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庄里静悄悄的。
陆羽声沏好茶。
“沈总监,茶。”
“谢谢。”
沈星回接过茶杯。
没喝。
他看着手里的笔记本。
“邻居怎么说?”
陆羽声坐下。
“老太太说,那个陌生人……像归真会的。”
“归真会?”苏砚抬头。
“对。”陆羽声说。“她说那人穿得很朴素。布鞋。旧棉袄。说话声音低。眼神……很虔诚。”
“老太太怎么知道归真会?”
“她儿子以前是会员。”陆羽声说。“后来退出了。”
苏砚放下棋子。
“有更具体的描述吗?”
“有。”陆羽声翻开自己的小本子。“老太太说,那人左手手腕上有个疤。像烫伤的。”
“疤的形状?”
“圆形。”陆羽声说。“大概硬币大小。”
“还有呢?”
“右耳后面有颗痣。”陆羽声说。“黑色的。”
沈星回记下。
“年龄?”
“四十多岁。”陆羽声说。“头发有点白。皮肤黑。像干体力活的。”
“口音?”
“本地口音。”陆羽声说。“但带点郊区味儿。”
“像哪个郊区的?”
“老太太说像北郊的。”
苏砚想了想。
“北郊那边确实有归真会的活动点。”
“需要我去查查吗?”陆羽声问。
“我去吧。”沈星回说。“我身份方便。”
“也好。”
沈星回起身。
“我现在就去北郊。”
“小心。”
“知道。”
沈星回走了。
苏砚继续摆棋。
但心思不在棋上。
“爷爷。”苏挽筝从楼梯上来。
“嗯?”
“我查了归真会北郊分会的会员名单。”她说。
“有收获吗?”
“有个人的特征对得上。”苏挽筝坐下。“叫赵铁柱。四十五岁。家住北郊柳树村。”
“职业?”
“建筑工人。”
“有照片吗?”
“有。”
苏挽筝把平板递给苏砚。
照片上是个黝黑的男人。
寸头。
眼神有点凶。
左腕上确实有个疤。
但照片不够清楚。
“能看清右耳后面的痣吗?”
“不能。”苏挽筝说。“照片角度不对。”
“这个人现在在哪?”
“记录显示,他三个月前退会了。”
“为什么退会?”
“原因不明。”
苏砚想了想。
“找到他。”
“怎么找?”
“去柳树村。”
“现在?”
“等沈星回回来再说。”
下午。
沈星回回来了。
脸色不太好。
“北郊那边没找到人。”他说。
“赵铁柱?”
“你知道了?”
“挽筝查到的。”
沈星回坐下。
“我去柳树村问了。邻居说,赵铁柱两个月前就搬走了。”
“搬哪去了?”
“不知道。”沈星回说。“走得很突然。”
“和徐工一样。”
“对。”
苏砚看着棋盘。
“这个赵铁柱,和徐工有什么关系?”
“可能只是传话的。”陆羽声说。
“或者……是监视的。”
“监视徐工?”
“有可能。”
苏挽筝插话。
“我查了赵铁柱的手机记录。”
“怎么样?”
“最后一条通话记录,是打给一个未知号码的。”她说。
“时间?”
“三周前。下午三点。”
“正好是陌生人找徐工的时间。”
“对。”
“能定位未知号码吗?”
“正在尝试。”苏挽筝说。“但需要时间。”
“继续。”
沈星回揉揉太阳穴。
“如果赵铁柱是归真会的人,那归真会可能也卷进来了。”
“归真会不是反对科技吗?”陆羽声说。
“但他们会利用科技。”苏砚说。
“什么意思?”
“归真会里也有激进派。”苏砚说。“他们想用科技证明科技的危险。”
“所以找徐工合作?”
“可能。”
陆羽声想起弟弟。
“我问问羽鸣。”
他打电话。
陆羽鸣很快接了。
“哥。”
“羽鸣,问你个人。赵铁柱。认识吗?”
电话那头沉默。
“认识。”
“他是什么人?”
“前会员。”陆羽鸣说。“后来被开除了。”
“为什么开除?”
