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又下起来了。
陆羽声站在茶馆二楼,看着窗外。
街上行人匆匆。伞像蘑菇一样绽开。
他看了眼时间。
下午四点。
弟弟应该快来了。
他泡了壶茶。是陆羽鸣最喜欢的正山小种。
烟熏味弥漫开来。
楼梯响起脚步声。
陆羽鸣上来了。
他穿着工作服,身上还沾着木屑。
“哥。这么急叫我,什么事?”
“坐。”
陆羽鸣坐下。他看了看茶。
“好茶。”
“给你泡的。”
陆羽鸣端起茶杯,闻了闻。
“说吧。什么事?”
陆羽声看着弟弟。
看了很久。
“阿鸣,我们兄弟多少年了?”
陆羽鸣愣了一下。
“五十五年。你比我大两岁。”
“五十五年。”陆羽声重复道,“这五十五年,我有没有害过你?”
“没有。”
“我有没有骗过你?”
“没有。”
“那你呢?”陆羽声问,“你有没有骗过我?”
陆羽鸣的手停在半空。
茶杯里的水微微晃动。
“哥,你说什么呢。”
“我问你,有没有骗我。”
陆羽鸣放下茶杯。
“没有。”
“看着我的眼睛说。”
陆羽鸣抬起头。
他看着哥哥的眼睛。
“没有。”
陆羽声笑了。
笑得很苦。
“阿鸣,你从小就这样。一撒谎就不敢看人。现在敢看了,但手在抖。”
陆羽鸣握紧拳头。
“我没抖。”
“你在抖。”陆羽声说,“而且你刚才眨眼睛了。三次。很快的三次。”
“那又怎样?”
“你紧张的时候就会这样。”陆羽声说,“小时候偷吃糖是这样。长大了做错事也是这样。”
陆羽鸣不说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很烫。
但他好像没感觉。
“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别再瞒我了。”陆羽声说,“我都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在厂里藏了东西。”陆羽声说,“知道你和星弈棋室有关系。知道你和那个戴扳指的人见过面。”
陆羽鸣的脸色变了。
“你跟踪我?”
“我需要跟踪吗?”陆羽声说,“你自己露的马脚够多了。”
“我没有……”
“阿鸣!”陆羽声突然提高声音,“妈要是知道你在做这些事,她会怎么想?”
陆羽鸣浑身一震。
“别扯妈。”
“我就要扯。”陆羽声站起来,“妈今年七十八了。腿脚不好,心脏也不好。她最疼的就是你。你忍心让她担心?”
“我没让她担心。”
“你现在就在让她担心!”陆羽声拍桌子,“你在做危险的事。犯法的事!”
“我没有犯法!”
“那仓库下面的暗门是什么?”陆羽声质问,“那些激光雕刻机是什么?那些脑波设备是什么?”
陆羽鸣瞪大眼睛。
“你……你怎么知道?”
“苏老看出来的。”陆羽声说,“他今天上午就看出来了。你当我们是傻子?”
陆羽鸣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
背对着哥哥。
“哥,这事你别管。”
“我不管谁管?”陆羽声走过去,“我是你哥。我有责任管。”
“你管不了。”
“那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陆羽鸣不说话。
雨打在窗户上。
噼里啪啦的。
“阿鸣。”陆羽声声音软下来,“算哥求你。告诉我。至少让我知道,你在做什么。让我知道,该怎么帮你。”
陆羽鸣的肩膀在抖。
他在哭。
陆羽声看到了。
弟弟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他已经很多年没见弟弟哭了。
上一次,还是父亲去世的时候。
“阿鸣……”
“哥。”陆羽鸣转过身,脸上有泪痕,“我真的不能说。”
“为什么?”
“说了会出事。”
“出什么事?”
“会……”陆羽鸣咬着牙,“会有人受伤。会有人死。”
陆羽声心里一紧。
“你在威胁谁?还是谁在威胁你?”
“都有。”陆羽鸣说,“哥,你就当不知道。行吗?就当今天没问过我。继续开你的茶馆,照顾妈。其他的,别管。”
“我做不到。”陆羽声说,“苏老在查这件事。他已经查到很多了。就算我不说,他也会查到你头上。”
“那就让他查。”
“但那样你就完了!”陆羽声抓住弟弟的肩膀,“阿鸣,听哥一句劝。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去自首。把你知道的都说了。争取宽大处理。”
陆羽鸣摇头。
“回不了头了。”
“为什么?”
