。车也在。但人不见了。”
“报警了吗?”
“报了。但警方说失踪不到24小时,不能立案。”
“你觉得她可能去哪?”
“可能被带走了。”沈星回说。“为了密钥。”
“墨玄知干的?”
“很可能。”
“你现在在哪?”
“在她家。正在调小区监控。”
“有发现吗?”
“有。一小时内前,一辆黑色悬浮车停在她楼下。两个人下车。进了楼。半小时后出来。扶着一个人。看起来像她。”
“车牌呢?”
“假的。查不到。”
“那怎么办?”
“我正在追踪车辆轨迹。”沈星回说。“但需要时间。你们那边怎么样?”
“老人们答应不去棋室了。墨玄在下载星弈的内部文件。”
“好。有发现立刻告诉我。”
挂了。
苏砚看向墨玄。
“下载完了吗?”
“完成87%。”
“加速。”
“是。”
又过了五分钟。
下载完成。
墨玄打开文件。
第一份是项目日志。
记录了三年来星弈棋室的所有实验。
包括意识熵值的刻意提高。
包括脑波同步的诱导方法。
包括对老人梦境的记录和分析。
越看越心惊。
第二份是用户档案。
一万多名老人。
每个人的详细数据。
甚至包括家庭关系、经济状况、心理弱点。
“他们在筛选目标。”苏挽筝说。“选那些孤独的、渴望认同的、有文化兴趣的老人。”
“为什么选这些?”
“因为容易被影响。”苏砚说。“而且他们的意识数据更‘纯净’。”
“纯净?”
“少受现代娱乐干扰。更接近古人状态。”
“用来开门?”
“对。”
第三份是通信记录。
主要是墨玄知和月球方面的联系。
内容加密。
但墨玄尝试解密。
部分成功。
其中一条引起注意。
“样本收集进度:72%。仍需三千例高熵意识数据。建议加速第二阶段实验。”
第二阶段是什么?
继续翻。
另一条。
“门体共振频率已确认。与《广寒游》旋律匹配度99.7%。地球端仪式需在下次七星静默期完成。月球端已就绪。”
“月球端?”苏挽筝说。“月球上也有仪式?”
“可能。”苏砚说。“需要两端同时进行。”
“下次七星静默期是什么时候?”
墨玄计算。
“七天后。子时。”
“和上次一样。”
“对。”
“所以七天后,墨玄知会再次尝试开门。”
“而且这次可能更完整。”
苏砚感到紧迫。
“必须找到林微澜。拿到密钥。阻止数据传输。”
“但怎么找?”
苏砚想了想。
“墨玄,能追踪墨玄知的通讯器吗?”
“他已关闭所有定位功能。”
“那就查他名下的房产。”
“正在查询。”
结果很快出来。
墨玄知在玉京有三处房产。
一处是现在的家。
一处在郊区。
一处在……龙泉山附近。
“龙泉山?”苏砚说。“他可能在那里。”
“为什么?”
“那里离窑洞近。而且隐蔽。”
“去看看?”
苏砚犹豫。
单枪匹马去太危险。
但等沈星回可能来不及。
“先通知沈星回。”他说。
打电话。
说了发现。
沈星回立刻说。
“我马上过去。你们别轻举妄动。”
“好。”
等沈星回的时候。
苏砚继续看文件。
又发现一条加密信息。
解密后。
内容是:“钥匙已确认两枚。第三枚在故宫。需要内部协助。”
第三枚扳指?
故宫那枚青玉雕龙扳指?
墨玄知想集齐三枚?
“墨玄,查故宫那枚扳指的现状。”
墨玄查。
“记录显示,青玉雕龙扳指目前存放于故宫地库。编号GJ-2037。最近一次检查是三个月前。状态完好。”
“谁负责保管?”
“故宫文物保管部。主任叫顾长风。”
顾惜墨的父亲。
苏砚看向顾惜墨。
“你父亲……”
“我知道。”顾惜墨说。“他提过那枚扳指。说很珍贵。很少展出。”
“能接触吗?”