“行为过激。”陆羽鸣说。“他想炸掉ESC的数据中心。”
“什么时候的事?”
“半年前。”
“然后呢?”
“我们阻止了他。”陆羽鸣说。“把他开除了。”
“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陆羽鸣说。“开除后就没联系了。”
“他有没有可能……还在搞事?”
“有可能。”陆羽鸣说。“他恨ESC入骨。”
“他恨ESC,为什么要找徐工?”
“徐工也恨ESC。”
“他们合作了?”
“可能。”
“你知道多少?”
“不多。”陆羽鸣说。“但我知道,赵铁柱有个妹妹。”
“妹妹?”
“在ESC工作。”
苏砚和沈星回对视。
“叫什么名字?”
“赵小梅。”陆羽鸣说。
苏挽筝立刻查。
“找到了。”她说。“赵小梅,ESC后勤部员工。工龄五年。”
“职位?”
“保洁主管。”
“能接触到哪里?”
“所有办公区域。”苏挽筝说。
“包括数据中心?”
“包括。”
沈星回站起来。
“我去找她。”
“我跟你去。”苏砚说。
“我也去。”苏挽筝说。
三人出发。
ESC总部大楼。
后勤部在二层。
他们找到赵小梅的办公室。
敲门。
“请进。”
推门进去。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坐在桌前。
正在整理文件。
“赵小梅?”
“是我。你们是?”
“ESC安全部。”沈星回出示证件。
赵小梅脸色变了。
“什么事?”
“想问你关于你哥哥的事。”
“我哥?”赵小梅眼神躲闪。“我跟他很久没联系了。”
“多久?”
“两年了。”
“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两年前春节。”赵小梅说。
“之后呢?”
“没再见过。”
“他联系过你吗?”
“没有。”
“电话呢?”
“打过几次。我没接。”
“为什么?”
“他……他老是跟我要钱。”赵小梅说。
“要钱做什么?”
“不知道。”赵小梅说。“我也不想问。”
沈星回观察她的表情。
“你哥哥最近可能惹了麻烦。”
“什么麻烦?”
“涉嫌参与非法活动。”
赵小梅手抖了一下。
“我不清楚。”
“如果你有他的消息,希望你能告诉我们。”
“我没有。”
“那打扰了。”
他们离开办公室。
“她在撒谎。”苏挽筝说。
“看出来了。”沈星回说。
“但没证据。”
“先监控她。”
沈星回安排人监控赵小梅。
然后回茶庄。
晚上。
监控有消息了。
“赵小梅下班后,去了一家便利店。”队员报告。
“买了什么?”
“一包烟。一瓶水。”
“然后呢?”
“在便利店门口打了个电话。”
“内容?”
“听不清。但时间很长。”
“继续跟。”
半小时后。
赵小梅回家。
没再出来。
“电话记录查到了吗?”沈星回问。
“查到了。”队员说。“是打给一个公用电话亭的。”
“位置?”
“北郊。”
“又是北郊。”
“要派人去吗?”
“去。”
队员去调查那个电话亭。
一小时后。
回报。
“电话亭附近有监控。”队员说。“拍到了赵小梅通话时,有人从另一个方向过来。”
“谁?”
“看不清脸。但体型像赵铁柱。”
“他们见面了吗?”
“没有。”队员说。“那个人在远处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赵小梅发现他了吗?”
“应该没有。”
“继续监控赵小梅和那个电话亭。”
“是。”
挂了。
苏砚说。
“赵铁柱在通过电话亭联系妹妹。”
“但为什么不直接见面?”
“可能怕被跟踪。”
“那为什么还要冒险联系?”
“可能有重要的事。”
“什么事?”
“不知道。”
第二天。
赵小梅照常上班。
没什么异常。
下午三点。
她接了个电话。
很短。
然后她请假了。
“说她母亲病了。”队员报告。
“她母亲住在哪?”