“因为……”陆羽鸣深吸一口气,“因为我已经陷进去了。太深了。”
“有多深?”
“深到……如果我现在退出,他们会杀了妈。”
陆羽声的手松开了。
他后退一步。
“你……你说什么?”
“我说,他们会杀了妈。”陆羽鸣说得很平静,但眼泪一直在流,“还有你。还有大嫂和侄子。他们做得出来。”
“他们是谁?”
“我不能说。”
“你必须说!”陆羽声吼道,“都到这份上了,你还瞒着我?”
陆羽鸣看着哥哥。
看了很久。
最后,他擦了擦眼泪。
“哥,你坐下。我告诉你一部分。但只能是一部分。”
两人重新坐下。
茶已经凉了。
陆羽声重新泡了一壶。
“说吧。”
陆羽鸣握紧茶杯。
“这事,得从三年前说起。”
“三年前?”
“对。”陆羽鸣说,“三年前,妈生病住院。记得吗?”
“记得。心脏搭桥手术。”
“手术费二十万。”陆羽鸣说,“我们凑不出那么多钱。我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人。还差八万。”
陆羽声记得。
那时候他茶馆生意不好。确实拿不出钱。
最后是弟弟说,他找到了门路。
“你说你厂里接了笔大单。预付了十万。”
“对。”陆羽鸣说,“但那不是厂里的单。是……是他们给的。”
“他们?”
“对。”陆羽鸣说,“他们找到我。说知道我急需用钱。说可以帮我。条件是我帮他们做事。”
“做什么事?”
“修东西。”陆羽鸣说,“他们有一些老设备,需要懂机械的人修。我会修家具,也会修机器。他们就找上我了。”
“什么老设备?”
“开始我不知道。”陆羽鸣说,“后来才明白,是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比如?”
“比如脑波干预仪的原型机。”陆羽鸣说,“还有量子谐振器的实验版本。都是ESC早期研发的。理论上应该销毁了。但有人把它们偷出来了。”
陆羽声手心出汗。
“谁偷的?”
“我不能说。”
“继续。”
“我帮他们修了第一台设备。”陆羽鸣说,“他们给了五万。后来又让我修第二台。又给了五万。妈的手术费凑齐了。”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没放过我。”陆羽鸣说,“他们说,我知道得太多了。要么继续合作,要么……”
“要么怎样?”
“要么消失。”陆羽鸣说,“他们让我选。我选了继续合作。”
陆羽声闭上眼睛。
“所以这三年来,你一直在帮他们修设备?”
“不全是。”陆羽鸣说,“后来,他们让我做更多事。”
“什么事?”
“帮他们改装设备。”陆羽鸣说,“把脑波干预仪改装成可以植入特定信息。把量子谐振器改装成可以定向影响人的记忆。”
“棋手们的记忆,就是你改装的设备弄的?”
“一部分是。”陆羽鸣说,“但我不知道具体是谁在用。我只负责改装。改装完交给他们。他们拿去做什么,我不问。也不能问。”
陆羽声感到一阵恶心。
“你知道你在害人吗?”
“我知道。”陆羽鸣说,“但我没办法。他们有妈的照片。有你家人的照片。他们说,如果我不听话,就……”
他没说下去。
但陆羽声明白了。
“那个戴扳指的人,是谁?”
“是他们中的一员。”陆羽鸣说,“但地位很高。我们都叫他‘先生’。他很少露面。每次来都戴帽子,戴扳指。”
“他让你做什么?”
“他给了我一张图纸。”陆羽鸣说,“让我照着图纸做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容器。”陆羽鸣说,“他说是装‘文化种子’的。”
“什么种子?”
“我不知道。”陆羽鸣说,“图纸很复杂。有机械部分,也有电子部分。我做了三个月才做出来。”
“现在东西在哪?”
“在仓库下面。”陆羽鸣说,“我昨天刚做完。还没来得及交给他。”
陆羽声站起来。
“带我去看。”
“不行。”
“为什么?”
