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庄二楼。
天还没亮透。
苏挽筝趴在桌上。
眼睛盯着屏幕。
一行行代码滚动。
沈星回坐在旁边。
喝第三杯咖啡。
“怎么样?”
“快好了。”苏挽筝说。“这个后门程序……写得很狡猾。”
“怎么说?”
“它伪装成棋步分析子程序。”苏挽筝指着屏幕。“你看这里。正常代码是分析棋步优劣。但在这里插了一段。”
沈星回看过去。
“这段是什么?”
“数据窃取模块。”苏挽筝说。“每分析一步棋,就偷偷复制用户的脑波数据。”
“怎么做到的?”
“利用ESC弦论网络的合法接口。”苏挽筝说。“棋室AI接入了弦论网络,用来模拟对手情绪。这个后门就通过那个接口,调取更多数据。”
“谁有权限写这种代码?”
“ESC前员工。”苏挽筝说。“或者现员工。”
“能找到特征吗?”
“能。”苏挽筝说。“编程就像写字。每个人都有习惯。”
“什么习惯?”
“比如变量命名。”苏挽筝说。“有的人喜欢用拼音缩写。有的人喜欢用英文单词。”
“这个程序用什么?”
“混合。”苏挽筝说。“大部分用英文。但有几个关键变量……用拼音。”
“什么拼音?”
“比如这个。”苏挽筝指着一行。“‘naobo_shuju’。脑波数据。”
“这很常见吧?”
“不。”苏挽筝说。“ESC内部规定,所有代码必须用英文。拼音是违规的。”
“所以是个人习惯。”
“对。”苏挽筝说。“而且这个人的拼音……带口音。”
“口音?”
“你看这个变量。”苏挽筝又指一处。“‘xianluo’。应该是‘xianlu’吧?线路。他多了一个o。”
沈星回想起来了。
“徐工是江苏人。‘路’字发音带点‘罗’音。”
“很可能就是他。”
苏砚推门进来。
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早餐。包子。”
“谢谢爷爷。”
苏挽筝拿了一个。
咬一口。
继续看代码。
“还有别的特征吗?”沈星回问。
“有。”苏挽筝说。“注释风格。”
“注释?”
“程序员写的说明。”苏挽筝说。“这个人喜欢在注释里抱怨。”
“抱怨什么?”
“抱怨ESC的规定太死板。”苏挽筝说。“抱怨领导不懂技术。还抱怨……工资低。”
“这能看出是谁?”
“能。”苏挽筝说。“三年前离职的员工里,工资最低的是初级工程师。徐工当时就是初级。”
“确定吗?”
“我查查档案。”
苏挽筝接入ESC人事系统。
搜索徐工。
资料弹出来。
徐明。
初级算法工程师。
离职原因:薪资不满。
离职时间:三年前四月。
“吻合。”沈星回说。
“还有。”苏挽筝说。“他在代码里留了一个签名。”
“签名?”
“隐藏的。”苏挽筝说。“在文件末尾的空白处。用摩斯码点了六个点。”
“六个点?”
“代表数字六。”苏挽筝说。“徐工有六指。他常用这个代表自己。”
沈星回点头。
“是他没错。”
“现在的问题是,”苏砚说,“这个后门除了窃取数据,还有没有别的功能?”
“我正在分析。”苏挽筝说。“代码很复杂。需要时间。”
“抓紧。”沈星回说。“我们只有五天。”
“知道。”
苏砚坐下。
看着窗外。
晨光慢慢染红天际。
“沈总监。”
“嗯?”
“徐工在月球。这个后门还在运行。谁在维护?”
“可能自动化。”沈星回说。“或者……有同伙在地球。”
“会是谁?”
“不知道。”沈星回说。“但一定在ESC内部。”
“为什么?”
“因为后门需要弦论网络的访问权限。”沈星回说。“只有ESC员工有。”
“能查谁有权限吗?”
“能。”苏挽筝说。“权限日志应该记录了所有访问。”
她调出日志。
搜索最近一周的访问记录。
很快。
一个名字出现。
“李微。”
“谁?”
“弦论网络运维组的工程师。”苏挽筝说。“她最近每天凌晨三点登录。”
“凌晨三点?正常工作时间吗?”