“北郊养老院。”
“去养老院。”
沈星回他们赶到北郊养老院。
赵小梅已经在病房里。
病床上躺着一个老太太。
睡着了。
赵小梅坐在床边。
神情焦虑。
沈星回敲门。
赵小梅转头。
看见他们。
脸色一白。
“你们……”
“赵小姐,别紧张。”沈星回说。“我们只是来问问你母亲的情况。”
“我妈妈病了。”
“什么病?”
“心脏病。”
“严重吗?”
“医生说需要手术。”
“钱够吗?”
“不够。”赵小梅说。“所以我才请假。”
“你哥哥知道吗?”
“不知道。”
“你没告诉他?”
“没有。”
“为什么?”
“他也没钱。”
苏砚看着病床上的老太太。
“你妈妈知道你在ESC工作吗?”
“知道。”
“她支持吗?”
“支持。”赵小梅说。“她说稳定。”
“你哥哥反对?”
“嗯。”赵小梅说。“他因为这个和我吵过很多次。”
“所以你们两年没联系了。”
“对。”
“那你昨天为什么给他打电话?”
赵小梅愣住。
“我……”
“监控都拍到了。”沈星回说。
赵小梅低下头。
“他联系我的。”
“什么时候?”
“前天晚上。”赵小梅说。“用公用电话打给我。”
“说什么?”
“说需要钱。”赵小梅说。“说如果我不给,就来养老院闹。”
“你给了吗?”
“给了。”赵小梅说。“我取了五千块钱,放在电话亭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拿走了?”
“拿走了。”
“然后呢?”
“他昨天又打电话。”赵小梅说。“说不够。还要两万。”
“所以你今天请假,是去取钱?”
“是。”
“钱给他了吗?”
“还没。”赵小梅说。“约的下午五点。”
沈星回看时间。
四点二十。
“在哪里?”
“北郊废车场。”
“好。”
沈星回立刻安排人布控。
五点。
废车场。
赵小梅提着包。
站在一辆废弃公交车旁边。
四周静悄悄。
五分钟后。
一个人影从废车堆后面走出来。
正是赵铁柱。
他警惕地看了看周围。
然后走近。
“钱呢?”
“在这里。”赵小梅把包递过去。
赵铁柱接过。
打开看。
“怎么只有一万?”
“我只有这么多。”赵小梅说。
赵铁柱瞪她。
“你耍我?”
“我没有。”赵小梅说。“妈妈要做手术。我也需要钱。”
“我不管。”赵铁柱说。“明天再给我一万。不然……”
“不然怎样?”
“不然我就把你的事说出去。”
赵小梅脸色煞白。
“我什么事?”
“你偷ESC数据的事。”赵铁柱说。
赵小梅后退一步。
“我没有……”
“有。”赵铁柱说。“我手里有证据。”
“你……”
“明天。还是这里。一万块。”赵铁柱转身要走。
沈星回的人冲出来。
包围。
赵铁柱一愣。
转身想跑。
被按住了。
“赵铁柱。”沈星回走过去。“你被捕了。”
“凭什么?”
“敲诈勒索。还有,涉嫌参与非法活动。”
“我没有。”
“有没有,回去再说。”
带回去。
审讯室。
赵铁柱坐在椅子上。
低着头。
“赵铁柱。”沈星回说。
“嗯。”
“三周前,你是不是去找过徐工?”
“徐工?谁?”
“徐明。”
“不认识。”
“有人看见你了。”沈星回说。“穿布鞋。旧棉袄。左手腕有疤。”
赵铁柱沉默。
“是不是你?”
“……是。”
“找他做什么?”
“传话。”
“传什么话?”
“有人想见他。”
“谁?”
“不知道。”赵铁柱说。“我只是收钱办事。”
“谁给的钱?”
“一个男的。”赵铁柱说。“不认识。”
“长什么样?”
“戴口罩。看不清。”
“声音呢?”
“本地口音。但有点怪。”
“怎么怪?”
“像……故意压着嗓子。”
“他让你传什么话?”
“就说,有人想和他合作。”赵铁柱说。
“然后呢?”
“徐工问是谁。我说不知道。”赵铁柱说。
“徐工同意了?”
“同意了。”
“之后呢?”