“那里有监控。”陆羽鸣说,“我的一举一动,他们都看得到。如果我带你去,他们马上就会知道。”
陆羽声想了想。
“那就让他们知道。”
“哥!”
“阿鸣,你还没明白吗?”陆羽声说,“你已经没有退路了。唯一的路,就是站出来。把一切都揭发出来。”
“但妈……”
“妈我来保护。”陆羽声说,“我会把妈送到安全的地方。你也是。只要你配合,警察会保护你们。”
陆羽鸣摇头。
“没用的。他们势力很大。警察里也有他们的人。”
“谁告诉你的?”
“先生说的。”陆羽鸣说,“他说,如果我们敢背叛,第二天就会在河里找到尸体。”
陆羽声感到一股寒意。
“所以你就一直听他们的?”
“我只能听。”陆羽鸣说,“哥,你以为我不想逃吗?我想过。很多次。但每次走到车站,又回来了。我走不了。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陆羽声走到弟弟面前。
他抱住弟弟。
“阿鸣,对不起。”
“哥?”
“对不起,我这三年都没发现。”陆羽声说,“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
陆羽鸣哭了。
像个孩子一样哭了。
“哥,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我知道。”陆羽声拍着他的背,“别怕。有哥在。我们一起想办法。”
两人抱了很久。
松开时,陆羽鸣的眼睛肿了。
“哥,你说怎么办?”
“先告诉我,那个‘先生’下次什么时候来?”
“明晚。”陆羽鸣说,“明晚十点。他来取东西。”
“好。”陆羽声说,“那你今晚就把东西转移。”
“转移到哪?”
“苏老那里。”陆羽声说,“他会安排。”
“但监控……”
“有办法。”陆羽声说,“你厂里不是有辆货车吗?你把东西装车上。就说要送货。开到城西仓库去。半路上,有人接应你。”
“谁接应?”
“沈星回。”陆羽声说,“ESC安全部的。他值得信任。”
陆羽鸣犹豫了。
“哥,你真的信他?”
“我信苏老。”陆羽声说,“苏老信他,我就信。”
陆羽鸣想了想。
“好。我听你的。”
“但你要记住。”陆羽声说,“从现在开始,你做的每件事,都要告诉我。不准再瞒我。”
“我答应你。”
陆羽声看了看时间。
“现在是五点。你几点下班?”
“六点。”
“那你六点准时下班。”陆羽声说,“回家吃饭。陪妈。像平常一样。别让他们起疑。”
“那东西怎么办?”
“晚上十点。等他们都睡了,你再去厂里。”陆羽声说,“我会在厂外等你。苏老和沈星回也会在。”
“好。”
陆羽鸣站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
“哥,如果……如果这次出事了……”
“不会出事。”陆羽声打断他,“相信我。”
陆羽鸣点点头。
他下楼去了。
陆羽声站在窗前,看着弟弟的背影消失在雨中。
他拿出手机。
打给苏砚。
“苏老。”
“陆先生。怎么样了?”
“他承认了。”陆羽声说,“部分真相。比我们想的更糟。”
“你说。”
陆羽声把刚才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苏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明晚十点。那个‘先生’会来取货。”
“对。”陆羽声说,“我们必须在今晚把东西转移。”
“沈星回已经在准备了。”苏砚说,“晚上十点,工厂见。”
“苏老,有件事我得说。”
“你说。”
“阿鸣说,警察里可能有他们的人。”陆羽声说,“我们得小心。”
“我知道。”苏砚说,“所以沈星回找了工信九局的人。直属部队。可靠。”
“那就好。”
挂了电话,陆羽声坐下来。
他感到浑身无力。
这三年,弟弟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不敢想。
但他必须面对。
晚上七点。
陆羽声回到家。
母亲正在做饭。
“回来了?阿鸣呢?”
“他等会儿回来。”陆羽声说,“妈,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什么事?”
“您明天……去妹妹家住几天吧。”
母亲放下锅铲。
“怎么了?”
“没什么。”陆羽声尽量让语气轻松,“就是……我和阿鸣要出趟差。几天就回来。您一个人在家,我们不放心。”
“出差?你们兄弟俩一起?”