“很难。地库需要多重审批。”
“但如果墨玄知有内部协助……”
“谁?”
“不知道。但可能是故宫里的人。”
顾惜墨脸色变了。
“我打电话问爸爸。”
她走到一边打电话。
几分钟后回来。
表情严肃。
“爸爸说,最近确实有人申请查看那枚扳指。申请人是ESC文化部的人。”
“名字?”
“钟磬。”
又是他。
苏砚皱眉。
“他为什么申请?”
“说是研究需要。但爸爸拒绝了。说非学术机构不能接触。”
“然后呢?”
“然后钟磬找了上级施压。爸爸顶住了。但可能还会有人来。”
“墨玄知不会放弃。”
“对。”
正说着。
沈星回来了。
他匆匆进门。
“监控追踪到了。那辆车最后消失在龙泉山方向。和我查到的房产位置吻合。”
“那就去。”
“但需要人手。我叫了安全部的同事。但他们要半小时后才能到。”
“我们先去。”苏砚说。
“太危险。”
“林微澜等不了半小时。”
沈星回犹豫。
最后点头。
“好。但你们在后面。我打头阵。”
“行。”
出发。
还是那辆越野车。
沈星回开车。
苏砚、苏挽筝、顾惜墨坐后面。
墨玄在副驾。
车向龙泉山疾驰。
路上。
沈星回联系了警方。
说明情况。
警方答应派支援。
但也要时间。
到了龙泉山附近。
天色已晚。
沈星回放慢车速。
关掉车灯。
靠夜视仪前进。
来到那处房产。
是一个独栋院子。
围墙很高。
里面亮着灯。
沈星回把车停在远处。
“你们在这里等。我先进去。”
“一起。”苏砚说。
“不。太危险。”
“人多有个照应。”
沈星回看看他们。
“那跟紧我。别出声。”
他们下车。
悄悄靠近院子。
围墙太高。
翻不过去。
沈星回找到一棵树。
爬上去。
看里面。
院子里有两个人守着。
都穿着黑衣。
屋里亮着灯。
窗帘拉着。
看不清里面。
沈星回下来。
“两个人。有武器。”
“什么武器?”
“电击棍。”
“能解决吗?”
“可以。”沈星回说。“但会惊动里面。”
“必须进去。”
沈星回想了想。
“墨玄,你能引开他们吗?”
“可以。”墨玄说。“我可以制造声音。”
“好。你去院子另一侧。弄出动静。他们过来查看时,我们翻墙进去。”
“明白。”
墨玄悄悄绕过去。
几分钟后。
院子另一侧传来石头滚落的声音。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
一个过去查看。
另一个留在原地。
沈星回抓住机会。
从树上一跃而下。
落在留下的守卫身后。
捂住嘴。
电击。
守卫倒下。
另一个守卫听到动静。
回头。
苏砚从侧面冲出。
用拐杖绊倒他。
沈星回补上电击。
解决。
“快。进屋。”
他们冲向屋门。
门锁着。
沈星回用工具撬开。
轻轻推开。
里面是一个客厅。
没人。
但有声音从地下室传来。
他们循声下去。
地下室门虚掩着。
里面有光。
还有说话声。
是墨玄知的声音。
“林首席,何必这么固执。把密钥给我。对大家都好。”
林微澜的声音。
“休想。你这是犯罪。”
“犯罪?”墨玄知笑。“我在拯救人类。”
“用老人的生命?”
“那是必要的代价。”
“狗屁。”
沈星回示意其他人后退。
他猛地推开门。
冲进去。
“别动!”
地下室里有三个人。
墨玄知。
林微澜。
还有一个陌生人。
林微澜被绑在椅子上。
嘴上贴着胶带。
墨玄知站在她旁边。
那个陌生人坐在电脑前。
转头。
是钟磬。
沈星回愣住。
“钟磬?你……”
钟磬站起来。
“沈总监。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
“为什么?”沈星回问。
“为什么?”钟磬说。“为了真相。为了看到门后的东西。”
“那也不能绑架同事!”