“之后我就走了。”
“收了多少钱?”
“五百。”
“就这些?”
“就这些。”
沈星回盯着他。
“你妹妹说,你敲诈她。”
“我没有。”赵铁柱说。
“她说你威胁要曝光她偷数据的事。”
“那是真的。”赵铁柱说。“她确实偷了。”
“你有证据?”
“有。”赵铁柱说。“在我手机里。”
沈星回拿过他的手机。
打开。
找到一个加密相册。
破解。
里面是几张照片。
显示赵小梅在深夜进入数据中心。
用U盘拷贝数据。
“时间?”沈星回问。
“两个月前。”赵铁柱说。
“她偷了什么数据?”
“我不知道。”赵铁柱说。“我只拍到这些。”
沈星回看照片。
确实能清楚看到赵小梅的脸。
“你为什么拍这些?”
“当时我在跟踪她。”赵铁柱说。
“为什么跟踪?”
“因为我觉得她在做坏事。”赵铁柱说。
“所以你用这个威胁她要钱?”
“对。”
沈星回放下手机。
“你恨ESC吗?”
“恨。”赵铁柱说。
“为什么?”
“因为他们害死了我爸爸。”
“你爸爸?”
“以前在ESC的工厂上班。”赵铁柱说。“工伤。死了。ESC只赔了一点钱。”
“所以你加入归真会?”
“对。”
“后来又为什么被开除?”
“因为我太激进。”赵铁柱说。
“你想炸数据中心?”
“是。”
“但没成功。”
“被你们发现了。”
沈星回想了想。
“找你传话的那个男人,有没有可能是归真会的人?”
“可能。”赵铁柱说。
“你怎么知道?”
“他说话的方式……像。”赵铁柱说。
“怎么像?”
“他说‘为了人类的纯洁’。”赵铁柱说。“这是归真会的口号。”
“他有没有说别的?”
“没有。”
审讯结束。
沈星回回茶庄。
“情况有点复杂。”他说。
“怎么?”
“赵铁柱只是个传话的。”沈星回说。“真正的幕后,可能还在归真会里。”
“归真会里谁有这个能力?”
“不知道。”沈星回说。“但肯定职位不低。”
苏砚看向陆羽声。
陆羽声脸色不好。
“羽鸣知道吗?”
“他可能不知道。”沈星回说。
“我问他。”
陆羽声打电话。
陆羽鸣接了。
“哥。”
“羽鸣,归真会里,有没有人想和ESC的人合作?”
“合作?怎么可能?”
“有人通过赵铁柱找了徐工。”
陆羽鸣沉默。
“谁?”
“不知道。”陆羽声说。“但那个人用了归真会的口号。”
“口号?”
“为了人类的纯洁。”
陆羽鸣那边吸了口气。
“我知道是谁了。”
“谁?”
“副会长。”陆羽鸣说。“老吴。”
“吴副会长?”
“对。”陆羽鸣说。“他经常用这个口号。”
“他为什么找徐工?”
“我不知道。”陆羽鸣说。“但我可以打听。”
“小心点。”
“知道。”
挂了。
陆羽声转述。
苏砚说。
“这个吴副会长,是什么人?”
“退休教师。”陆羽声说。“六十多岁。以前教物理的。”
“物理老师?”
“对。”
“那应该懂科学。”
“但他后来转向反科技。”陆羽声说。
“为什么?”
“据说他儿子因为沉迷虚拟现实,出车祸死了。”
“所以恨科技?”
“嗯。”
沈星回说。
“他会不会是想利用徐工的技术,制造什么事件?”
“有可能。”
“什么事件?”
“不知道。”
等陆羽鸣的消息。
晚上十点。
陆羽鸣来了茶庄。
神色匆匆。
“我问到了。”他说。
“说。”
“老吴确实找过徐工。”陆羽鸣说。
“为什么?”
“他想做一个实验。”陆羽鸣说。
“什么实验?”
“证明科技会控制人脑的实验。”陆羽鸣说。
“怎么证明?”
“利用徐工的硬件后门。”陆羽鸣说。
“然后呢?”