“对。帮朋友办点事。”
母亲看着儿子。
“小羽,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
“你有。”母亲走过来,摸了摸儿子的脸,“你从小就这样。一撒谎,耳朵就红。”
陆羽声下意识摸耳朵。
确实有点烫。
“妈……”
“我不问。”母亲说,“你们兄弟俩长大了,有自己的事。但要记住,不管做什么,安全第一。”
“我知道。”
“还有。”母亲说,“兄弟俩要互相照顾。阿鸣性子直,容易吃亏。你多看顾着他点。”
“我会的。”
母亲转身继续做饭。
陆羽声看着母亲的背影。
他突然很想哭。
但他忍住了。
八点。
陆羽鸣回来了。
一家人吃饭。
像平常一样。
聊着家常。
聊着天气。
聊着菜价。
但陆羽声能感觉到,弟弟很紧张。
他的手在抖。
筷子掉了两次。
“阿鸣,你今天怎么了?”母亲问。
“没什么。厂里活多,累了。”
“累了就早点休息。”
“好。”
吃完饭,陆羽鸣主动洗碗。
陆羽声陪母亲看电视。
九点。
母亲去睡了。
陆羽鸣从厨房出来。
“哥。”
“嗯。”
“我准备好了。”
“东西呢?”
“在车上。”陆羽鸣说,“我下午就装好了。说是明天要送的货。”
“好。”陆羽声看了看时间,“九点半。我们出发。”
两人穿上外套。
悄悄出门。
雨还在下。
夜很黑。
车停在路边。
是一辆旧货车。
陆羽鸣打开后车厢。
里面堆着几个木箱。
“东西在哪个箱子里?”陆羽声问。
“最里面那个。”陆羽鸣说,“用红布包着的。”
“有多大?”
“差不多……微波炉大小。”陆羽鸣说,“但很重。有二十多公斤。”
“装的什么?”
“不知道。”陆羽鸣说,“先生给的图纸,只让我做外壳和基础结构。里面的核心部件,是他后来装进去的。我都没见过。”
陆羽声点点头。
“上车吧。”
两人上车。
陆羽鸣开车。
雨刷来回摆动。
街道空旷。
偶尔有车驶过。
“哥,我有点怕。”陆羽鸣说。
“怕什么?”
“怕……怕这是陷阱。”陆羽鸣说,“怕先生早就知道了。怕我们在自投罗网。”
“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直觉。”陆羽声说,“而且,如果他们要动手,早就动手了。不会等到现在。”
“也许他们在等我们露出马脚。”
“那就让他们等。”陆羽声说,“今晚过后,一切都结束了。”
车开到工厂附近。
陆羽声让弟弟停车。
“在这等。我联系苏老。”
他拿出手机。
发了个定位。
很快,一辆黑色轿车驶来。
停在货车旁边。
苏砚和沈星回下车。
“陆先生。”苏砚走过来。
“苏老。沈总监。”
沈星回点点头。
他看了看货车。
“东西在里面?”
“对。”陆羽鸣说,“最里面的木箱。”
沈星回招招手。
两个穿便衣的人从轿车里出来。
他们打开货车后厢,开始搬箱子。
动作很快。
很专业。
“这是工信九局的人。”沈星回说,“可靠。”
木箱被搬到轿车上。
“现在怎么办?”陆羽鸣问。
“你们跟我来。”沈星回说,“去安全屋。那里有人保护你们。”
“我妈呢?”
“已经接走了。”沈星回说,“现在应该在你妹妹家。”
陆羽鸣松了口气。
“谢谢。”
“不用谢我。”沈星回说,“谢苏老。是他安排的。”
陆羽鸣看向苏砚。
深深鞠躬。
“苏老,谢谢您。”
“应该的。”苏砚说,“先上车吧。这里不安全。”
几人上车。
轿车驶离工厂。
开往城西。
路上,沈星回问陆羽鸣。
“陆先生,你能描述一下那个‘先生’的长相吗?”
“他……他总是戴帽子。看不清脸。”陆羽鸣说,“但有一次,他弯腰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的侧脸。”
“什么特征?”
“有颗痣。”陆羽鸣说,“在左边眉毛上。不大,但很明显。”
沈星回记录下来。
“还有吗?”
“他说话有口音。”陆羽鸣说,“像金陵那边的。但又有点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像是……在国外待过很久。”陆羽鸣说,“有些词发音很怪。”
沈星回点点头。
“手呢?手上除了扳指,还有什么特征?”