“不是。”苏挽筝说。“运维组有夜班,但她是白班。”
“那她为什么凌晨登录?”
“维护后门。”沈星回说。“那时候系统负载低。不容易被发现。”
“能联系她吗?”
“我试试。”
沈星回打电话。
通了。
“李微。我是安全部沈星回。”
“沈总监?什么事?”
“你现在在哪?”
“在家。还没上班。”
“我们需要谈谈。关于你凌晨三点的登录记录。”
电话那头沉默。
“我……我只是检查系统。”
“检查需要访问棋室数据流吗?”
更长久的沉默。
“李微,我们知道你在做什么。”沈星回说。“如果你现在配合,可以从轻处理。”
“我……”李微声音发抖。“我不是故意的。”
“见面谈。半小时后。ESC安全部办公室。”
“……好。”
挂了。
沈星回站起来。
“我去趟公司。”
“我也去。”苏挽筝说。“我是技术部的,好说话。”
“行。”
两人离开。
茶庄剩下苏砚和墨玄。
陆羽声端着茶壶上来。
“走了?”
“嗯。”苏砚说。“去抓内鬼。”
“能抓到吗?”
“希望吧。”
陆羽声倒茶。
“苏老。”
“嗯?”
“你觉得……徐工为什么这么恨ESC?”
“可能不只是恨ESC。”苏砚说。“是恨整个系统。”
“系统?”
“科技越来越发达,但像他那样的人,反而被边缘化。”苏砚说。“他天赋不错,但学历不高。在ESC只能做初级。工资低。没前途。”
“所以他要报复?”
“可能。”苏砚说。“或者,他想证明自己。”
“用这种方式?”
“极端的人,用极端的方式。”
陆羽声叹气。
“那些老人……真无辜。”
“是啊。”
沉默喝茶。
过了一小时。
沈星回来电话。
“苏先生。李微交代了。”
“怎么说?”
“她是徐工的前女友。”沈星回说。“三年前分手,但一直有联系。”
“徐工让她帮忙的?”
“嗯。答应给她钱。还答应带她去月球。”
“她做了什么?”
“每天凌晨登录,确保后门程序正常运行。如果出问题,就手动修复。”
“她知道后果吗?”
“她说不知道。”沈星回说。“徐工告诉她只是收集研究数据。”
“你信吗?”
“半信半疑。”沈星回说。“她已经拘留了。技术组在清理后门。”
“能彻底清除吗?”
“正在做。”沈星回说。“但徐工可能留了备份。”
“备份在哪?”
“李微说不知道。”
挂了。
苏砚对陆羽声说。
“后门清除了。但月球那边……”
“徐工还有别的计划。”
“对。”
墨玄忽然说。
“主人,有外部通讯请求。”
“谁?”
“匿名。但来源是月球。”
“接。”
接通。
一个男人的声音。
“苏砚先生?”
“是我。”
“我是徐工。”
苏砚坐直。
“你想说什么?”
“听说你们清除了后门。”徐工说。“效率挺高。”
“你想阻止我们?”
“不。”徐工说。“那个后门本来就是幌子。”
“幌子?”
“真正的后门,你们没找到。”徐工说。“在弦论网络的核心层。”
“什么?”
“我三年前离职前埋下的。”徐工说。“只要弦论网络还在运行,我就能随时接管。”
“你想干什么?”
“五天后,我会接管月球基地的所有弦论终端。”徐工说。“用它们播放《广寒游》。用最大音量。”
“那会……”
“那会让所有连接网络的人脑波过载。”徐工说。“尤其是老人。会死。”
苏砚手一紧。
“你疯了。”
“我没疯。”徐工说。“我在拯救人类。”
“用杀人来拯救?”
“门后的文明是威胁。”徐工说。“他们假装友好,其实是想吞噬我们。”
“你怎么知道?”
“我破解了他们的信号。”徐工说。“不是邀请。是陷阱。”
“你确定?”
“确定。”徐工说。“所以我必须炸掉门。必须。”
“但那些老人是无辜的。”
“必要的牺牲。”徐工说。
苏砚沉默。
“你想我们做什么?”