“他计划在ESC的年会上,远程控制几个高管。”陆羽鸣说。
“让他们当众出丑?”
“对。”
苏砚皱眉。
“年会什么时候?”
“下周三。”
“还有五天。”
“对。”
沈星回问。
“老吴现在在哪?”
“不知道。”陆羽鸣说。
“归真会其他人知道吗?”
“可能只有几个核心成员知道。”
“能联系上他吗?”
“我试试。”
陆羽鸣打电话。
给老吴。
没人接。
“可能躲起来了。”
“找到他。”沈星回说。
“我尽力。”
陆羽鸣离开。
沈星回联系警方。
通缉老吴。
但老吴很狡猾。
没留下什么线索。
第二天。
苏挽筝查到了新信息。
“老吴的儿子,不是出车祸死的。”她说。
“那是怎么死的?”
“自杀。”苏挽筝说。
“为什么自杀?”
“因为抑郁症。”苏挽筝说。
“和科技有关?”
“他儿子沉迷的虚拟现实游戏,是ESC开发的。”苏挽筝说。
“所以老吴恨ESC。”
“对。”
苏砚问。
“老吴儿子的死亡报告,能看看吗?”
“我调出来了。”苏挽筝说。
苏砚看报告。
死亡时间:五年前。
地点:家里。
方式:跳楼。
当时老吴五十多岁。
“从那以后,他就加入了归真会。”陆羽声说。
“五年时间,从一个普通会员做到副会长。”
“说明他有能力。”
“也有仇恨。”
沈星回说。
“他现在想报复。用徐工的技术。”
“但徐工已经死了。”
“技术还在。”
“谁掌握技术?”
“周明远和李思。”沈星回说。
“他们不是被软禁了吗?”
“被救出来了。”
“老吴可能找他们。”
“有可能。”
沈星回联系月球基地。
询问周明远和李思的情况。
回复说,两人正在接受保护性拘留。
“确保他们安全。”沈星回说。
“是。”
挂了。
苏砚说。
“老吴如果拿不到技术,可能会找别人。”
“找谁?”
“不知道。”
正说着。
茶庄门被推开。
一个老人走进来。
穿着旧中山装。
戴着帽子。
“请问,苏砚先生在吗?”
苏砚抬头。
“我是。”
老人走过来。
“我是吴明远。”
老吴。
苏砚愣住了。
沈星回立刻站起来。
“吴明远,你被通缉了。”
老吴笑了。
“我知道。所以我来自首。”
“什么?”
“但自首之前,我想跟苏先生聊聊。”
沈星回警惕。
“聊什么?”
“聊我儿子。”老吴说。
苏砚看着他。
“坐。”
老吴坐下。
陆羽声倒茶。
“谢谢。”
老吴喝了一口。
“好茶。”
“吴先生,你想说什么?”苏砚问。
“我想说,我错了。”老吴说。
“什么错了?”
“我恨错了对象。”老吴说。
“什么意思?”
“我儿子不是因为ESC的游戏死的。”老吴说。
“那是为什么?”
“因为他生病了。”老吴说。“抑郁症。但我不愿意承认。我需要一个仇恨对象。”
“所以选了ESC。”
“对。”老吴说。“归真会给了我一个理由。”
“现在为什么又承认了?”
“因为……”老吴低头。“因为我遇到了一个人。”
“谁?”
“一个心理医生。”老吴说。“她告诉我,我儿子留下了一封信。”
“信里写了什么?”
“写了他真实的感受。”老吴说。
“能看看吗?”
老吴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
递给苏砚。
苏砚打开。
信纸已经泛黄。
字迹潦草。
“爸,妈。对不起。我太累了。不是游戏的错。是我自己的问题。请不要怪任何人。好好活着。”
苏砚看完。
“你什么时候拿到这封信的?”
“昨天。”老吴说。
“谁给你的?”
“我儿子的前女友。”老吴说。
“她为什么现在才给?”
“因为她之前不敢。”老吴说。
“现在为什么敢了?”