“左手小指有伤疤。”陆羽鸣说,“很长的一道。像是旧伤。”
“好。”
车开到一栋公寓楼前。
“到了。”沈星回说,“这里是我们的一处安全屋。你们先住下。等事情结束再出来。”
“要多久?”陆羽声问。
“快的话,明晚。”沈星回说,“慢的话,两三天。”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
“对。”沈星回说,“保持通讯畅通。有需要我会联系你们。”
几人下车。
上楼。
房间在三楼。
两室一厅。
很干净。
有基本的家具。
“吃的在冰箱里。”沈星回说,“不要出门。不要开窗。窗帘拉好。”
“明白。”
沈星回和苏砚要离开。
陆羽声叫住苏砚。
“苏老。”
“嗯?”
“那个东西……你们会打开看吗?”
“会。”苏砚说,“但要在实验室里。安全的环境。”
“如果……如果里面是危险的东西呢?”
“那也要看。”苏砚说,“只有知道是什么,才能知道怎么应对。”
陆羽声点头。
“您小心。”
“你们也是。”
苏砚和沈星回走了。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兄弟俩。
陆羽鸣坐在沙发上。
他看起来很累。
“哥,你说他们会成功吗?”
“会。”
“你这么确定?”
“我确定。”陆羽声说,“因为苏老在。他是我见过最可靠的人。”
陆羽鸣笑了笑。
“哥,你还记得小时候吗?有一次我掉进河里,是你把我拉上来的。”
“记得。”
“那时候我就想,有哥在,什么都不怕。”陆羽鸣说,“现在还是。”
陆羽声拍拍弟弟的肩膀。
“睡吧。明天还有事。”
“嗯。”
两人各自回房。
陆羽声躺在床上。
他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弟弟说的话。
“他们会杀了妈。”
“警察里也有他们的人。”
“先生。”
到底是谁?
谁有这么大的势力?
他想不出来。
迷迷糊糊中,他睡着了。
做了个梦。
梦见小时候。
他和弟弟在河边玩。
弟弟掉进水里。
他去拉。
但怎么也拉不上来。
水很深。
很黑。
他醒了。
一身冷汗。
看了眼时间。
凌晨三点。
他起身,走到客厅。
弟弟房间的门开着。
陆羽鸣不在床上。
陆羽声心里一紧。
“阿鸣?”
没人回答。
他走到客厅。
发现阳台门开着。
陆羽鸣站在阳台上。
看着外面。
“阿鸣,你怎么不睡?”
陆羽鸣转过身。
脸上有泪。
“哥,我睡不着。”
“在想什么?”
“想妈。”陆羽鸣说,“想她会不会有事。”
“不会的。”陆羽声走过去,“沈总监安排得很好。”
“我知道。”陆羽鸣说,“但我还是怕。哥,我这三年,每天都怕。怕他们找上门。怕你们出事。”
“现在不怕了。”陆羽声说,“现在有我们在你这边。”
“可是……”陆羽鸣顿了顿,“哥,有件事我没告诉你。”
“什么事?”
“先生……他认识你。”
陆羽声愣住了。
“认识我?”
“对。”陆羽鸣说,“有一次他来厂里,看到桌上的照片。是我和你的合影。他指着你问,这是谁。我说是我哥。他看了很久,说……”
“说什么?”
“说‘原来是他’。”陆羽鸣说,“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怪。”
陆羽声感到后背发凉。
“他认识我?”
“看起来是。”陆羽鸣说,“但我想不起来你在哪见过他。哥,你认识戴扳指的人吗?”
陆羽声努力回忆。
他认识的人里,有谁戴扳指?
没有。
一个都没有。
“我不认识。”
“那他为什么认识你?”陆羽鸣问,“哥,你是不是……也卷进什么事里了?”
陆羽声摇头。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兄弟俩对视。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也许,事情比他们想的更复杂。
也许,他们早就身在局中。
只是不自知。
天快亮了。
东方泛白。
雨停了。
但乌云还在。
陆羽声看着天空。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但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保护好弟弟。
保护好母亲。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
也是他必须做的。
“回屋吧。”他说,“再睡会儿。”
“嗯。”
两人回到房间。
躺下。
但都睁着眼。
等天亮。
等未知的到来。