“别来月球。”徐工说。“别阻止我。五天后,一切结束。”
“如果我们一定要来呢?”
“那老人会先死。”徐工说。“我远程启动过载程序。很简单。”
“你……”
“选择吧。”徐工说。“等我挂了。”
电话断了。
苏砚放下手机。
脸色苍白。
“爷爷?”陆羽声问。
“徐工威胁。”苏砚说。“如果我们去月球,他就远程杀死所有连接弦论网络的老人。”
“有多少人?”
“全玉京……至少十万。”
陆羽声倒吸一口凉气。
“他能做到吗?”
“如果后门真的在核心层……能。”
“那怎么办?”
苏砚站起来。
踱步。
“墨玄。”
“在。”
“你能找到那个核心后门吗?”
“需要访问弦论网络源代码。”
“需要什么权限?”
“最高管理员权限。”
“谁有?”
“ESC董事长。或者技术委员会。”
“联系沈星回。”
苏砚打电话。
说明情况。
沈星回听完。
“我马上申请权限。”
“要快。”
“知道。”
等了半小时。
沈星回回电。
“权限申请被拒。”
“为什么?”
“技术委员会说,核心层不能随便动。会影响全城康养系统。”
“那老人有危险。”
“我知道。”沈星回说。“但他们更怕系统崩溃。”
“那就眼睁睁看着徐工杀人?”
“我在想办法。”
苏砚挂断。
烦躁。
陆羽声说。
“或许……可以找另一个人。”
“谁?”
“林素问。”陆羽声说。“她是羲和药业的。他们也有脑波技术。也许能切断老人的连接。”
“怎么切?”
“物理切断。”陆羽声说。“让老人暂时断开弦论网络。”
“全城十万老人。怎么通知?”
“通过社区。”陆羽声说。“每个社区都有康养中心。可以发紧急通知。”
“需要官方配合。”
“沈星回有权限。”
“但需要理由。”
“就说系统升级。需要暂时离线。”
苏砚想了想。
“试试。”
他联系沈星回。
说了想法。
沈星回说。
“我可以发通知。但老人会不会听是另一回事。”
“尽量。”
“好。我现在就办。”
又过了一小时。
全玉京的ESC康养中心开始广播。
“紧急通知。弦论网络系统升级。请所有用户暂时断开连接。重复。请暂时断开连接。”
老人们听到。
有的照做。
有的没理。
“断开比例?”苏砚问墨玄。
“实时监测中。”墨玄说。“目前35%。”
“还不够。”
“需要时间。”
晚上。
沈星回和苏挽筝回到茶庄。
两人都累。
“通知发了。”沈星回说。“但效果有限。”
“多少老人断开了?”
“大约四成。”苏挽筝说。“六成还连着。”
“为什么?”
“很多老人依赖弦论网络。”苏挽筝说。“比如失智老人,靠网络维持记忆。比如慢性病人,靠网络监控健康。”
“断开会怎样?”
“短时间没事。”苏挽筝说。“但久了会有风险。”
“徐工给的期限是五天。”
“五天后,如果我们不去月球,他会怎样?”
“他说会炸门。”苏砚说。“用月球基地的能量。”
“那如果我们去呢?”
“他会远程杀死地球上的老人。”
“死局。”
沉默。
苏挽筝忽然说。
“或许……我们可以骗他。”
“怎么骗?”
“假装断开连接,但实际还在线。”苏挽筝说。“用技术手段伪造离线信号。”
“能骗过他的后门吗?”
“如果后门在核心层,可能骗不过。”苏挽筝说。“但我们可以尝试。”
“怎么做?”
“我有个想法。”苏挽筝说。“弦论网络有个漏洞。不,不是漏洞。是特性。”
“什么特性?”
“它依赖量子纠缠同步。”苏挽筝说。“如果我们在地球制造一个量子干扰场,可以暂时阻断连接。但不会伤害老人。”
“你能制造吗?”
“能。”苏挽筝说。“羲和药业有设备。林素问可以帮忙。”
“联系她。”
苏挽筝打电话。
林素问很快接了。
“苏工?”