“因为她看到我被通缉。”老吴说。
“所以你来投案。”
“对。”老吴说。“我犯了错。我利用赵铁柱找徐工。但我没想伤害任何人。我只想……让ESC出丑。”
“你让赵铁柱传了什么话?”
“就说,有人想和他合作。没说是谁。”
“徐工同意了?”
“同意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没再联系了。”老吴说。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不对。”老吴说。
“哪里不对?”
“徐工的眼神。”老吴说。
“什么眼神?”
“像……疯子。”老吴说。
苏砚想起徐工。
确实。
“所以你就放弃了?”
“对。”老吴说。
“但你为什么还通过赵铁柱敲诈妹妹?”
“我需要钱。”老吴说。
“做什么?”
“给我儿子的墓迁个地方。”老吴说。
“多少钱?”
“五万。”
“你妹妹给了吗?”
“给了三万。”
沈星回说。
“这些事,你都需要交代清楚。”
“我会的。”老吴说。
“现在跟我们走吧。”
“好。”
沈星回带老吴离开。
茶庄里安静下来。
苏砚看着桌上的信。
“一个父亲的悔恨。”
“但他确实犯了法。”陆羽声说。
“嗯。”
苏挽筝说。
“爷爷,这件事……好像结束了?”
“也许。”
“但那个找徐工的陌生人,真的是老吴吗?”
“老吴承认了。”
“可赵铁柱说那个人戴口罩。声音怪。”
“老吴可能伪装了。”
“有可能。”
苏砚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又说不上来。
晚上。
沈星回来电话。
“苏老,老吴全交代了。他确实是幕后。但他说,他没有别的同伙。”
“赵铁柱呢?”
“只是传话的。”
“徐工的事,就这样了?”
“暂时是。”
“汉斯那条线呢?”
“还在查。”
“好。”
挂了。
苏砚站在窗前。
看着夜色。
墨玄走过来。
“主人,您还在怀疑?”
“嗯。”
“怀疑什么?”
“怀疑……事情太简单了。”
“也许就是这么简单。”
“也许吧。”
苏砚转身。
“休息吧。”
“是。”
他上楼。
但睡不着。
脑子里还在想。
那个陌生人。
真的只是老吴吗?
如果是老吴,为什么赵铁柱的描述里,没提到他六十多岁?
邻居说陌生人四十多岁。
老吴六十多。
差了很多。
难道邻居记错了?
还是……
苏砚坐起来。
给沈星回发消息。
“明天再问问邻居,确认年龄。”
“好。”
第二天。
沈星回带邻居老太太来茶庄。
“老太太,您再看看,是这个人吗?”
沈星回给她看老吴的照片。
老太太眯眼看了半天。
摇头。
“不是。”
“您确定?”
“确定。”老太太说。“那个陌生人没那么老。”
“大概多少岁?”
“四十多。最多五十。”
“身高呢?”
“跟我儿子差不多。”老太太说。“我一米七。”
“那就是一米七左右。”
“对。”
“还有什么特征?”
“他走路有点瘸。”老太太说。
“哪条腿?”
“右腿。”
沈星回记下。
老太太走了。
苏砚说。
“不是老吴。”
“那是谁?”
“不知道。”
“但老吴承认了。”
“他可能想保护真正的人。”
“谁会让他保护?”
“可能是归真会里更重要的人。”
沈星回皱眉。
“我再去审老吴。”
他走了。
苏砚对陆羽声说。
“你弟弟知道归真会里,谁四十多岁,右腿有点瘸吗?”
陆羽声打电话。
陆羽鸣说。
“有一个。叫刘建军。四十六岁。右腿有旧伤。走路瘸。”
“他是做什么的?”
“电工。”
“在归真会里是什么职务?”
“普通会员。”
“他有可能接触老吴吗?”
“有可能。”陆羽鸣说。“老吴负责技术讲座。刘建军每次都来。”
“能联系上刘建军吗?”
“我试试。”
陆羽鸣联系刘建军。
电话通了。
“老刘,我是陆羽鸣。”
“哦,陆哥。有事?”
“问你个人。老吴。”
“老吴怎么了?”