“这是必要手段。”墨玄知说。“她不配合。”
沈星回举枪。
“放了她。”
墨玄知不动。
“沈总监,你开枪。我就杀了她。”
他手里多了一把刀。
抵在林微澜脖子上。
沈星回咬牙。
“你想要什么?”
“密钥。”墨玄知说。“还有,别妨碍我们七天后的事。”
“不可能。”
“那就鱼死网破。”
僵持。
苏砚在门口。
他看见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数据。
是老人意识熵值的实时监控。
数值在波动。
“墨玄知。”苏砚说。
“苏老。你也来了。”
“你在监控老人们?”
“是的。”墨玄知说。“他们是我最重要的样本。”
“样本会死的。”
“死前会提供足够的数据。”
“你疯了。”
“我没疯。”墨玄知说。“我在做伟大的事。”
钟磬走到电脑前。
“沈总监,你知道门后有什么吗?”
“不知道。”
“有答案。”钟磬说。“人类从哪来。到哪去。为什么存在。所有答案。”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父亲见过。”钟磬说。
“你父亲?”
“钟子期。”钟磬说。“古琴教授。他二十年前参与过星图计划。听过门后的声音。”
苏砚想起第七部的主角设定。
“他听到了什么?”
“听到了邀请。”钟磬说。“门后的文明邀请我们加入银河社区。但需要先通过测试。”
“测试是什么?”
“展现文明的深度和独特性。”钟磬说。“茶、棋、琴、画、医、书、香——华夏七艺。是他们指定的测试内容。”
“所以你在收集这些数据?”
“对。”钟磬说。“用老人的意识,重现七艺精华。传输到门。作为我们的‘答卷’。”
“你们问过老人愿意吗?”
“他们得到了回报。”钟磬说。“技艺提升。人生意义。”
“那是欺骗。”
“那是双赢。”
沈星回打断。
“够了。林微澜,密钥不能给。”
林微澜点头。
眼神坚定。
墨玄知皱眉。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刀压紧。
血丝渗出。
就在这时。
墨玄从后面悄悄进来。
它的眼睛闪过强光。
直射墨玄知眼睛。
墨玄知瞬间失明。
手一松。
沈星回冲上去。
夺刀。
制服墨玄知。
钟磬想跑。
苏砚拦住他。
“别动。”
钟磬停下。
他看着苏砚。
“你们阻止不了的。测试已经开始。七天后,门会打开。无论你们做什么。”
“那就让它开。”苏砚说。“但用正确的方式。”
“什么是正确的方式?”
“不伤害任何人的方式。”
钟磬冷笑。
“天真。”
沈星回解救了林微澜。
撕掉胶带。
“你没事吧?”
“没事。”林微澜说。“谢谢。”
她看向钟磬。
“你太让我失望了。”
钟磬低头。
沈星回报警。
警方很快来了。
带走墨玄知和钟磬。
林微澜做笔录。
结束后。
她问沈星回。
“密钥怎么办?”
“改掉。”沈星回说。“不能再用旧的了。”
“好。我马上改。”
她操作平板。
几分钟后。
“改好了。新密钥只有我们知道。”
“那就好。”
苏砚走过来。
“林首席,星弈棋室的数据传输能永久切断吗?”
“可以。”林微澜说。“我会关闭那条量子通道。”
“请做。”
“现在就做。”
她操作。
确认关闭。
“好了。数据传不出去了。”
苏砚松口气。
但心里清楚。
这只是一时之阻。
七天后。
七星静默期。
门还会尝试打开。
到那时。
该怎么办?
他看着窗外。
夜空。
星星闪烁。
其中七颗。
连成勺子形状。
北斗。
静静悬在那里。
像在等待。
玉京熵弦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