“林医生。有急事。”
“说。”
苏挽筝简单说明。
林素问听完。
“量子干扰场……我们确实在研究。但还在实验阶段。”
“能现在用吗?”
“有风险。”林素问说。“可能造成不可逆的脑波损伤。”
“风险多大?”
“百分之五。”
“太高。”
“但徐工的威胁是百分之百。”
苏砚接过电话。
“林医生。我是苏砚。”
“苏老。”
“如果让你选择,你会怎么做?”
林素问沉默。
“我女儿也连接着弦论网络。”她说。“她有基因熵增症。靠网络稳定病情。”
“我明白。”
“但如果不断开,五天后她可能会死。”
“所以……”
“所以我会尝试。”林素问说。“但需要准备时间。”
“多久?”
“二十四小时。”
“好。需要什么帮助?”
“我需要ESC的量子频率参数。”林素问说。“这是机密。”
苏砚看沈星回。
沈星回点头。
“我给她。”
“谢谢。”
挂了。
沈星回立刻联系技术部门。
获取参数。
加密发送给林素问。
“现在只能等了。”苏挽筝说。
“嗯。”
夜深了。
苏砚睡不着。
他走到二楼阳台。
看着城市灯火。
墨玄站在旁边。
“主人,您需要休息。”
“我睡不着。”
“我可以为您播放助眠音乐。”
“不用。”
苏砚点了支烟。
很少抽。
但今晚需要。
“墨玄。”
“在。”
“如果你面临选择。一边是十万人的生命。一边是可能的外星威胁。你怎么选?”
“我没有情感模块。无法选择。”
“模拟一下。”
“模拟结果:信息不足。”
“怎么不足?”
“需要知道外星威胁的具体内容。”
“不知道。”
“那无法选择。”
苏砚笑了。
“有时候,人就是因为不知道,才更难选择。”
“是的。”
抽完烟。
苏砚回屋。
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
但脑子清醒。
他想起儿子苏星河。
在月球。
现在怎么样了?
他发消息。
“星河。安全吗?”
几分钟后回复。
“安全。研究所戒严了。徐工在里面。我们进不去。”
“看到什么异常吗?”
“有。他们在搬大型设备。像共振器。”
“小心。”
“知道。爸,地球那边怎么样了?”
“在处理。”
“需要我做什么?”
“保持观察。随时联系。”
“好。”
放下手机。
苏砚勉强睡了几个小时。
天亮。
被电话吵醒。
是沈星回。
“苏先生。林素问那边有进展。”
“怎么样?”
“干扰场原型机做好了。”沈星回说。“正在测试。”
“测试结果?”
“成功率85%。”
“还有15%风险。”
“是。”
“能提高吗?”
“她说不能。这是理论极限。”
苏砚沉思。
“什么时候能部署?”
“今晚。”
“部署范围?”
“全城。但需要三百个发射点。”
“能找到吗?”
“正在协调。用社区康养中心的位置。”
“好。”
挂断。
苏砚下楼。
陆羽声已经在泡茶。
“早。”
“早。”
“今天做什么?”
“等。”苏砚说。“等林素问的消息。”
“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联系陈伯他们。”苏砚说。“确保他们断开了网络。”
“好。”
陆羽声去打电话。
苏砚坐在窗边。
看街景。
人们照常生活。
上班。买菜。送孩子上学。
不知道五天后可能发生什么。
这种无知。
或许是幸福。
中午。
苏挽筝来了。
带着笔记本。
“爷爷。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
“徐工的核心后门……可能需要物理触发。”
“什么意思?”
“我分析了代码。”苏挽筝说。“有一段指令,需要接收特定的量子信号才能激活。”
“信号从哪里来?”
“从月球。”苏挽筝说。“也就是说,徐工必须在月球上发送信号,才能启动地球的后门。”
“那我们干扰了信号,他就无法启动?”
“理论上是。”
“但干扰场会切断所有信号。包括正常的。”
“是的。”苏挽筝说。“所以这是个两难。”
苏砚想了想。
“有没有可能,只阻断特定频率的信号?”
“可以尝试。”苏挽筝说。“但我需要知道徐工用的频率。”
“怎么知道?”
“问他自己。”
“他不会说。”
“或者……从他的代码里找。”
“能找到吗?”