“你最近见过他吗?”
“见过啊。上周还一起喝酒呢。”
“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事?”
“特别的事?没有啊。”
“那他自己呢?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注意。”
“好。谢谢。”
挂了。
陆羽鸣回电话。
“他说老吴很正常。”
“可能刘建军不知道。”
“嗯。”
线索又断了。
下午。
沈星回审完老吴。
回茶庄。
“老吴改口了。”他说。
“怎么改的?”
“他说,陌生人确实不是他。”沈星回说。
“那是谁?”
“他说他不知道。”沈星回说。
“他为什么之前承认?”
“他说,他以为那个人是归真会的兄弟。想保护他。”
“现在为什么又不保护了?”
“因为……他说他累了。”
苏砚叹气。
“这个老吴。”
“现在怎么办?”
“找刘建军。”
“刘建军是谁?”
苏砚说了情况。
沈星回立刻安排找刘建军。
两小时后。
刘建军被带到茶庄。
他有点紧张。
“我什么也没干。”
“别紧张。”沈星回说。“就问几个问题。”
“你问。”
“三周前,你是不是去找过徐明?”
刘建军愣住。
“徐明?谁?”
“就是徐工。”
“我不认识。”
“有邻居看见你了。”沈星回说。
“不可能。”刘建军说。
“你右腿有伤,走路瘸。对吗?”
“对。”
“三周前下午两点左右,你在哪里?”
“我在上班。”
“有证人吗?”
“我同事可以证明。”
“好。”
沈星回派人去核实。
结果回来。
刘建军确实在上班。
有打卡记录。
有同事证明。
“不是他。”沈星回说。
苏砚头疼。
“那个陌生人……到底是谁?”
一直沉默的苏挽筝忽然说。
“爷爷,我有个想法。”
“说。”
“也许,陌生人不是归真会的。”她说。
“那邻居为什么说像?”
“可能……是故意伪装成归真会的样子。”
“为什么?”
“误导我们。”
苏砚眼睛一亮。
“有道理。”
“谁会这么做?”
“想嫁祸给归真会的人。”
“谁想嫁祸?”
“不知道。”
苏挽筝说。
“我查了徐工通话记录。三周前,除了赵铁柱,还有一个人联系过他。”
“谁?”
“未知号码。但基站定位在北郊。”
“和赵铁柱一样的位置。”
“对。”
“能查到机主吗?”
“查不到。是黑卡。”
“监控呢?”
“那个基站附近没有监控。”
苏砚想了想。
“陌生人可能有两个。”
“两个?”
“一个赵铁柱。一个黑卡的人。”
“他们是一伙的?”
“可能。”
“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
沈星回站起来。
“我再去北郊一趟。”
“我也去。”苏砚说。
“您年纪大了……”
“没事。”
他们出发。
北郊。
基站附近是一片荒地。
有个废弃的工厂。
“进去看看。”沈星回说。
工厂里很暗。
有股霉味。
他们打着手电。
四处查看。
在一个角落里。
发现一个睡袋。
还有几个空水瓶。
“有人在这里住过。”沈星回说。
“多久了?”
“看灰尘,至少两周。”
“会是那个陌生人吗?”
“有可能。”
他们检查睡袋。
里面什么也没有。
但在地上。
发现了一个烟头。
“烟头。”沈星回捡起来。
“什么牌子?”
“玉京牌。便宜烟。”
“抽这种烟的人……”
“经济条件一般。”
苏砚看着烟头。
“能提取DNA吗?”
“可以。”沈星回说。“带回去。”
他们又找了找。
没有其他发现。
离开工厂。
回城。
路上。
苏砚一直沉默。
沈星回问。
“苏老,您在想什么?”
“我在想,那个陌生人,可能就藏在城里。”
“为什么?”
“因为他需要钱。”苏砚说。
“然后呢?”
“他会继续作案。”
“作什么案?”
“不知道。”
苏砚看向窗外。
天色渐暗。
华灯初上。
城市依旧繁华。
但暗处。
总有人在谋划着什么。
他叹了口气。
“这局棋,还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