“我试试。”
苏挽筝开始工作。
一行行代码仔细看。
寻找隐藏的频率参数。
苏砚在旁边看。
看不懂。
但能感受到紧张。
三小时后。
苏挽筝抬起头。
眼睛发红。
“找到了。”
“多少?”
“一个坐标。”苏挽筝说。“不是频率。是坐标。”
“什么坐标?”
“月球上的一个位置。”苏挽筝说。“发送信号的地点。”
“具体哪?”
苏挽筝把坐标输入地图。
显示出来。
“广寒基地三号发射塔。”
“那是通讯塔。”
“对。”苏挽筝说。“徐工会从那里发送信号。”
“我们能阻止吗?”
“如果提前破坏发射塔……”
“需要月球基地的人动手。”
“对。”
苏砚联系儿子。
“星河。听着。我们需要破坏三号发射塔。”
“三号塔?那是军方设施。”
“知道。但必须破坏。”
“为什么?”
“徐工要用它发送杀人信号。”
苏星河沉默。
“我做不到。那是重兵把守的地方。”
“想想办法。”
“我想想……”
几分钟后。
苏星河回复。
“我有朋友在维护组。或许可以制造故障。”
“安全吗?”
“有风险。但可以试试。”
“小心。”
“嗯。”
挂了。
苏砚对苏挽筝说。
“月球那边有人去处理。”
“地球这边,我们还需要准备干扰场。”
“对。”
傍晚。
沈星回来茶庄。
带来消息。
“林素问的干扰场准备好了。三百个发射点部署完成。”
“什么时候启动?”
“等你的指令。”
苏砚想了想。
“先别启动。等徐工行动时再启动。”
“为什么?”
“如果现在启动,他会知道我们发现了后门。”苏砚说。“可能会改变计划。”
“有道理。”
“但我们需要随时能启动。”
“可以。”沈星回说。“林素问随时待命。”
“好。”
晚上九点。
苏星河来消息。
“三号塔出了故障。不明原因短路。正在抢修。预计需要三天。”
“三天……够吗?”
“不知道。但至少拖延了。”
“好。”
苏砚稍微放松。
但知道这还不够。
徐工还有别的办法。
果然。
凌晨一点。
徐工又来电话。
“苏先生。你们动作挺快。”
“你想说什么?”
“三号塔是你们搞的吧?”
“是。”
“可惜。”徐工说。“我有备用方案。”
“什么方案?”
“不需要发射塔。”徐工说。“弦论网络本身就能传输信号。”
“什么?”
“后门程序可以从月球基地的弦论终端,直接向地球发送指令。”徐工说。“只要网络还连通。”
“我们准备切断网络。”
“但你们不敢。”徐工说。“因为那些老人需要网络。”
苏砚语塞。
“五天后,子时。”徐工说。“如果你们在月球,我就启动。如果不在……我也会启动。但只杀一半人。作为警告。”
“你……”
“选择吧。”
电话又断了。
苏砚感到无力。
他召集所有人。
紧急会议。
“情况就是这样。”他说。“徐工逼我们做选择。”
沈星回脸色铁青。
“不能让他得逞。”
“但怎么办?”
“我去月球。”沈星回说。“我一个人去。你们留在地球,保护老人。”
“你怎么保护?”
“我有办法。”沈星回说。“安全部有紧急协议。可以暂时接管弦论网络。”
“能阻止徐工吗?”
“不确定。但可以尝试。”
“风险呢?”
“如果失败,网络会崩溃。所有连接的人都会受影响。”
“包括老人?”
“包括。”
苏砚摇头。
“不行。”
“那怎么办?”
苏挽筝举手。
“或许……我们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怎么反?”
“不阻止他。让他启动。”苏挽筝说。“但在他启动的瞬间,用干扰场覆盖。”
“来得及吗?”
“如果我们知道确切时间点,来得及。”
“徐工说子时。”
“子时正,还是前后?”
“没说。”
“那就需要精确到秒。”
“怎么精确?”
“找内应。”苏挽筝说。“月球基地里,有没有可能有人帮我们?”
苏砚想起儿子。
但苏星河在农场,不在研究所。
“或许……可以联系钟磬。”沈星回说。
“钟磬?他不是被抓了吗?”
“但他在月球有同伙。”沈星回说。“也许我们可以策反一个。”
“谁?”
“不知道。”沈星回说。“但可以试试。”
“怎么试?”
“我联系警方。看钟磬愿不愿意合作。”
沈星回打电话。
半小时后。
回复。
“钟磬愿意合作。但他有条件。”
“什么条件?”
“保证他不坐牢。”
“这……”
“他说他有重要情报。”
“什么情报?”
“徐工的计划细节。包括精确时间。”
苏砚和沈星回对视。
“答应他。”
“好。”
沈星回安排。
下午。
警方带钟磬来茶庄。
戴着手铐。
但神色平静。
“苏老。沈总监。”
“钟磬。”沈星回说。“说吧。”
“徐工的计划是,五天后子时正,启动后门。”钟磬说。“但他不是要杀人。是要……劫持。”
“劫持?”
“劫持十万老人的意识。”钟磬说。“作为人质。要挟地球政府。”
“要挟什么?”
“要挟政府承认他的‘新文明’。”
“什么新文明?”
“他认为,门后的文明应该由他代表人类去接触。”钟磬说。“他想当人类大使。”
“疯子。”
“是。”钟磬说。“但他有技术能力。”
“怎么劫持意识?”
“通过后门程序,向老人的脑波注入控制信号。”钟磬说。“让他们暂时失去自我意识。听他指挥。”
“能持续多久?”
“最多十二小时。”钟磬说。“过后,老人会恢复。但可能有后遗症。”
“什么后遗症?”
“记忆混乱。性格改变。”
苏砚皱眉。
“怎么阻止?”
“在他发送信号的瞬间,切断网络。”钟磬说。“但必须在0.5秒内完成。否则信号会扩散。”
“0.5秒……太快了。”
“但能做到。”钟磬说。“如果提前准备好。”
“怎么准备?”
“需要月球和地球同步。”钟磬说。“月球这边,我有个朋友在研究所。可以破坏徐工的终端。”
“谁?”
“一个技术员。姓王。他不满徐工很久了。”
“可信吗?”
“可信。”钟磬说。“我联系他。”
“好。”
钟磬打电话。
说了情况。
王技术员答应了。
“他会在地球时间五天后子时前五分钟,破坏徐工的终端。”
“但徐工可能有备用。”
“他会破坏所有终端。”
“需要帮助吗?”
“他说不用。自己能搞定。”
“好。”
挂了电话。
钟磬看沈星回。
“我的条件……”
“我会向法庭说明你的合作。”沈星回说。“但最终判决看法官。”
“行。”
钟磬被带走。
苏砚看向其他人。
“现在我们有内应了。”
“但还不够。”沈星回说。“地球这边,我们需要精确切断网络。”
“林素问的干扰场能做到0.5秒内启动吗?”
“能。”苏挽筝说。“我测试过。”
“那就好。”
计划大致成型。
月球:王技术员破坏徐工的终端。
地球:干扰场在信号发出前0.5秒启动,阻断信号。
然后他们去月球,处理徐工,处理门。
听起来可行。
但还有很多未知。
“万一失败呢?”陆羽声问。
“那就只能硬扛了。”沈星回说。
“怎么扛?”
“如果信号已经发出,老人被劫持。”沈星回说。“我们就用弦论网络的反制程序,强行覆盖徐工的控制信号。”
“有反制程序吗?”
“有。”沈星回说。“安全部开发的。但从来没实战过。”
“成功率高吗?”
“理论70%。”
“实际呢?”
“不知道。”
苏砚深吸一口气。
“那就这样。五天后。决战。”
会议结束。
各自准备。
苏砚独自留在茶庄。
他摆开棋盘。
下了一局。
自己对自己。
黑白双方。
像地球和月球。
像徐工和他们。
每一步都像在决定什么。
下到中盘。
他停住。
拿起一枚黑子。
悬在棋盘上方。
然后放下。
“该来的总会来。”他轻声说。
窗外。
夜色深沉。
星星闪烁。
其中七颗。
连成勺子。
北斗。
静静悬在那里。
像在倒数。
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